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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一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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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青云城的天空是水蓝色的，晴空下总是漂浮着大片大片青色的云朵，青云城名便由此而来。青云城县父母官舒长治的舒府上刚办了一场隆重的丧事，舒大人的独女舒卷云年纪轻轻的走了，舒府上下皆是一片哀声。舒卷云的头七过后，舒长治主动上书奏明，自己教女无方，纵女轻狂，城中七起中毒事件六人身亡，皆因其幼女舒卷云而起。他请命引咎辞官，告老还乡，以安抚亡灵，二则也为其女积下阴德。朝廷念在他多年为官清廉，将青云城治理有方，虽城中井水有毒，但错不在舒长治，圣旨只说他年老丧女，准许他在乡间安度晚年。
青云城的离奇中毒事件就这样告一段落，城民们只知道事因城中五口井水不慎混入了工厂作坊里飘来的水银粉和铁屑，这些毒水混入人们饮食中，导致了七人中毒六人身亡，衙门府舒大人也因此辞官回乡了。只有风谨言一行人才知道，那七人所中之毒乃是云雀的妖毒，那毒能在三日之内逼出人的精魄。中毒第一日只是轻微的风寒症状，第二日便会出现口吐白沫、浑身颤抖以及晕厥之状，那是人的精魄在被妖毒连根拔起，第三日游离的精魄会从人口中飘出，这时云雀便会将其吸进自己体内。其实这些他们本不知道，都是妖后在云雀的丧礼上所说的。
“我如今顾及当年聚州之约，是不会主动现身人界的。”妖后一身桃花红绣麒麟纹的唐装站在舒府的屋顶对着旁边的风谨言说道。
“只要你不为恶，如何都行。”风谨言并不想理会她说的话，双脚轻蹬，轻功飞下了屋檐。
“锱铢，我一定会帮你想起来从前的一切！”妖后追上前两步说道。可她并未飞下屋檐，六百年前与俞临鹤的约定她破不了，也只能在梦境中重回这里的一切了。
妖后看着风谨言离去的背影，内心一阵落寞。这时，李秀波出现在了她一双水灵的眼眸里。
“李大哥……”风谨言叫了声，李秀波却未应答他。李秀波还未从云雀的死中走出来，些许皱纹的脸上满是哀色，连眼神都是哀怨的疲倦的。他几天未合过眼了，只要一闭眼就会出现云雀死前的模样，她带着痛苦带着悲伤的呻吟着，他忘不了那时她脸上的表情，他救不了她，直至她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样在乎着她。可是一切都无法弥补了……
风谨言对于自己错手杀死云雀的事亦是愧疚无比，云雀曾帮助他们逃脱，可自己却让她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是自己的错……即使如此，李大哥也从未责怪过他，但是李大哥却很痛苦，解脱不了的痛苦，这也是自己的错……
“李秀波，锱铢！”
他们随声源向屋顶望，叫他们的正是妖后。李秀波没有反应，二人准备离开，妖后又大声说道：
“李秀波，你想再见到小云吗？我有办法让你再见到她！”
李秀波的步子顿了顿，风谨言也跟着停了下来。李秀波本想离开，又忍不住回头道：
“你怎样让我再见到云儿？”
“去鬼界，世间所有亡魂都在鬼界阎王殿，小云的魂魄也一定在那里。”妖后的语气里透露着肯定和自信。
“鬼界？怎样去鬼界？我只想再见云儿一面，我还有好多话未和她说……”李秀波的眼神变了。
“我愿与李大哥一同前往！”风谨言说道。
“去人界与鬼界的交界处，深渊之巅。由西方深渊的最底部行黑水船而入，通过黑水河的三道漩涡口，方可到达鬼界。此去一路凶险，强行进入鬼界还将造成鬼界的混乱，只有功力深厚且知道路程的我－－狐魅儿才能带你们去呢。”妖后终于露出了她说话的目的。
“请你带我们去！”李秀波的声音有了力气。
妖后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是自然，我本就欲前往鬼界赶在小云转世投胎之前见她最后一面，带你们一同去又何妨呢。”
“李秀波在此谢过你了！”李秀波双手握拳谢道。因着云雀的死，悲痛让他忘了自己的职责，一名降妖师。而现在他要谢的人就是妖，千年狐妖，她的话又怎可轻信呢。
风谨言一直以来对妖后的印象都不好，大概因为她太过阴狠毒辣的招式，也因为云雀死的那天，自己并非毫无意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那天妖后突然出现后便一直猛烈的攻击自己手中那把封戮剑，好像这样能刺激到封戮剑一般，所以最后封戮剑才一招将她刺倒落地。今日妖后却这样主动提出带李大哥与自己一同前往鬼界找云雀，实在让他有些警惕。
“不过，要我带你们去鬼界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带上那个叫白栀的。”狐魅儿提出了一个让他们难以做到的要求。
“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白栀从上方的镂空雕花纹门廊中走了出来，她虽无意偷听三人对话，但她早就到了这里，也无所谓听与不听了。当听到妖后愿意带李大哥与谨言兄去找云雀的时候，自己是很认同她的。可是她刚刚所说的条件却是不能带上自己，这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她很是费解。
白栀换回了女儿家装扮，是鹅黄色的长袖仙女裙，梳着简单的高髻，头戴浅粉色的芙蓉石金钗，双耳吊着的青花瓷串白玉宝珠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幅度一起一落，很是有味道。
风谨言只是看着她走近自己身旁，一直看着她。
狐魅儿像是理所应当般回答白栀，“你是女人，笨手笨脚的功夫又差，一路上只会拖累我们。”
“我可以做男人打扮，我功夫不差，我救过城中中毒之人，也救过云雀。若是你们一路上伤了病了，我都可以救治你们。我绝不会拖累你们的！”白栀仰头看向狐魅儿。
“如果白栀不能去，我也不去了。且请你带李大哥一同去吧。”风谨言对狐魅儿说道。
听到风谨言这样说，白栀一下子喜形于色，想着风谨言果然是兄弟，任何时候都不抛下自己，又觉得自己好像和风谨言离得很近，就算很亲近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还请你带白栀姑娘、风兄弟我们三人一同去鬼界吧，毕竟我们都是与云雀相识之人。”李秀波恳求道。
狐魅儿紧闭着嘴角没有回话，心里却思量着什么，是她低估了白栀在他们二人心中的地位。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这有些打破她原本的计划，但现在情形，她也必须将计划稍做变动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三人随我一同前往便是。”她说得很不情愿。
白栀笑了，开心的用胳膊肘蹭了蹭风谨言的手臂，风谨言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躲开她。
狐魅儿看到此情此景，只是轻哼了一声，拿出腰间的风笛，轻吹出几个声调来，“嘟——滴——嗒——”不一会儿，一只闪着紫光巨大无比的大雕飞了过来，稳稳的停在了屋檐上。
“我的紫凤会带我们飞到深渊之巅，你们上来吧。”那只紫雕的翅膀煽动了几下，飘下几根浅紫色的羽毛来。
他们三人都会轻功，一瞬间飞上紫雕的羽翅间，这大雕的温度徐徐传来，白栀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生动美丽的鸟儿，她不住的摸着紫雕的羽毛，弄得它有些痒的抖了抖脑袋。白栀知道它很喜欢自己这样抚摸它。狐魅儿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白栀不放，盯着白栀有些不自在，“好吧，不摸你了，小紫，我也怕怕。”说完，白栀只往风谨言身边挪了挪。
向海闻声从南苑跑了出来，险些惊到，“师父，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海子，告诉舒伯父，我和风兄弟、白姑娘一同去见云儿最后一面，我们很快便会归来，等我们消息！”说罢，紫凤也没给他们告别的机会，听到狐魅儿一声令下，便扑闪着翅膀，直直飞像了西边橘红的太阳，消失在了天边尽头。
也不知紫凤乘着微风飞了多久，周围只是一片片空白的云层，太阳黄灿灿的光芒却一直闪耀着，好似一直在白天，没有黑夜一般。李秀波一味看着前方，相信着希望。风谨言比较安静沉稳，一路也未说过只言片语。大概只有白栀有些闷得慌。
“谨言兄，你说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深渊之巅啊？”白栀问风谨言。
“我也不知，大概很快，你累了便先躺下睡会。”风谨言转过头对白栀说道。
“唔，我不睡，我才不累。”她逞强道。
风谨言看着她的倦容，自个双手枕头躺了下来，“我有些累了，先睡会，你睡不睡随便。”
白栀好像有了休息的理由，也跟着躺了下来，“那我也稍做休息吧，嘻嘻。”
狐魅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们两你言我语的很是让她心生厌恶。但她想着自己的计划，没有出声，只是用风笛操纵着紫凤的飞翔。
半晌，紫凤渐渐放缓了自己飞翔的速度，慢慢降落在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之中，那花海随风飘动，漫天纷飞的皆是淡黄色的花粉还有色彩鲜艳的粉蝶。粉色的桃花，洁白的水仙，淡紫的绣球花，藏青的君子兰，所有的花都盛开得异常的美丽且香味扑鼻，那花海娓娓摇曳着拼出一条彩色的编织花桥来，像是在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李秀波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惊到了，风谨言亦坐起身来。如此艳丽的花田，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
这里真的是深渊之巅？
狐魅儿笑盈盈的走下花海，站在花路的一旁对他们一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曼陀罗仙境！”
风谨言皱了皱眉，这里不是鬼界，这里是哪？
“你究竟将我们带到了何处？！”
狐魅儿水波似的眼眸依旧笑弯弯的，她说道：“这里是妖界，是我的曼陀罗仙境呀。”
白栀这才从睡梦中醒来，她瞧见眼前这繁花美景，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却只觉一阵异样，这些花草如何能这样不分时宜不分季节的一同盛开在此？除非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花草……这样美艳动人，引人入胜，却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她的感觉很不好，她感觉不到这些花草的生命力。
李秀波质问道：“你为何带我们来这里？”
“我看你们都累了呀，不如在我的曼陀罗仙境休息一番，我们再向前赶路也不迟呀。”狐魅儿见他们三人皆有些不悦便安抚道。
李秀波原本精神上佳，可不知为何闻到着奇花异香却生出一丝倦意来。
“你看，秀波也都累了，还是先到我的花阁里休息吧！”
风谨言的定力却是很好，他看着狐魅儿，果然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再看向白栀，她倒还好，也没有疲倦之态，跟着他跳下紫凤的背，只是李大哥，已经累得几近昏倒了。风谨言看里秀波状态不妙，便接着狐魅儿的话说道，
“那你便带路吧！”说着，他扛起李秀波的肩示意白栀向前走。
白栀跟着他们的步子，只是一路上不住左顾右盼看着身旁和脚下的花草，这些植物全部都看起来美丽又生气，可是内底里却根本没有根茎，更别说有生命力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眼前是一片的美景，可心下却觉得这里一片死寂，毫无生命的迹象。
风谨言有些担心，不知这花桥前去，将会带他们三人去向何处。妖后果然不会将他们带往鬼界。他本只欲寻找自己的身世和身上巨剑之迷，却不料一路多出这些变化来。此时此刻，也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在民间，曼陀罗花乃是恐怖与死亡的象征，这妖界却叫曼陀罗仙境。这妖界看似如同世外桃源，其实踏入的第一步他们三人早已身陷险境了。
（卷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