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之恋》水漾涤尘

14、第 14 章 影城的宿舍

　　影城的宿舍分A、B两区，B区是别墅区，高档豪华、应有尽有，是专供来影城拍戏的大明星和名导演休息的地方；A区是两幢普通公寓楼，四人一间，独立卫浴，环境条件跟胖子、贾美人他们华夏影视学校的学生宿舍差不多，供普通工作人员居住，临时演员、群众演员、美工、布景师、录音师、电工、木工之类的都住在这里。
　　公寓床位比较紧张，瓷声被见缝插针地塞在A区1号楼306室。她从宿管处交了点钱，领了被褥等简单的日用品，一路东张西望地找到306门口。306的门半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只好试探着推门进去：屋里除了到处扯绳晾晒的提溜巴挂的各式内衣，还算整洁，靠门的高低床下铺上，坐着一个穿印有Kitty猫图案的粉红睡衣女孩，正戴着耳机看化妆品广告，一边还翘脚颤着嗑瓜子。
　　瓷声伸手在女孩眼前晃晃，说了声“嗨”。女孩抬起头摘下耳机，瓷声仔细一瞧，咦？真巧吔，居然是《凤血咒》剧组那个收拾凤冠霓裳的女孩！
　　“是你？……呵呵，还记得我吗？我们上午见过面，我找你打听宋导，害得你挨了一顿骂，真是不好意思。”瓷声歉意地笑了笑。
　　女孩一怔之后马上热情地说：“是你呀！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都是一个剧组的，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互相帮助的事多着呢！我叫岳晓娥，你叫我小娥子就行……呦，这被褥是宿管处领的吧，比我那套新多了，颜色都一样的……他们安排你住哪里？”
　　“宿管处阿姨说就306还有一个空床，让我住这里，我叫木瓷声。”
　　“住这里啊！真好，我终于有个伴儿了！这宿舍还有两个上铺空着，你随便挑一个吧。”小娥子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瓷声两边看了看，小娥子这边的上铺还算干净，另外一张不仅床上堆满杂物，床头床尾还挂着几件情趣内衣。
　　“我住你上面好了。”瓷声刚要把被褥放上去，小娥子突然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我看咱俩一个剧组的，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这上铺死过人，本来我来的时候，上面是住着人的，前两天不知怎么搞的吓得搬出去了，到现在连床位都没敢退！”
　　“啊？有这事？”瓷声被她贞子般诡异的声音瘆得了个寒颤：“那……你不怕吗？”
　　“怎么不怕！没办法呀，我恐高，不能住另一张床的上铺，其他的宿舍暂时又没空床。”
　　瓷声半信半疑地犹豫着，小娥子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听其他宿舍的人说，这宿舍除了我上铺外一直有人住，也没见出过什么事，就我上面邪性的很，谁睡谁倒霉！”
　　“……我、我还是住那张床的上铺吧。”
　　“行啊！那边通风，也不吵，你下铺的梦露姐人很好处的……她是临时演员，在影城一部民国连续剧中演舞女。来，吃瓜子！” 小娥子的态度又亲热了许多，硬生生地往瓷声裤袋里放了一把瓜子。
　　“梦露？”不会和美国那位著名的艳星重名吧，瓷声重复了一句。
　　小蛾子嘿嘿一笑，满脸揶揄之色：“耳熟吧，她最崇拜玛丽莲·梦露！哈哈……还别说，人家还真有这个资格！”她往门外瞧了瞧，转过头来小声说：“听说她原来是‘水晶宫’夜总会的‘小姐’，很红的，好多男人都迷得五迷三道……现在人老珠黄没人搭理了，就跑影视城当演员……演舞女也算本行，卖弄风骚勾引男人都不用培训……”说完朝瓷声暧昧地挤挤眼。
　　瓷声性格爽直，并不喜欢这种“八婆”行为，何况木妈当年也有为生活所迫在夜总会谋生的经历，所以只是敷衍地“哦”了声。
　　小娥子看瓷声没接话，就说：“我这也是听别人说，小道消息，说说玩玩的，别太当真。”瓷声点点头，小蛾子又问：“你后来找到宋导了吧？给你分派的什么工作？
　　“找到了，宋导让我先跟着学戏，以后做群众演员。”
　　“哦，挺好的……”小娥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兴致勃勃地同瓷声聊起了剧组里的各种八卦。聊了没多久，一个浓妆艳抹、身材火爆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小娥子马上热情地为两人介绍：“梦露姐，这是刚搬来的舍友木瓷声，我们一个剧组的，她想睡你上铺；瓷声，梦露姐人很好的，一向很照顾姐妹们。”
　　“梦露姐好。”瓷声赶紧笑着地打招呼。
　　“嗯，新来的妹子呀，长得真水灵。”梦露笑咪咪地点点头，扭头似笑非笑地问小娥子：“你上铺不是挺空的吗？我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还要搬来搬去。”
　　“你怎么忘了，我上铺不是死过人嘛！”小娥子说。
　　“死没死过人都是传言啦，谁亲眼见过？呵呵……要不是我胆子大不在乎，说不定到现在这屋还是你的单间呢，倒是舒服你了！”梦露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我哪有舒服！我天天晚上都吓得睡不着，巴不得赶紧换宿舍呢。”小娥子急着解释。
　　梦露“哼”了一声没再理她，回头又叫瓷声：“来，妹子，搭把手，咱们把这些东西搬到小娥子上铺去，它们是死物件，不怕死人。”
　　“我也帮你们搬吧。”小娥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就是帮不了多长时间，姬定约我过会儿去看电影。”
　　姬定？！不会是他吧？……两年了，瓷声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
　　“不用了，你是大忙人，哪敢麻烦你呀！”梦露说。
　　小娥子笑笑，冲瓷声撇撇嘴。瓷声魂不守舍，压根儿没注意。小娥子只得“哼”了声，继续戴上耳机听音乐。
　　梦露上铺的东西不重，可零零碎碎地整理搬运也不轻松，两人爬上爬下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梦露说是出了一身臭汗，活一完就冲澡去了，再出来时，换了件非常性感的丝质吊带睡裙。
　　“哇！梦露姐！你身材太棒了！我都要流鼻血了……”瓷声在上铺掖着床单赞不绝口。
　　“呵呵，还行吧，当年我也是做过内衣模特的。”梦露得意地一挑眉毛，接连摆了几个非常专业诱人的Pose。
　　瓷声连连拍手喝彩，小蛾子装腔作势地附和了两句，一转身进了洗手间。这时，宿舍外传来了敲门声，梦露扬声问：“谁呀？”
　　“梦露姐，是我。小娥在吗？”来人声音温和有礼。
　　梦露眼望瓷声，狡黠地一笑，一边嘴上毫不放松，“你又是谁呀？”一边不紧不慢地扭着屁股过去开门。
　　瓷声心里一紧，朝门口望去：白衬衫亚麻裤，相貌俊朗、风度清雅，果然是姬定——她曾经情窦初开、刻骨铭心的初恋！两年了，他一点没变，可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却再也无法让瓷声悸动，留下的只是尴尬和创痛……
　　“呦，我当是谁呢！小娥子，你男人来啦！”梦露斜睨了姬定一眼，扯着嗓子朝卫生间喊。
　　“梦露姐真会开玩笑，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大家都是朋友好不好。”姬定笑着说，两眼在梦露身上流连不已。
　　“砰！”洗手间的门猛地开了，小蛾子嘟着嘴走出来，一脸嗔怪：“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怎么上来了啊？爬三楼多累呀……我们宿舍又来了一个女孩，大晚上的，你一个男的，人家想洗漱休息都不方便！”
　　姬定微微含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吃过饭没事就散步过来了，没想那么多。”
　　“来就来呗，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在影视圈里混，讲那么多规矩干吗？我正想请姬编剧给我下场戏提提意见呢……就几句台词，很快的，不耽误你们看电影吧，姬编剧？”梦露说着给姬定飞了个媚眼。
　　“没关系，离电影开演还早。不过我只管编剧，不懂表演，只怕说错了耽误事。”姬定那双桃花眼又有意无意回到了梦露诱人的曲线上。
　　小蛾子面无表情：“那你们快点，我还有别的事呢。”说完手脚加快，对着挂在高低床保护栏上的小镜子“啪啪”地往脸上拍爽肤水。
　　梦露得意地一笑，拿过剧本，转身对瓷声晃了晃：“喂，瓷声妹子，别在上面发呆；这场戏是舞女在卧室勾引上海大亨、套取军事机密……你也一起听听，帮忙提提意见。”
　　姬定听到“瓷声”二字怔了怔，抬起头来，恰好和瓷声四目相对。瓷声强作镇定，勉强对姬定牵起嘴角笑了下：“姬老师，好久不见。”
　　姬定盯着她，满眼惊喜：“木子！？你怎么来了这里？……两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我发的电子邮件你看到没有？怎么不回？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我很久不上网了……我妈妈，已经去世了。”瓷声淡淡地说。
　　“咦？你们认识？”小娥子狐疑地看着两人。
　　“两年前我在青溪租房子写作，跟木子家住对门。”姬定说：“木子，改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吃饭这种好事别忘了我哈，我们姐妹可是一见如故……梦露姐，你快念台词呀！我们赶时间呢。”小娥子笑嘻嘻地催道。
　　梦露入戏得很，一边嗲声嗲气地念台词，一边满脸娇媚地靠在姬定身上扭来扭去，显然把他当“上海大亨”了。
　　姬定似乎司空见惯，不拒绝不配合，站在那里微笑不语。小娥子却沉不住气了：“停！停！梦露姐，这场戏是舞女哄骗大亨，要让大亨看得到吃不着才行！你演得太过了……我看你还是自己先琢磨琢磨吧。姬定，我们走吧，快到时间了。”
　　梦露娇嗔着推了姬定肩头一把：“你女人下令了，快去吧。以后常来玩啊！”
　　小蛾子面色不豫：“什么呀，人家真是有事。”拉着姬定走了。
　　梦露看着重重带上的屋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回到床边摸出一盒烟来，往上一递：“来一支？”
　　“谢谢！我不会。”瓷声摇头。
　　梦露熟练地抽出一支，姿态优雅地站在窗前，一下一下吐着眼圈。
　　瓷声看看她，试探着问：“梦露姐，姬定，是影城的编剧吗？哪个剧组的？”
　　“就你们《凤血咒》剧组的啊，你不知道？”
　　“梦露姐，这人，怎么样？我们虽然做过一段时间邻居，不过我一直不太了解他。”
　　“他嘛，听说以前是个作家，写小说出的名……哼，什么鸡腚鸭腚的，名字就贱！别看长得人模狗样，多有学问似的，其实色的很，走到哪儿都拈花惹草，老的少的俊的丑的，能吃就吃，来者不拒。偏偏有些傻女人还就喜欢围着他转，人送外号‘一串红’……”梦露满脸鄙夷：“什么著名编剧、风流才子，真是抬举他了！我刚才是看不惯小蛾子，故意逗他们玩呢！听他说还要请你吃饭，我劝你离他远点……烂人一个！”
　　“哦……”瓷声想了想，又问：“那小娥子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怎么还跟他交往？要不要跟她提个醒儿？”
　　梦露潇洒地喷出一串烟圈，嗤笑了一声：“小娥子？哼！……你以为她真喜欢姬定，真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还不是为了跟我抢《情迷两生花》的女二号！别看她只是一个管理服装的小剧务，心大着呢！说人话不办人事，一心踩着别人要往上爬，暗地里算计我好多回了，逢人就说老娘是夜总会出来的，还当我不知道。夜总会怎么了？夜总会里的姐妹们比她仗义的多了！姑奶奶我也不是吃素的，以后有她的好看！”
　　瓷声听得暗暗心惊：妈妈没说错！影视圈里果然复杂！幸好自己两年前无意中撞见了姬定的那件事，否则一直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