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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淋漓潇湘一夜雨 天色渐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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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青,有一场大雨便要逼近,长歌却站在湖边的亭子里看着远处发呆,大风将亭中纱帐吹起,拂过长歌面颊,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那夜,长歌将墨家的危困对公子沁说了个清楚,哪知公子沁却让她稍安勿躁,只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只待他去查个清楚再做打算。随后的三天里长歌再没有见到他。
“长歌,起风了,回去吧。”荡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长歌身后,将披风披在她身上。这些天她已对身边的荡雪有所了解,不得不说,公子沁身边的侍女都是极美的,环肥燕瘦各不相同。若说落红是春日里的桃花,温柔娇羞,那荡雪便是冬雪里的寒梅,清幽冷冽。她待长歌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是她的生活被荡雪打点地妥妥当当,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怕只有她不爱说话这一点了。
“荡雪姐姐,我有些头闷,还想在这里吹吹风。”长歌回头对她轻轻说道。荡雪行事果敢利落,说过的话不会说第二遍,可偏偏是这样的脾气道叫长歌服服帖帖。可这日她实在烦闷,也顾不得许多。
“那好,我将伞留下,你早点回去。”荡雪说完便离去了。
长歌发了好一会呆,直到雨点打在脸上,她才发觉时候不早了。可这夏天的雨说来便来,根本由不得你有丝毫的迟疑。当她撑起荡雪留下的伞打算离去时,才发觉此时已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想要回去似乎不大可能。长歌只好退回去,盯着湖面等待雨势变小,谁知雨势不减反增,直下了一个时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长歌咬咬牙便撑起伞往雨里冲去。此时大雨瓢泼,目之所及水雾弥漫,天幕漆黑,唯一的亮光便是路边那一盏盏石灯,有些已经被雨水浇灭,仅存的那几盏也是摇摇欲坠了。
走了不多时,长歌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便跌跌撞撞走着,不知多久,看到一处院落,便走了进去。
院中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长歌也顾不得别的,推门便入。屋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长歌浑身一激灵。
屋里倒在桌上抱着酒坛的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鹤唳。
“鹤唳?!你怎么醉成了这样?”长歌扔下伞便朝他走去。
鹤唳缓缓抬头,朦胧的醉眼看到长歌时,先是一愣,紧接着两行清利从眼中缓缓落下,他的声音颤抖着:“幕卿,你回来了……”他紧紧握着长歌的手,似乎是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便离自己而去。“七年了,幕卿……”
此时的长歌只觉得他可怜,那个温文尔雅宛若谪仙的男子,此时是如此狼狈不堪,像是一夜之间坠落凡尘一般,让人心疼不已。长歌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待他平静之后,才轻轻说道:“鹤唳,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他渐渐清醒过来,看清眼前人后猛然松手,对长歌道:“长歌……对不起,我以为……”
长歌看着,道:“无妨,或许你是太思念一个人了吧。”
鹤唳突然笑了起来,无不凄然:“哈哈哈,是啊,七年了,我怎么还能妄想她会回来,我的幕卿,早已不在人世了啊。”
“既如此,今日有酒今日醉,你若要醉,我陪你。”长歌拿起桌上的酒坛子便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灌去,却被辣得够呛,直吐舌头。
“傻长歌,你若不会喝酒就别强求了,看着我就好。”鹤唳笑得煞是好看,仰头便灌了一口酒。“我听说,你琴弹得很好,可是真的?”
长歌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雕虫小技,登不了大雅之堂。”她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笑道:“反倒是听落红姐姐说你极精通音律,不如露一手让我也瞧瞧呀?”
“我可没见过什么雕虫小技能把沉玉坊的头牌赶下台的呢,听说那姑娘有一阵子寻死觅活的,可见你这雕虫小技不容小觑啊。”鹤唳强忍着笑对她道。
“哼,定是公子沁和你说的,我哪有逼她嘛。”长歌有些懊恼。
“好好好,不是你的错。你若想听,我便吹箫给你听好了。”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长箫便吹了起来。
箫声幽幽,闻之断肠。长歌听着这如泣如诉的箫声,也为之动容。一曲完毕长歌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这箫声美则美矣,只是太凄清叫人听了心里难受。”长歌揉揉鼻子道。
“或许吧。”鹤唳笑了笑,不置可否。“我这有把上好的古琴,你要不要试试?”
长歌听了他的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对他道:“在哪里?不过,我弹琴可以,你以箫声相合如何?”
鹤唳含笑点头便去取琴。
那是把很别致的琴,像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紫檀木制成,刻着精致古拙的花纹,繁复华美,琴弦泛着幽幽的光叫长歌的眼神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了。
“那我便试试?”长歌偏着头看他以征得他的同意。
鹤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长歌一双纤手便抚上了琴弦,一时间,琴音箫声婉转纠缠,琴曲清丽悠扬,带着清清浅浅的忧伤,箫声醇厚,缠绵悱恻,二者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若喜欢,这琴送你好了。”鹤唳见长歌对这琴爱不释手,便开口要将古琴赠给她。
长歌忙摆手道:“这怎么行,我看这琴对你极为重要,我不能要?”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湿透的鞋子,尽力不再去看鹤唳和那把琴。
“这是我亡妻生前的心爱之物,自她去世后我便将她留在公子沁那里,如今送给你也是有缘。”鹤唳温柔地看着那把琴,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已故的妻子。“当年,她总爱同我琴箫合奏,今夜,你圆了我一桩旧梦,长歌,这琴你受之无愧。”
“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鹤唳,人在琴在。”看着鹤唳,长歌有些愣神,都是痴人啊。此时她心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一闪而过,甚至有一瞬间她在想若是他,是否会如此深情。
“不必如此,不是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么?你我投缘,这琴送你,我想幕卿若是知道也是愿意的。这绿绮琴在我手里不过是个尘封的死物,可在你手里便成了有灵性的东西。”他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有你这样的知己,长歌三生有幸。”说罢她拿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一口,红着脸看着鹤唳。
鹤唳朗声大笑,大喝三声“好”,也举起酒坛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屋外雨势渐小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仍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内的二人一坛又一坛的酒下肚却越喝越有精神,哪怕是眼神已经迷离,可嘴巴却依旧在忙着。事后鹤唳每每想起这个夜晚,总是在心底自嘲道:“我这一生中,恐怕再没有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不知道认识长歌是对还是错,可他知道,若他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次,他依旧会选择卷入这场离乱。
第二日天气放晴,花草上还站着未干的雨水。长歌一夜未归却急坏了落红和荡雪,她们寻遍了柳园的每个地方最后才在鹤唳的住处找到她。
推开虚掩的门二人便看到如此景象:长歌枕着鹤唳的手臂倒在桌子上,脸上的潮红依旧明显,一旁的鹤唳外在桌边另一只手中还抱着空的酒坛,二人脚下是成堆的空酒坛。
落红和荡雪面面相觑,一时间哭笑不得。
明媚的阳光照得整间屋子亮了起来,鹤唳很快便醒了,顺着自己发麻的手臂看到了正睡得香甜长歌,也苦笑起来。他示意落红和荡雪先不要出声叫醒长歌,自己则轻轻将长歌放到自己的床榻之上。哪知刚将长歌安顿好她便醒了,睁眼看到强忍着笑意看着自己的三人,羞得无地自容,便猛地将脸埋在了被子里不再看他们。
“长歌,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却在这里逍遥快活。”落红掀开被子的一个角轻笑着数落道。
过了半晌,长歌闷闷的声音才从被中传出:“那不是……昨晚雨太大人家迷路了嘛。”
这时荡雪走到床边,对长歌道:“知道自己会迷路便不该乱跑,昨夜我到亭子里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
长歌从被中探出脑袋,可怜兮兮地拉着荡雪的手道:“好荡雪,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若再磨蹭,公子可就又出去办事了。”荡雪便任由她拉着,可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长歌从被子里钻出来,问荡雪道:“你说公子沁回来了?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可此时荡雪却欲言又止,落红的神情也有些奇怪,支支吾吾的,最后才道:“长歌……你不如先去洗漱,吃过早饭我再带你去见公子可好?”
鹤唳发觉长歌心中似乎除了对墨家的担忧之外还夹杂着另一种情愫,她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公子沁,似乎便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作祟。
看着落红和荡雪古怪的神色,他心中便有了眉目,思忖片刻才对长歌道:“你真要现在去找他?”
长歌点头。
“嗯……长歌……或许你会见到……算了,你跟我走吧。”鹤唳踌躇了一阵还是带着长歌往千醉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