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传》公子色

59、浆糊 素月高悬，

　　素月高悬，水清树低，院中还亮着几个灯笼。兰轩睡不着觉，怕在屋中点灯晃醒越明，抬头看着外面明月，阶前明亮如水纹，起身披衣坐在院中小凳上。季延方才的话还映在脑中，一遍一遍在她耳前重复。
　　千机阁这个组织，别管它的最终目的图谋是什么，她自己的性命，一定是其中的一节。在保命的过程中，一定是距离这个组织最近、最直观的时刻，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她心中所有疑团登时全会解决。
　　唯一能做到的，是活着等下去。
　　四周安静得有些古怪，她的眼睛轱辘轱辘转了几圈，抬手将手中指环射了出去。只听得“飒”声过后，墙上啪叽掉下一道黑影，紧接着便是小声的“哎呦、哎呦”叫唤声。
　　兰轩顿时满脸黑线。
　　隔壁屋子蓦地亮了起来，接着便有人探头出来，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兰轩朝她抱拳，暗示叨扰休息，那女子回之点头，合上窗子，过了一会儿，屋内灯光渐渐熄灭。
　　她双手交叉抱胸，小声笑道：“出来。”
　　墙角黑影不动。
　　兰轩继续说道：“那我走了。”她原是开玩笑，见黑影仍旧团缩在墙角不动，有意转身。身形甫一移动，墙角草地窸窸窣窣发出声响，那黑影又“哎呦”了两声，小声说道：“我脚扭了。”
　　“活该。”话虽如此说，兰轩还是大踏步走过去，仔细检查他双脚脚腕，右脚踝只是单纯扭伤，这才放心。毫不客气的揭开黑团子的面巾，小脸星目，正是穆千星。
　　穆千星委屈巴巴的看着她，“阿轩，疼。”
　　兰轩一把搭起他的手臂，抬手抱他双膝，笑道：“疼得轻。”手上故意使坏，转手轻触他右脚脚踝，瞧着他秀气眉毛拧成一团，嘴倒是闭的紧紧的，不敢吱声。
　　兰轩敲他面上神色，倒真是难过的紧，连忙把他搁在石凳上，除去他的鞋袜，手掌掌心贴住他的脚踝，轻轻揉动。她手心微凉，正适合冰。“这儿疼？”
　　穆千星点点头。
　　“揉一下呢？轻了还是重了？”
　　穆千星见她眼中关切，绞着手指，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道：“阿轩，我好想你呀。”
　　兰轩较之一般女子体弱又体寒，虽说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双手仍旧微凉，此时夜深也有些冷，对待穆千星扭脚正好。
　　她手下不停，抬头看着他，“我也想你呀，疼的厉害就踹我一脚。用左脚哈，要是用右脚又该疼哭了。”
　　穆千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道：“不是很疼了。”
　　兰轩给他穿上鞋袜，“我扶你去屋里涂个药。十二个时辰之后热敷，你住在哪？一会儿我送你过去。”兰轩看他一瘸一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想到确实也是自己造成的，又生生止住笑意。
　　屋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兰轩悄悄找出药酒，背过身挡住蜡烛。
　　“阿轩……”
　　“兰轩？”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响起，越明披着袍子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瞧着正在涂抹药酒的柳兰轩说道，“怎么了？”
　　兰轩一个健步冲到越明跟前，满是药酒的手只在身上随意擦了两下，快速拢住越明身上的棉袍，“你怎么衣服也不穿好，夜深露重，明日又得喝药了。”
　　“一小会儿而已。”
　　穆千星瞧着面前长身玉立的越明，满是担心的兰轩，一女一男共处，又想起今日所见，挽弓的话语“柳小姐有正君了……”围绕在耳边，火气上涌，使劲跺脚，“柳兰轩，你混蛋！”
　　兰轩来不及拦住他，又看看一边的越明，先将越明安置好。“你先睡吧，我去看看穆小公子。”
　　越明突然拉住她的胳膊轻轻说道：“兰轩陪我一会儿吧。”
　　柳兰轩的脑子顿时砸满了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