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欢》空山有鬼

5、梦魇 明明，那个

　　“毒姬啊，”童欢歪歪头，平淡撇了一眼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眼中的红色还不曾褪去，“点只‘长梦‘吧。”
　　“……”那一瞬间，纵然心中有所猜测，冷汗还是沁湿了毒姬的手心。
　　“你果然都知道。”毒姬从宽大的长袖中拿出一直淡色的短香，不见她如何动作，那香便已经点燃，发散出缕缕香气。
　　“是啊，我都知道。”童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勾人的毒香吸入肺腑之间，“不愧是‘长梦‘啊………”
　　“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些什么，”童欢斜撑着头，香气的作用下，他狭长的眸子轻轻搭上，“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不在乎，因为，你还不会骗我，不是吗？”
　　“何况，这天下，敢来杀孤的人，还未曾出世呢……”
　　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童欢睡着了。
　　毒姬看着面前这个哪怕睡着了却仍放下防备的男人，悠悠叹了口气，而后轻而易举抱起童欢，向床走去。他真的很轻，轻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这个孩子，从小到头似乎一直都这么轻呢……
　　轻轻放下童欢，毒姬替他敛了敛被子，手一顿，不由摇了摇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防备呢。
　　把童欢依旧攥着银线的手缓慢放进被子中，毒姬低头看着他，终是不忍离开，在床沿坐了下来。

　　这是哪呢？
　　前面好像跪着一个人，是谁呢？
　　那人背对着自己，着一身绯紫勾以金色祥云边的外衣，满头掺着灰丝的紫色长发用一根剔透的透明簪子随意挽起，看起来似乎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为什么这人却透着一股子几乎死寂的萧条之感？
　　而且，这个人，分外眼熟，特别是他的衣服……分明是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只差颜色深浅罢了。
　　童欢带着好奇慢慢走近，转到了那人正面，下一刻，却不由惊愕，这张脸，分明是他自己！
　　那脸上的笑，比如今的他纯真了不少，他自己却很清楚，同样都是伪装，只是这个“他”更加真诚罢了。而且“他”的眉宇间并没有如今那么浓的戾气，也没有那么抹妖魅的红痕，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头疼的毛病？
　　这个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人，看不清面容，似乎已没有了气息。
　　好熟悉的样子，到底是谁呢？
　　童欢欲走近些看清被“他”抱着那人的面容，却不想画面突然一转。
　　依旧是刚刚的场景，但“他”怀中没有在抱着人，那人，已被火舌一点点吞噬净尽，化为一小捧灰白色的粉末。
　　说起来，这人啊，到最后不也就只剩下这一捧粉末吗？还能留下什么？
　　正在童欢走神的时候，“他”却突然做出了一件令童欢愣神的事——“他”居然小心翼翼的捧起粉末，然后吞进了口中！
　　骨灰的味道想来并不会好到哪儿去，“他”很慢很慢的用力蠕动着喉咙，脸上却带着笑，分外真诚，充满幸福的笑，纵然已是满脸扭曲，却仍努力笑着。
　　一时间，一股子莫名而来的悲哀从心底升起，心也随之疼了起来，童欢猛的惊醒了。

　　“欢儿？你怎么了？”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的童欢还没回过神，只是无声的大口喘息着。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回过神，像是在问自己：“只是个，梦吗……？”
　　“欢儿？”毒姬又试探着喊了一遍。
　　“我没事……”童欢摇摇头，“只是个梦罢了。”
　　是的，只是个梦罢了。
　　可是童欢却有些不能说服自己，因为那个梦，真实的有些可怕，却又想不起来这段记忆。
　　他按着自己似乎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试图说服自己，却总不能使自己忘记梦里的的场景，那个被“他”抱着的人，是谁呢？

　　“棠……！”童欢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口中无意识唤着一人，回过神来，却不知自己究竟喊的是谁，明明，那个名字像是深刻入骨髓的，很容易便能想起，可一旦想努力思绪下去，便是头痛欲裂，如何也抓不住那一抹飘忽的念想。
　　“欢儿？！”依着床脚小憩的毒姬在那瞬间也惊醒过来，扑过一把抱住童欢，“不想了不想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好不好，不要折磨自己了……”
　　“唔……”童欢被锢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扣着掌心，几乎刹那便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毒姬同他的衣摆上。因疼痛几乎脱眶的眼球如同眼角的那抹殷红一般，色泽深艳到仿佛能滴出血来。
　　“欢儿欢儿……”毒姬嗅到血腥味忙松开抱住童欢的手，抓起他握成拳的手，试图掰开他深扣入血肉的手指，却未能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变成竖瞳的琥珀眸子直视着童欢一双血红的眼，低沉道：“忘掉这一切，忘掉他，你只是童欢，永远如孩童般欢乐的童欢。”
　　然而这一次，幻术却没有在童欢身上起作用。
　　速来镇定的毒姬慌了，浅色的眸子看着童欢几乎泛出水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长梦’，’长梦‘……”毒姬突猛的想起了什么，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毒姬拍开沉重的黑玉床柱，暗格中一个早已空掉的木匣静静躺在其中。
　　“那是一年份的‘长梦’啊……欢儿，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才不到半年啊……”毒姬看着童欢，心中满是自责。
　　到这个时候，她有怎会不明白其中原因？
　　从那次噩梦惊醒后，童欢便被这梦魇所缠上，不得已之下，毒姬给了他一盒“长梦”，却不知，这“长梦”令童欢在梦魇中陷的愈来愈深，童欢便愈发加大了计量，这副作用，便越来越严重。
　　五个多月累计下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我的错……”毒姬抱紧怀中的童欢，“繁丫头！不，曦儿，我们去找她……”
　　或许，只有这人能够把童欢给唤醒了吧。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不好意思卡住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