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花间一梦

4、Lie.4谎言一：娱乐圈·摇滚巨星（4） 音乐是你的

　　顾亦然是被自家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倒不是说厨房很吵，只是他的听力一向好得可怕，细微的响动就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他选择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的原因之一。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顾亦然在床上坐起身，早就失去效用的退热贴从他额头上滑下，惹得他盯着退热贴一阵发愣。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早晨录歌的时候，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顾亦然茫然地环顾一周，发现他很明显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被子上的退热贴和厨房的动静无声地昭示着这座房子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喉咙中严重缺水的疼痛感促使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下意识地找水喝。他依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线下了楼，远远地看着厨房里隐约有人影，想也不想就道，“萧哥，我想喝水……”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很显然，他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系着围裙的少女循声回首，她一只手上还拿着汤匙，另一只手放在砂锅的盖子上。浓郁的香味透过略微开启的锅盖飘散出来，因感冒而鼻子堵塞的顾亦然只闻到了些许气息，却能肯定这锅食物一定相当美味。
　　少女似乎完全不惊讶他的出现，淡定地放下盖子和汤匙，脱下手套，一边递给他水，一边说道，“醒了正好，省得我上楼叫醒你了。”一贯披肩的长发扎成了方便活动的长马尾，随着她走近的动作而左右晃动，在她脑后来回荡出漂亮的弧线。
　　顾亦然还没反应过来，顺势接过水，怔怔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有些费劲地踮起脚，将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又贴回自己的额头，轻轻嘀咕了句，“终于退烧了……”
　　接着，她发现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就下楼了，扬了扬眉，故作恶狠狠道，“顾亦然，只穿这么点就下楼了你作死吗！快给我穿件外套再下来！”
　　顾亦然却没有回应，他的双眸中清晰地映出少女的模样，愣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凌晚阳？你怎么在这里？”
　　晚阳觉得自己说了这么久像是对牛弹琴，她扯起了恶劣的弧度，不怀好意道，“想知道？”
　　顾亦然点点头。
　　“想知道还不快给我上去穿好外套！”她转身走进厨房，端起砂锅，冲他晃了晃，“不听话的孩子没饭吃！”
　　“……”这时顾亦然回过神来了，他用看白痴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上楼穿外套去了。
　　凌晚阳被他的表情气得不行，“真的不给你吃噢！”
　　这种无力的威胁顾亦然就当没听见，施施然换完衣服下了楼。
　　凌晚阳当然不可能真的不给他吃，摆放好碗筷就替他盛了一碗粥。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会煮粥。”顾亦然接过粥，全然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
　　凌晚阳哼了一声，“很正常，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会煮粥的。”
　　“凌晚阳”家境富裕，又是家中独女，从小深得父母宠爱，家务都有住家的阿姨负责，自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晚阳穿梭无数平行世界，早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煮粥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闻言，顾亦然抿唇一笑，恍若冰雪消融，“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当然了。”凌晚阳微扬下巴，好不得意，“凌晚阳亲手制作的皮蛋瘦肉粥，世间只此一份，还不赶紧谢恩！”
　　“是是是，谢主隆恩……”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喂，顾亦然。”凌晚阳伸出手扯了一下旁边黑发青年的衣袖，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
　　“嗯？”尾音稍稍上扬，黑发青年侧首将视线投向她，清透的双眸流淌着惑人的深紫。
　　凌晚阳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两人正前方的酒吧，无奈道，“这就是你说的很想带我来的地方？”好不容易退烧了还不肯好好休息，净想着带她来酒吧？
　　顾亦然顺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夜幕之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简简单单的“国度”二字熠熠生辉。这无疑是一家相当繁华的酒吧，门前车水马龙，门内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这样称得上是浮华的地方与顾亦然完全不相配，可他勾起唇角，一瞬笑得肆意万分，“对，就是这里。”他拉起她扯着衣角的手，侧过身去，逆着满目灯光，宛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傲然道，“——欢迎来到我的国度，凌晚阳。”
　　晚阳安然注视着他，任由他拖着自己走进了酒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向喜静的顾亦然没有带她进包厢，而是随便找了个吧台附近的位置就坐了下来。
　　“顾少，照旧吗？”顾亦然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刚一坐下，调酒师就主动上前询问，同时还以好奇的目光看了凌晚阳一眼。调酒师的表情很奇怪，看上去大概是认出了她，却相当有职业道德的只把她当作普通客人，不曾声张。
　　“一杯柠檬水，一杯血腥玛丽，谢谢。”凌晚阳先顾亦然一步点完单，见他有反对的意思，一个眼刀甩过去，“病人就给我安安分分地喝柠檬水。”
　　“……”脾气不好的顾少爷蹙了蹙眉，在调酒师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表情中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
　　这家名为“国度”的酒吧并没有乌烟瘴气的氛围。虽然与其他酒吧一样灯光昏暗、鱼龙混杂，但似乎很不简单，从进来到现在，凌晚阳已经看到不少演艺圈中的名人了。在不远处的驻唱的甚至是某位新晋正红的歌手。
　　嘈杂的环境让两人无法正常交谈，晚阳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顾亦然，又担心他听不见，只好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近，凑在他耳边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顾亦然警告似的瞥了一旁呆若木鸡的调酒师一眼，同样在她耳边解释道，“我的酒吧。”
　　“你还开酒吧？”凌晚阳好一阵愕然。
　　“嗯，这里原本是我驻唱的酒吧。成名之后，我买下了这里，改名‘国度’。”顾亦然以怀念的神情指了指驻唱歌手所在的位置，“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在这里唱歌。”飘忽不定的灯光为他漂亮的双眸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霭，迷离动人，“我至今还记得我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和演唱成功后的激动。”
　　那是他甚少与人吐露的过往。在乐坛，“顾亦然”这三个字几乎与“音乐天才”划上等号，嫉妒他的才华而恶意中伤他的人从来不少，正所谓树大招风，他会有“脾气不好”、“耍大牌”的评价与此不无关系。然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接连数年包揽所有音乐奖项的辉煌，没有人注意到辉煌的背后，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或许他在音乐方面的确有着过人的天赋，但十年前的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驻唱歌手。从在酒吧驻唱、无人问津的新人到风靡国际的摇滚巨星，顾亦然能走到今天的地步绝非偶然，他付出的努力没有人有资格质疑。
　　凌晚阳顺着他的目光遥遥望去，仿佛看见了多年之前黑发少年初次登台的青涩与那时就已然崭露头角的非凡才华。不多时，她收回视线，认真地打量着顾亦然的侧脸，没头没尾地问道，“最近很红的那个歌手，是你捧的？”指的就是现在在这里驻唱的那位歌手。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在‘国度’驻唱的机会。”顾亦然轻描淡写道，“真正让他红起来的是他自己。”
　　“以这种方式培训新人……就不怕这些新人有朝一日会取代你的地位吗？”明明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晚阳仍是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袖子，指尖不安分地拨弄着他衬衫的袖口。
　　“只要他们能。”顾亦然轻哼一声，一把抓住她调皮的手，“而且，你不是也说过么？乐坛给我的，远比我回馈给它的多得多。”
　　他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排叠影，带着难以言喻的寂寥，“即便终有一天我被某个人取代，我亦不会后悔。”
　　凌晚阳没有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静静凝望着他，轻声道，“顾亦然，你从来无可取代。”
　　迎着他诧异的眼神，她扬起弧度曼妙的下巴，眉眼间尽是与他相似的傲慢，“……纵使新人旧人更迭不休又如何？这是你的国度。”
　　——音乐是你的国度，你是这里唯一的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