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之恋》水漾涤尘

12、第 12 章 班车开到华

　　班车开到华夏影城门口就停下了，瓷声跑到售票处打听《凤血咒》剧组怎么走。
　　售票员正忙着绣十字绣，爱答不理地瞥了她一眼：“远着呢，仿古建筑群那边，坐3号游览车。”
　　瓷声陪笑：“好的大姐，那3号游览车在哪里坐？”
　　售票员重新埋下头，冷冰冰地甩出一句：“对面。”
　　对面？对面不是空地和树丛吗？瓷声不好再问，自己四下乱找，结果转了两圈才发现售票处斜对面的空地上停着一排小火车，几乎每辆车上都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旁边的树荫下，几条汉子打牌喝茶聊天，乐得前仰后合。
　　瓷声走到3号车前看了看，树下一个歪戴帽子的汉子晃过来，满脸堆笑热情地问：“美女坐车吗？去哪里？”
　　“《凤血咒》剧组，这车到吗？什么时候开？”
　　“到，到！第三站宫苑区就是，再等一个人，乘客超过半数就开车！一站五块钱，先买票后上车。”
　　一站五块钱？！打劫呀！瓷声吃了一惊：“师傅，我是华夏公司的员工，坐车还要买票吗？”
　　“员工也得买票，凭工作证打五折。”司机有些不悦。
　　“师傅，我刚来，还没给工作证呢。是导演让我来的。”
　　“那不行，没证就要交全票，我们各管各的，导演也得凭证上车！”
　　正磨叽的空儿，又有两个人上了车，汉子咧嘴一乐，准备开车。瓷声只得认栽，坐在车上好一阵咬牙切齿：黑！真黑呀！这大老板连自己员工都不放过，也太没品了点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冰山男”看起来挺大气一人，没想到做起生意来这么六亲不认。胖子还说他善于商业管理，恐怕是善于搜刮吧！怪不得影城里的工作人员服务这么差……算了算了，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交了那么多钱，一定得多看看玩玩，要不亏死了。
　　游览车在影城里穿街过巷，途经好几个剧组，很有点历史穿越的喜感：头缠绷带、满身血污的国民党军官跟浓妆艳抹的舞女手捧“红牛”打情骂俏；佛塔前，白衫长发与黑衣蒙面的侠客腰系威亚、凌空飞舞，大呼小叫；转眼又是青松旁，古宅边，两位神态威严的红色领袖指点江山、慷慨激扬，旁边一群游客拍照留影；遮阳棚下，一个身着华美宫装的娘娘坐在靠背椅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瓷声正看得兴致盎然，忽听旁边司机扯着嗓子喊：“宫苑区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注定要做苦力、流臭汗的目的地到了。
　　瓷声抿抿嘴走下车去，很快迷失在一片迷宫似的亭台楼阁之中。她蒙头转向地问了几个人，费了近半小时在“御花园”找到《凤血咒》剧组时，已是中午收工时间。
　　瓷声还没走近，就见一个瘦得麻杆儿似的、一头刺猬般红色短发的中年女士登上假山，左手喇叭，右手叉着腰，居高临下扯开嗓子：“太监就位！侍卫快点换装扮太监！都打起精神，手脚麻利点！拍不完这场戏不准吃饭！”
　　下面的人闻声而动，立刻忙作一团。瓷声瞅准机会，跑到一个正收拾凤冠霓裳的女孩身边问：“你好，请问宋庆成导演是哪位？”
　　“就假山上的红头……”女孩的“发”字还没出口，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喂！你们还有功夫聊天？导演说的没听到吗？！快干活！还想不想吃饭了！”
　　瓷声吓得一哆嗦，转身看时，一大包衣服迎面而来，后面是一张胡子拉碴的冷面，：“你哪个组的？就你闲着，把这些太监服送到道具室去！”
　　“我……新来的，还没分派工作。大叔，我能不能先去见见导演？”瓷声小心翼翼地问。
　　“新来的？”大叔略显意外，上下一打量：“新来的更应该勤快点、多干活。导演这会儿忙着呢，没工夫见你。快去，道具室在那边，其他的以后再说。”
　　瓷声想想也是，答应一声，颠颠地送衣服去了。
　　送完太监服，又送侍卫们换下的铠甲，完事后瓷声瞅导演跟演员说完戏喝水的空儿，一下窜了过去，铿锵有力地问好：“宋导，你好！我是木瓷声，我来报到了！”
　　宋庆成被这突然“袭击”呛得一个劲儿咳嗽，她皱着眉放下水壶，冷淡地点点头：“嗯，荆总很看好你……不过我们话讲当面——你来得太晚，片子里暂时没你的角色……这样吧，你先从群众演员作起，演得好自然有机会，实在不行，只能做剧务。”
　　瓷声喜滋滋地连声说好。宋庆成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心想：荆落打包票说你适合演“懿灵公主”，我给连降三级成了群众演员，你还说好？哼……装的吧？！
　　宋庆成为人耿直，对电影艺术要求严格，生平最反感的就是借拍戏搞潜规则的男同事、靠脸蛋身子上位的女演员，没少因为拒绝各方面莫名其妙的推荐得罪人。这次因为欠荆落一个人情不得不接受一个既不是影视专业出身，又没有演戏经历的女孩，心里很不高兴。虽然荆落再三保证女孩天赋不错，而且最后决定权在她，可宋庆成见惯了大老板们表面的客套，心里一点不信。她私下里早已认定瓷声是不择手段博出位的“脱”派女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声气。瓷声反觉得理所应当：本来嘛，大导演对刚来的苦力客气什么？作群众演员还不错啦，有戏演相当于化装舞会，没戏演等于免费看戏；时间长了，认识几个女明星，送她们几个结绳饰品再合影留念，回家后放大了就是免费的广告，以后还不金子银子哗哗地来呀！
　　吃午饭时，瓷声和群众演员们坐在一起聊天，才知道《凤血咒》是一部后宫穿越商业大片，讲的是现代女特警伊莲一段刻骨铭心的穿越爱恋故事。她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遭遇龙卷风，灵魂穿越到一个平行世界，附在天穹国宠妃身上。穹历六年春，在一场皇帝选妃的百花盛宴中，宫墙惊现凤血咒：“千年凤血孕落花，一遇妖月魔道发。迷天香阵乱宫闱，烈焰焚莲定天下”。一月之内六个妃子惨遭分尸……伊莲暗中女扮男装，与三皇子焱焰联手侦查连环凶案时，意外查出一连串宫闱丑闻：皇叔和皇后通奸并阴谋篡位、皇上和太子妃□□、太子□□同父异母的懿灵公主不成，与太医结为同性恋人暗中毒害皇上。侦查过程凶险异常，两人在生死相依之中相知相爱。一个霹雳闪电的暴雨之夜，在皇宫的中秋家宴上，三皇子在酒酣耳热之际，将所查丑闻和盘托出，皇帝大发雷霆，下令将皇后和太子关进天牢，挥剑刺向皇叔。皇叔却早已与三皇子合谋控制了宫中侍卫，杀死皇帝。皇叔阴谋得逞后，又要对三皇子下杀手，伊莲挺身而出，为三皇子挡剑而身受重伤……反被绑上高台要用烈火焚化。原来，一切都是焱焰设计好的，他才是《凤血咒》案的幕后主使，今夜，他要杀皇上灭皇叔，将宫中的各方势力一网打尽，一举登上王位……焱焰设计将伊莲焚化前，伊莲眼流血泪，大笑着对焱焰说：“我早知你心机深沉，却始终不愿把你想得太狠太坏。既然是我被爱蒙蔽瞎了眼，就该让我收拾残局以免贻害百姓。”说罢全身烈焰飞腾，将焱焰与整个高台裹在其中，化为一只巨大的火凤冲霄而去。伊莲本来想同焱焰同归于尽，没想到死后竟穿回现代，重新做回女特警，不过，她从此再没爱过任何人，到死也没有结婚。
　　瓷声听罢，联想到妈妈为情所困的一生和自己的初恋，叹了口气：“爱情真是魔障，女人一旦陷进去，就会身不由己欲罢不能地迷失、沉沦……伊莲的结局不好，太凄惨了。我要是她，穿回现代肯定要结婚生子，幸福自在地活着……经过一次生死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唉，我第一次当群众演员，也不知会不会搞砸。”
　　群众演员甲说：“嗬！看不出来，小姑娘蛮有想法的！我们大老爷们不懂什么爱情，不过这片子不错啦，又是分尸又是□□又是同性恋什么的，暴力血腥加床戏，准能大卖！”
　　群众演员乙不同意：“那也未必，我到现在也没整明白这片子要表现什么，剧情太乱。”
　　群众演员丙说：“整不明白就别整，现在让人看不懂的电影多了，商业片追求的就是刺激，考虑那么多干吗？只要到时候不少给我们工资就行。哎，木子小姑娘，你也不用紧张，不就演个宫女丫鬟什么的吗？刚开始没什么台词，也就是换上衣服，扭扭捏捏走走站站，当当背景。呆会拍片多看看，没事的时候多练练，群众演员也就那么回事，头回上镜可能紧张点，习惯了没什么难的。”
　　瓷声连连点头。
　　群众演员甲忽地话锋一转，暧昧地笑笑：“嘿嘿，下午拍影后夭夭和肌肉男的肉戏……机会难得，大家有时间的话可别错过了。”
　　群众演员乙：“夭夭？就是女主角吧？浑身上下一把骨头棒子，有啥好看？听说她是荆总的未婚妻，真不知大老板是啥审美眼光，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的？”
　　群众演员甲挤眉弄眼地怪笑：“不懂了吧！这叫骨感美人，现在流行着呢！人家不是没料，是会藏肉，网上有她的泳装照，那胸，那腚，啧啧……这女人‘浪’得很，跟好几个男星都有一腿，据说床上功夫了得……要不是顾及两家老人的面子，老板早就踹她了……”
　　群众演员丙：“诶诶，人家小姑娘在呢，你们注意点！”
　　瓷声面红耳赤：“我，我去拿几瓶矿泉水。”转身落荒而逃，身后哄笑声、跺脚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