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腾转生》炎瞳

3、质子

　　夏日暖暖的阳光散射在窗头嫩枝，任由莹粉洒落在屋檐下仰躺的少年身上。银灰色的流云缎发由胸前垂落到身下的躺椅下，手持的一本薄薄的药理书挡住旁人窥见的目光，但逐渐下滑的纤手却出卖了少年的心不在焉，与快向周公报到的前兆。

　　“月儿，原来你真在这里啊！”一声温润的桑音，把正准备与周公下棋的少年给拉回了人世。

　　“娘，你怎么来啦？”少年正了正身，抖掉浅浅的睡意，从躺椅上跳起落地，动作流畅得像每天都在做一样；透着一丝丝笑意的灵活红眼珠子，深藏了超乎该有年龄的智慧，由高品的银白绸缎裹身，更彰显其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谁又能想到这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儿郎？这样的人应该会成为人中龙凤吧！只要不是生在我身边…紫在心里叹息着。

　　“月儿，娘听闻你已有十多天没到王子府上堂了，就连平时最纵容的郭师丈也忍不住要向我求救，你说，我还能不来吗？”

　　“呵，那倒真难为娘了。月儿这些天不过是稍感不适，所以才想给自己放了放假。事先未曾向娘说一声，是月儿的错。今天，您难得过来，就不要跟月儿计较这些了，何不坐下来与月儿一起树下谈心呢！莲儿，你去膳房拿些娘娘喜欢吃的点心来。”我一边嘻皮笑脸地扶着母亲走到树下的石桌，一边向驻在一旁发呆的侍女吩咐。

　　“啊？什么？哦…点心！奴婢这就去拿~”

　　我好笑地看着莲儿红着脸跑开。记得头一次正视这皮相是在三岁时经过王子府的荷花池边，当时我不过随意用池水照了照自己的尊容，也终于明白云海冥当初为何会认为我并非他骨肉，因为除了眼珠之外，我没有其他部分是像他的。

　　经过九年的时间，这幅表相也长得越来越优。通常俊男美女的因子配对，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话（例如出轨），基本上都不会出现太大的失误。所以罗！现在宫中，不少男男女女都死在区区在下的迷人微笑里，还是“死而无憾”的那种。

　　其实，真要说我与云海冥有哪里像的话，我的五官里就隐隐透着他的影子，只不过，他是刀雕的深刻，而我则是被温和冲淡的中性之美。无容致疑，我继承母亲的血统比较多，曾经有一段时间很郁闷自己怎么长得像个女人似的，但我更不希望自己长得像那个变态男。

　　“那好吧！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好好休息，郭师丈那边我会替你说的。但是，你也不许太随意妄行了，好歹也要为郭师丈考虑考虑。我听莲儿说，你最近又很晚才熄灯了，就算现在是夏暑，夜里还是会凉的。凡事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是~遵旨，月儿最爱娘了~”我爱娇地粘在母亲的身旁，像只小猫似的咕咕发出声响，逗得她呵呵直笑。

　　明知道我说的是瞎话，母亲还是会顺着我，这些年她也替我担待了许多事情。自从我被带入了王子府，我的身份算是确认下来了。反倒是母亲一直处于妾身未明的状况，既无封号，却位于宫中，所以对外对内我也不便称紫为母后。但幸好她也不会计较这些东西，也许对她而言，少了这层牵绊，她可以活得自在一些吧！

　　自从一年前聚经阁的藏书全被我翻烂后，我就再没兴趣去王子府做个安分的学生了。不能做得比那两只猪头皇兄好，也不能做得太差，免得被人看扁，但与其每天在那里扮幼稚，回答一些白痴问题，我还不如回寝宫休息。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无权无势的三殿下学业如何，那我何不称一下他们的心。

　　“娘，你这些年在宫中会感到寂寞吗？”我口叼着一块莲儿从膳房搬来的翠花糕，抬头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小鸟，懒懒地问道。

　　“娘不会寂寞的，娘不是还有你陪着吗？只要你在我身边，娘是不会寂寞的。”像是给自己再三保证一样，眼睛却是失神地望着我。不寂寞吗？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说服不了自己，又骗得了谁~！真是可怜的女人啊~

　　不过，很抱歉了，我也陪不了你多久。十二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没有任何一个笼子可以围得住想飞的小鸟，该是我——云龙月离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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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峥 岫云殿内

　　“启奏陛下，十方祭所需之祈神祭品，臣经已备妥。此乃物品的清单，请陛下过目。”礼祭司向大殿正座上的红发男人递上奏折，轻轻欠身退开。

　　“离十方祭尚有半年时光，但臣下仍未获知此次祭典将由何位皇子出使，臣唯恐至时会准备不及而怠慢祭事，望请陛下明示。”

　　“此事——朕稍后会再斟酌，你先退下。”

　　“是。”

　　云海冥懒懒地翻着手上的奏折，漫不经心地目送礼祭司离开大殿。

　　“郭师丈”

　　“臣在。”

　　“你认为由哪位皇子出示本次十方比试较为妥当？”收回出游的视线，云海冥转向一旁穿着藏青官袍的伟岸男子。

　　“回禀陛下，十年一度的十方祭乃各国王族后裔展现能力之盛事，以互相切磋为名，实则国力之比试。而历届十方比试的参与人选，均由国政院的长老商议（相当于军机处之类的）决定。兹关国体，实不容有失，臣不敢妄语。”

　　“身为前国师的你，也是三位皇子的师丈（也就是夫子），如果连你都没资格的话，谁还有资格？说吧，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陛下。臣认为三位皇子均是各具所长。大殿下生性豪爽，为人不拘小节，擅长骑射之术；虽然聪慧过人，却不喜墨宝书香，以致至今学业停滞不前，这也是臣下的失职。二殿下，为人沉稳内敛，以文为长，骑射之术虽尚有不及大殿下，但也是王族中的优异之秀，资质颇高。而三殿下，年纪尚小，稚气未脱，且玩心大于习心，现下与前两位殿下相距甚远，亦需花些许时日才能将其导正。而此次比试，主要为测试与赛者的综合能力，臣微见，二殿下应为最合适人选。”郭师丈恭谨地回答。

　　“哦？这——就是你对你爱徒——三殿下的评价——？”特意把问话拖长，云海冥的眼睛透着浓浓的兴味，嘴角掀起要笑不笑的弧度。“数句评语，却是句句贬话，朕想，要真被月儿听到了，怕不哭死才怪——吧！”

　　“臣惶恐。”公式似的回话装不出一丝的害怕，真会难为人！

　　“惶恐？就你不会。不要在朕面前装了，郭庞飞。你这样护着月儿，真以为朕不知道吗？炀儿火爆，不懂得谦恭，只会把些小聪明动在逞凶极恶上，你还说他‘不拘小节’？曦儿太木讷，连话都讲不清，迟早一天被那些古书活活压死；月儿那个鬼灵精——，别以为朕不知道上个月是谁淹了聚经阁一半藏书的，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书晒干？风一吹全都跑大殿里了。那个死小孩——”

　　云海冥说得咬牙切齿，郭庞飞也忍得好辛苦，想笑又不敢笑的，做人臣下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云海冥虽然外表看起来凌厉严肃，但私底下却很重孩子气。云海冥与郭庞飞君臣共事十五年，更是自小玩大的童年好友。五年前，正值青年的郭庞飞以罕见的“妙龄”辞退国师职位，请求回家安享“壮”年。云海冥当然不肯，要知道郭庞飞走了，有多少东西压回他身上？要做也要拖他一起做，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两人僵持不下，最后云海冥亮出了绝招——帝君旨谕，死活赖活地硬把郭庞飞留下，怕他没事做，就扔三个孩子给他教，反正就是别让他清静就是了。

　　这是也为什么郭庞飞不怕云海冥的原因，因为这个人，就只会装凶而已。

　　“这也不过是臣下的微见，决定权仍在陛下的手上。”

　　“为什么不让月儿去，以月儿的才智应该可以胜任有余。”云海冥略带疑惑地问他。

　　“陛下，据臣所知，此次的十方比试距上届相隔了二十年之久，全因为您的一记红尘事被迫在十年前停办了一回”郭庞飞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海冥一眼，“因此，原本就逢十年一度的大事，今届更会盛况空前，除了各国王族云集外，还会有不少的‘特别来宾’。”郭庞飞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你是说——会有刺客？”云海冥顿时精光一亮。

　　“恐怕是了。必竟难得各国的王族都聚在一起，要想打击哪国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

　　“各国高手云集在内，要行刺谈何容易。而且，如果出事的话，主办国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其余八国也没理由在这种场合出贱招。兹体事大，出现这样的事就有被追究到底的准备，为杀一两个王族成员而赔上一整个国家，他们没理由那么蠢。”云海冥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必竟开始十方比试并不是一两届的事情，在舆论极高的大会中滋事，也会得不偿失。

　　“但如果他们旨在挑起九国之间的祸端呢？到最后九国间互相消磨势力，而他们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确实，又不是□□，没必要凡事亲自动手。“借刀杀人”这招，只要用得好，你只需在局外观戏，手不沾血也能杀人无数。

　　“你知道是谁？”

　　“陛下，虽然臣下天天拴在宫中，但也不全是鬼混的。”郭庞飞正了正脸容，“是崇苍盟。”

　　“怎样？陛下”看着云海冥突然静了下来，郭庞飞追问着。

　　“嗯——那这样——确实麻烦了。庞飞，你真确定？”云海冥托着下巴，一面沉思着。

　　“有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是不确定他们会怎样出手。”郭庞飞据实回答，“所以，臣下绝不赞成让月儿出使。先不论年纪的大小，月儿是三人中武功最差的，现在是保命要紧，根本管不了什么智勇双全的——”说到最后，郭庞飞又绕回原来的“保月”话题上，怎么也不愿让心爱的月儿去冒这样的危险。

　　“呵呵，说到底，你还不是护着他！朕说庞飞——你想要做朕的儿婿，至少也要等他成年吧——现在太~~早过头了，还是——你喜欢幼齿的？哦~~明白，明白，你不好意思说嘛——”云海冥又露出他的招牌奸（贱）笑，放肆地想招惹眼前人的拳头。

　　“陛下，你在说什么啊——”明明在说正经事，他还能想偏，对于云海冥的口不择言，郭庞飞已经抓狂地要对他开扁了。

　　一番讨论（争吵？）后，结果还是一点效益都没有，只是浪费了精力与口水——而这……就是罗峥国的高层……与高层会议……

　　……请各位在吃饭前为他的子民默哀一分钟……汗 （— - —|||）

　　五天后,云海冥于岫云殿上宣布了出使十方祭的罗峥王族代表人选，为二殿下——云曦皇子，同时由大殿下与郭师丈随行参祭。不料，当天夜里，深宫内突然传出有刺客入侵，众多侍卫即时赶到，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制服大多刺客，但同时发现，三殿下云龙月皇子失去了踪影，疑是被逃脱的刺客搂走，宫内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正当罗峥皇宫内闹得沸沸扬扬之际，一个银灰色长发的小小身形，已经开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