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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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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蔺曼见过江易晨母亲的照片,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在黑白相间琴键上,她相信,那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子。蔺曼有一段时间曾经深深地过怀疑他的心理是不是有阴影,他的世界,除了灰暗,什么都没有,不要说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钱是灰暗的一种,而且让他的世界更加灰暗。但是知道了他被掐断经济来源之后,用游戏竞技视频来赚钱,网络水军做得风声水起,还自己改了自己的姓名,那名字的寓意比她的好多了,她叫蔺曼只是因为族谱上“曼”字辈到了,而父母为了她名字的第三个字吵架吵到了要上户口的时候。蔺曼深深地相信他的心灵比她健康多了,如果自己是软弱顺从的人这辈子都不能改变,那么一定要找一个坚强独立的另一半儿。
江易晨不再言语,有些无奈,自从蔺曼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他的脾气就没有发完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找一个这样的女朋友,真正的小家碧玉,他当然不想捧着一块儿易碎品,但是她总往你怀里跳,你不接住,不太好。
“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江易晨热的时候似火,冷的时候也会冻伤人。
蔺曼抱他抱得更紧,生怕他说的下一句是,我现在还不能够肩负起你的未来。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叹气,只是看着窗外。
是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满屋都是太阳香,光是那么明媚,让整个人身心都暖洋洋。可是现在天气坏。还没有乌云密布,但是阴阴沉沉的更加糟糕,好像满室都是阴霾。分不清被染成灰暗的是天空还是云。
蔺曼突然想到沈赟,如果是沈赟的话,一定会咂嘴或者叹息。不光是遇到了事情,没有事情,像现在这种阴天的时候他也会那样。而且现在他又被打了一顿,他竟然打架了,这也是件离奇的事,他一定又会老生长叹。
“呀!”蔺曼的神游被突然打断。
“只是响了一声雷,你也能吓成这样儿。”江易晨揉揉她的头发说。
闷雷不雨,真是坏天气。
“你要吃饭吗?我做了好长时间。”蔺曼的下巴抵在他胸前硬硬的肋骨上,眨了一下眼看着他。她的眼珠像葡萄,很漂亮。
“嗯,蛋羹和小米粥配吗?”
“配吧?其实是蒸蛋羹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顺便煮了米……”
“小米也有咸的……我还是第一次吃。”
“我也是第一次做,大米粥能做成咸咸的瘦肉粥,但是你家里没有大米了,”
“蔺曼!”
“啊!”
四
被染了色的是云。最终下起了雨。
蔺曼想雨停了再回家,但是天渐黑了,雨却下得更大。其实,她是想多呼吸一会儿自由的空气。但是现实不允许。
“你还知道回来啊。”蔺曼知道评论自己的母亲不仅仅是不礼貌,但是,她的感受,就是阴阳怪气。怎么能怪她呢,她所有的作品都是在扭曲中体现着真谛,越扭曲越被业界人士推崇,她因此而高人一等,虽然身为她的女儿,蔺曼不觉得荣耀非凡,只觉得望尘莫及。
“家门不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种女儿!”蔺曼后退两步,她的父亲教训起人来总是声情并茂。
蔺曼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承受父母的怒火是几天前了,一般都是因为他们各自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自己只是优秀,但并不如同别人家的儿女那样是天才这两个导火索。而今天,她有预感,既然江易晨都掉了一颗牙,那么沈赟可能伤到了瞒不住的地步了。
蔺曼暗自下定决心,咬死不承认自己早恋了。突然又想到,自己已经过了十八岁。嗯,咬死不承认认识江易晨这么个人。
听着父亲的训斥,到了一些必要的时候母亲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蔺曼第一次发现,他们竟然能够这样地默契,从她记事起,她就看到两个互相排斥的身影,从她懂事起,她看到的是两个极端对立的灵魂。
她清晰地记得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誓言是,就算她有才华,也不要成为母亲那样尖锐的女人。而今天,她竟然见到母亲甘愿不作主导,真是和沈赟能打掉别人的牙一样离奇。
这样迷迷蒙蒙地想着,突然听到父亲说了一句“如果真的残疾该怎么样赔人家一个儿子……”
“什么?怎么可能?”蔺曼有些眩晕,怎么会下手那样没分寸,怎么会那样地严重。
“我跟你爸爸也想知道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了……”
“追究原因有什么用!现在你倒贴都是惹人嫌,真丢脸……”
……
蔺曼啊蔺曼,你糟蹋了自己的人生不说,还把沈赟也给毁掉了,如果沈赟真的残疾了,又不屑于她的倒贴,那只好以死谢罪了,反正,这样活着也得不到任何快乐。
蔺曼陪着父母向沈家二老赔着笑脸,沈父沈母根本没有露面,最终结果还是好的,她竟是不知道沈赟虚报了年岁,现在订婚,两年之后她二十了,就可以领证,完全进入早已规定好的人生里。
医院里的窗户极小,听说还有连窗户都没有的病房。沈赟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逆反期终于过了,他的伤很值得。蔺曼不声不响地削苹果,那声音像是金属和金属一点一点地擦过擦过,刺耳得很。她想到古龙描写刀剑出鞘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一阵令人牙酸的刀剑出鞘声想起,然后是刀光一闪。其实也不尽然,古龙或许是想写冷写寒,她是想写折磨。那声音像是在刮磨人的骨头。
沈赟是个天才,她记不清他拿过哪些奖项,因为太多了。他们之间有十几年的感情,如果他的腿脚真的有了问题,她照顾他也不会觉得委屈,只是,就这样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很对不起他,也很对不起自己。
“曼曼,是不是伯父伯母又对你不满意了?”沈赟看着蔺曼盯着窗外的空洞的双眼。
“他们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蔺曼脱口而出,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本来就是同辈中最不争气的一个,无可厚非。”
“唉。”沈赟标志性地抒发感慨,“其实,这次真的不是因为你,其实,都是我爸妈的错。”
“你说什么呢,好好休养吧,沈姨一定心疼死了。”还有,一定恨死我了,算了吧,本来也不指望有良好的婆媳关系。
“是真的,你可能不知道,嗯,有一个xx研讨会,关于……”沈赟对并非自己领域的重大事件也了如指掌,但是不管他如何强调这是重中之重,都没有用了。
蔺曼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她不是蔺家的女儿。承受的所谓的怒火都来源于她的父母在研讨会上的席位差一点就被沈父沈母占据这件大事。现在两家结成亲家,就当是沈家让了蔺家一次。
至于沈赟的残疾,倒是真的有可能,半月板损伤比骨折要轻许多,但不排除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