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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辩未平至宝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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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花少主不能娶九皇子,我有重要事情禀报!”
女帝眼睛一眯,“哦?花少主与九殿下连对戒都交换了,你却说他们的婚约不成立?”
美青年将额头深深抵向地面,“那是因为,雪兰才是即将要成为花家正夫的人,若皇子殿下也以正夫身份进门,花家岂不是要出两个正夫吗?”
宫宴分明已经到了尾声,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来,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人群中更有认出那美青年身份的人,在一旁不由小声接耳,这声音不高不低,偏偏能让在座的几个当事人听的清楚--
“那不是雪家大公子吗?”
“诶,我听说月家大公子和花少主还有雪兰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呢!”
“什么月家大公子,现在要叫太姬侍君了。”
“是是是,欸,你说这月公子都已经成亲了,花少主对雪公子就没动过心吗?”
“你难道不知道花少主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再说青梅竹马又如何,论身份比才华,谁胜得过咱们九皇子殿下?”
那些世家公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自以为音量拿捏的恰到好处,内容却一句不剩的进了风城非的耳朵,他小脸惨白,捏紧的拳头极力克制着心中气愤,又不断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花自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又低头看向那个叫雪兰的男人,他虽然低着头,但是精致的脸部轮廓却依稀可见。
她为什么又会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原来她一直都在骗他!
风城非一边生气一边泄气,她花自安是什么样的人?堂堂大庆第一皇商,刚落地就跟着花家家主走南闯北做生意,她什么世面没见过?她凭什么为了他磨灭野性?
他却听信了传闻,以为她对月飞白一心一意,那么现在势必也会如此对自己!
风城非眼里忽然涌出两汪眼泪,只差一点就恨不能哭出来。
女帝却不说话,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花自安和自己儿子身上各绕了一圈,方才笑道,“花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花自安镇定自若,“请容许我与雪公子说几句话。”
女帝点头。
花自安慢慢抬起头,眼里一片莫测的光,她走向匍匐在地上的雪兰,蹲下来,扶住他的双肩,“兰儿,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温柔而蛊惑,他不由浑身一震,然而她的双手就那么碰触着他--这已是久违的体验了--他猛然抬起头来--
刚一抬头,就撞入一双饱含深意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仿佛看穿了自己一切的小心思,却要用最缓慢优雅的方式看自己挣扎到最后--他已经感受到她的心声,眼里渐渐露出恐惧,然而他不能在这里退缩,他已经破釜沉舟,除了放手一搏,他无路可选。
雪兰深吸一口气,“安妹妹忘了吗?你说过飞白是你的手足,而兰儿就是你注定要娶的人。”
花自安淡淡一笑,“哦?什么时候?在何处?我说这话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戴了几根簪子,头发是披着还是挽髻?最重要的是,当时陪在一旁的家仆是谁?他们可否为你的话作证?”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问题毫不停顿,神情却闲适自在,连气息都不曾紊乱分毫。
女帝看在眼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君后,却见他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兰有些发愣,“隔得太久了,我….我也记得不清楚了,谁会刻意去记那些?”
花自安眼神里便有些玩味,“兰儿此言差矣,我连这诺言都许给了你,你却连我在何处说的都不记得?”
雪兰面露尴尬,然而他忽地想起什么,“对了,你还给过我信物!花家给未来正夫的定情信物!难道东西还会有假吗!”
他一边说,一边就将衣袖往胁上褪去,露出的雪白腕子上正套着一只内圆外平的绿玉镯,玉镯表面光素无纹,色泽均匀清澈,材质间却夹杂着绿紫红之色,在夜色中静静氤氲着三束流光,连雪兰的脸都映衬地妖娆了几分。
花自安眼神一变,而待在不远处的苏闲心此刻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君后,他正安静地站在女帝身后稍远的位置,比雪贵侍逊色许多的容颜,倒显得琢磨不透。
风城非在一旁干着急,花自安却又陷入了沉默,他又气又委屈,只恨不得把雪兰碎尸万段,转念一想,又担心他们真的早已私定终生,她是碍于自己的皇子身份才委曲求全,自己分明就是个多余的人--想着想着,泪水再次迷离了双眼。
雪兰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愈加明亮,他抬头看向女帝,“陛下,花家传给正夫的玉镯在我这里…这已是既定的事实,刚才春神的旨意已经不能够作数,请陛下成全我和安妹妹吧!”
女帝看向花自安,她此刻一言不发,方才的凌厉已全然消失,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女帝皱了皱眉,“花少主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自安深深俯首,“我无话可说。”
女帝眼神一变,从方才的平易近人登时就变得威严压顶,眼见着就要发作,却听雪贵侍笑了笑,“真是可惜,花少主与我家非儿似乎无缘…”
女帝眼神更犀利,冷冷哼道,“那倒还好,就怕是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此话一出,众人皆知女帝动了怒,花自安如此三心二意,竟敢玩弄皇家贵胄,涉嫌欺君之罪,若不是顾忌九皇子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女帝恐怕立刻就会关押花自安进天牢。
风城非也察觉到气氛凝肃,虽然生气,他却更担心花自安眼下处境,不由急急上前,“母皇,此事不能听信雪公子一面之词,我们不妨从长计议。”
雪贵侍忽然变色,急斥道,“非儿,这里没你的事!”
转头便对女帝道,“男儿家毕竟就是男儿家,单纯天真、容易受骗,等他长大就懂事了,陛下不要生气。”
话音未落,君后却忽然开了口,“定情之物岂能随意授予,这个道理想必花少主十分清楚。”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找到了新焦点--只见君后从容地站在一边,面上是一贯的平和神情。
花自安低头应声,“君后说的是。”
女帝也不由看向他,“君后有何高见?”
君后看一眼地上的雪兰,又看一眼他手腕上光芒万丈的镯子,“这镯子虽然稀奇,花家却是我大庆第一皇商,外贸交易涉猎广泛,途中获得一两件这样的镯子也未必是难事。”
花自安眼底闪过一道淡淡的光芒,然而她低垂着头,旁人无从目睹她的表情。
君后不在意众人各异的表情,语速不紧不慢,“雪家大公子是花少主青梅竹马,两人平日里常有交往,雪公子开口讨一只镯子,花少主自然不会吝惜,若一件镯子便能定情,那方才对戒之盟未免太过儿戏,臣侍只是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觉得花少主不至于这样儿戏罢了。”
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十分中肯,包括女帝在内的一众人等都不免陷入沉默,苏闲心在一旁看着,暗叹自己直觉果然应验,君后平日不声不响,放任雪贵侍掌权后宫这几年,却不过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一旦瞅准了时机,他的反扑绝不会是徒有其表。
风城雪懒懒打了个呵欠,“也该差不多了吧,本王想回府睡觉了,明儿还要早朝呢。”
苏闲心轻笑,“陛下都不犯困,王爷又是在替谁受累?”
风城雪压低嗓门,“本来嘛,花自安演一会儿就得了,非要先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看不出来她还挺喜欢过戏瘾的…”
苏闲心连忙捂住她的嘴,风城雪却意外地安静下来,苏闲心意识到自己逾矩,清咳一声,“嗯...王爷慎言。”
风城雪一笑,却真的不再说什么。
这边君后一席话让雪兰哑口无言,女帝再度看向花自安,“若真是这样,花少主刚才为何不解释清楚?”
雪贵侍语带深意,“恐怕花少主自己都忘记了这档子事儿吧,即便事实如同君后所言,凡事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非儿虽是臣侍的孩儿,臣侍也断不会在婚姻大事上偏袒他,陛下,臣侍请陛下收回成命,为雪公子与花少主赐婚吧!”
“父君!”
风城非当即喊了出来,几乎就要站不稳,忽然被一个人扶住,扭头却是身旁的雪蓉--只见他神情古怪,眉毛紧紧拧着,扶着自己的双手却微微颤抖….就仿佛....兴奋至极。
正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花自安却开口了--她微微一笑,仿佛之前刚下了盘棋,或者刚刚欣赏完一朵花。
她看向一边颓靡不振的风城非,语气温柔若水,那是与方才质问雪兰不同的一种温柔,方才的温柔若是风,风过无痕,此刻的温柔便是水,源源不断,从一脉中可以想见一整座海域的深情。
“殿下…我给殿下的东西,殿下可以拿出来吗?虽然答应过殿下不能给别人看的,但是我…不想让殿下受委屈。”
风城非一愣,不知她口中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慌忙看向四周,却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脸上便有些发红,抬头又撞见花自安含笑的眼神--
他忽然一怔--她说的东西,莫不是之前花自妖送进宫里的那个东西?
可是他已经把那东西送给雪蓉了啊!他忽地恍然,脸颊立刻涨得通红--她,她是在报复自己之前把东西随便送了人!
然而花自安没给他生气的时间,她已经拨开众人款款行来,她长臂一捞,就将他勾到自己身边,低头打量他一眼,突然故作惊讶,“殿下,原来如此,你一直佩戴着它吗?”
还未等他反应,花自安已经微笑看向女帝,“陛下请看,这才是我花家正夫应有的传家至宝。”
风城非后知后觉,当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下自己的衣服腰带,才发现那里已经多了一串东西--那是一只兽骨雕琢的禁步,组件儿全不用玉石,却能够莹莹发光,夜风刮起一角白色衣袂,禁步便随着衣袍轻盈浮动,发出恍若九天传来的凌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