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都回来了, ...
-
乔二带着哭音的一嗓子,把乔氏夫妇吓得够呛。
乔王氏先行反应了过来“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语音便带了哭腔。
乔二有些胖,累了一晚,水米未进。刚才与人抢大夫,人家三个家仆,一个背,一个在前赶人,一个在后护驾,愣是把先到的他推了几个趔趄。
大恨自己无用,回转身子又去寻。
此时就觉得无权无势最伤心,哪怕有钱也行,砸也要砸个人出来。
乔大与他相依为命一直未娶,想到乔大那痛苦的脸,便觉五内俱焚。
那火正要把他烧着时,却眼尖地看到了自家老爷,那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三人急急回到府上,院子里正飘着药香味,一阵阵的随着冷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喜奴正在屋里看霜月,霜月已被清洗过,喝了药睡着了,王家舅妈正歪在一边陪着。
听得乔王氏在院中大呼小叫,她忙趿了鞋,冲着舅母点下头,跑了出去“爹,娘,我们都好好的呢,兄长与攸同怕是睡着了”
乔王氏急捂了嘴。
没有请来大夫,那是最要命的,乔大的脚等不得。
喜奴就问“爹,娘,要不我就试试?”
她爹乔广儒犹豫不决,这又不是炒菜,盐少了再加,盐多了加水,顶多炒糊了,咱不要了。可那是乔大的脚。
众人正围在乔大房里,硕大的汗水布满了乔大的脸。
她摸过了,骨头只是错位,而没有碎裂。
乔二咬牙道“就这么试试吧,当年师太帮我正过,到现在还好好的,肯定小娘子也不会差到哪里”
喜奴让人扶起乔大,自己亲自去揉筋,虽说乔家不太在乎男女大防,乔王氏还是心里有些别扭。尤其是也过来凑热闹的王家舅母,更是一副明明显显鄙夷的目光。
悄悄把乔王氏拉到一边道“只不过是个下人,有些……”
乔王氏正色道“你也知道乔大一家是从小跟着老爷的,喜奴把他们都当亲叔的”
说完,拉着王家舅母道“走,我们且去瞧瞧,要给霜月弄点什么补补就好”。
乔广儒接到通知,马上去吏部,闲着的都去帮忙。
再说喜奴,她的两手都比乔大的脚小,需不停地往直扳扳乔大的脚背,又要顺着穴位按上去,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
乔大都忍不住了,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乔二在边上抹着汗。
喜奴更是汗都贴背了,可她不能放松,一放松了,手便没了气力,那白白浪费了时间。
她对乔二道“可有备好糊药?”
乔二连说“已妥已妥”
喜奴咬牙,用大拇指往里一抵,一用劲,忙叫“快,缚紧”
乔二快手快脚把涂了药的布迅速的裹在了伤处。
喜奴的手腕抬不起来了,大拇指刚才用力过猛,结果好像到伤到了自己。她坐在地上不想动,也动不了。
旁边一个人轻轻扶起来。喜奴便靠着他的身子站了起来,回头看时,却是郭嘉义。喜奴腿一软,身子又滑到地上去了。
郭嘉义轻声道“乔伯父被官府叫去了,今日须得去吏部”
然后又要扶她,喜奴脸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轻轻躲开了郭嘉义的手,自己撑着口气到了炕上。
郭嘉义碰碰喜奴,原来,他端给自己一杯茶。
喜奴又饿又渴,忙接过来要喝,怎奈手却抖得利害,差点儿把杯子摔了。郭嘉义忙扶稳了杯子,就到了喜奴的嘴边。
喜奴轻轻把头扭开了,她现在一点儿精力也没有,她的两个丫头现在还没有消息。
此时站在她身边的应该是兄弟,而不是一个外人,而这个外人是却又是自己讨厌的人。尽管这世郭嘉义还没做对不起她的事。
郭嘉义以为喜奴累得不想说话,所以也不想动,又或像母亲一样,不喜欢喝冷水,只是把杯子放一边,轻声问着乔二“可有喝过药?”
乔二瓮声瓮气的回他“到现在药也没有端过来,应该快了吧”,郭嘉义便道“那我去看看”
喜奴这才想到,郭嘉义怎么在这里?
喜奴一晚没睡好,到现在还没吃得东西,心里的烦燥与火气成了正比,噌噌地长高,她直想找个人骂骂。
母亲呢?攸福攸同呢?几个妈妈呢?都哪里去了?怎么让个外人在家里跑来跑去的?
乔二把乔大安顿好,就对喜奴道“小娘子,要不,我先扶您回房去,我要去找杨梅那丫头”
看看乔二萎靡的神色,突然想起,乔大乔二是从昨天半夜熬到现在的,受了那么大惊,又没吃饭连水都没喝口,只怕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杨梅又没回来,身为父亲,肯定心里急得要命
喜奴忙安抚他“你不用管我,我坐一会儿,就去厨房看看,给咱弄点吃的,你吃了再出去,杨梅杨桃跟着郑家人,应该安全的多”
喜奴只是手累,刚才坐地上脚麻,缓了一缓,便下地,出门。
听见李妈妈在屋里哭,杨梅又没死,哭什么!可她又不能上前去骂。乔二低着头进去了。
到了厨下,冯妈妈正忙着焦头烂额,郭嘉义在一旁看着两个火炉,看来是临时架起来的小火炉,上面的药冒着腾腾水气。
喜奴正要退出去,她不想在心绪极其不稳的时候看见郭嘉义,她还没有师太那种本领,见着仇人可以心平气和。
她不行,她现在体内的情绪太多,没有一样是好的,正急着找出口。
偏偏冯妈妈看到了,声音嘶哑道“饿了吧,快弄好了,三郎又上街去找杨梅他们去了,大郎和夫人去送舅家娘子郎君回去”
送舅母要几个人?有没有搞错?娘为什么要送?又不是……
她看冯妈妈在和面烙饼,旁边堆了一盘,便道“先让几位叔吃,他们累了一晚了”
便挽了袖子去舀稀饭。
郭嘉义见喜奴没有和自己说话,却也不以为意。估计乔娘子除了害羞也是累得不想再多说话了,觉得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累的时候,也不想和娘说话。可如果是外人,即使你都累趴下了,却也得无论如何起来应付。
他看见喜奴一碗碗往外端,忙和冯妈妈打声招呼,把一大盘子饼端到了外面桌子上。
乔家仆从已然坐好,没人多说一句,只传来像猪一样的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大口大口地嘶咬着饼子声。
院门吱哑一声开了,正往厨房走的喜奴猛地回头去看,只见攸同迈着大步跑了进来“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后面跟着可不正是杨桃杨梅么!
喜奴眼眶湿了,泪水哗哗地流,她提着裙子就奔向了两个姐妹“杨梅,杨桃,你们可回来了!”
三人抱在了一起,使劲哭着,杨桃边哭边骂“你这个熊孩子,那多人跑啥,你可知道我们俩吓成什么样了”
杨梅只是说着“喜奴,你没事,你没事”平日里杨梅从不直接称呼喜奴这个称呼的,都是叫小娘子
攸同在旁叫道“好了,没事了,快快收拾一下吧,我都饿死了”小童墨竹急急去打水给小主子洗漱。
喜奴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担心了她们许久,看看两人,只有疲惫,人却安然。只是笑着然后又笑着。
杨桃杨梅两个忙着换衣去了,喜奴高兴的走来走去,扭头看到郭嘉义正看着他,突然想起,人家一大早来帮忙,于情于理都得问一句。
就道“可吃了早餐,要不,与攸同一起吧”
郭嘉义点头。
李妈妈早就跑了出来,忙着烧水。喜奴想着趁这功夫再与姐妹俩说些话,便又跑进了正屋耳房。
杨桃正换衣呢,见喜奴进来,也不害羞,边换边说“唉呀妈,好娘子,下次一定不能乱跑,害得我俩在外面冻了许久,你都不知道,火烧得那个大啊,那个猛啊,许多人都来不及逃”
杨桃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说了,手也停在那里不动了。
喜奴上前扶住她的肩“我们都好好的,下次一定要去相国寺还愿去”
杨桃突然抱住了她“死了好多人,要不是我们有人护着,都不知道会不会是那死尸堆里的一个”
喜奴想到,杨桃算是坚强的一个女子了,却也如此害怕,身体不停在颤抖,这内心的伤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平复。前世时,上元节,杨桃在哪里?
前世,杨桃和霜月,桃红一起去看灯了。自己想不起当时杨桃的情景,是因为没注意?还是杨桃太平静?
喜奴轻拍着杨桃的背“此时家里有些乱,等午后,泡个澡好了,我现在且去给你们熬安神汤”
杨桃却不肯放她走。
喜奴很不习惯这种亲热,可这两天,好像自己身上沾满了各种人的味道,好像自己和许多人都亲近过了。也不知道灾难过后,又是什么样!
也许过了很久,杨桃抹着泪推开了喜奴“咱俩抱在一起象什么话,让人看了笑掉大牙去,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喜奴没说什么,擦了擦眼睛,又去杨梅那里。
李妈妈正帮着杨梅梳头发,杨梅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靠在娘怀里,显然极为放松。
李妈妈见喜奴进来,推推杨梅,就要站起来。
喜奴摆摆手“我来只是问下,您熬的安神汤可还有剩?如果没,我先去熬上,等下吃点东西,就可以吃药了”
李妈妈忙站起来,红着个脸道歉“你看看我,六神无主,竟然只顾得伤心了,也没帮冯妈妈的忙。小娘子,我去弄”
又回头推下杨梅“自己梳了,快些整理好,饭都是现成的”杨梅随便哼了声。
等李妈妈出去,杨梅道“我觉得就像做了场恶梦,现在我才不要吃东西,我要先做个美梦,把那恶梦赶跑”然后往炕上一躺,没等得喜奴回她,便发出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