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别歌》白米饭君

5、辉月下绽放的火焰蔷薇（五）——篱落

　　夜色沉沉，只有脚步声清晰可闻。

　　如果历史是一页书，那无论是君王还是平民都会选择略过今天的一页。

　　篱落松开环绕自己的手臂，站起来，百里月啸在几步开外看她。

　　“我应该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来星轨大殿。”

　　“刚才我走的时候，看见承月抱着父君的腿在哭泣——”她似乎完全不曾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

　　“你不用来致谢，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她早就不会如此幻想了，他今日说的话已经足够明白。只是——“她哭的太惨了，但是父君没有一丝松动的表示，他曾经那么宠爱承月。”

　　“现在是她为从小得到的宠爱付出一些代价的时候。”

　　“你总是这么理智。所以，我该庆幸，我从小不幸，不必继续不幸。”

　　“殿下，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篱落道：“小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父亲的女儿。我的父亲，他没能当上王，因此失去了母亲。我以前装作不知道，想逃避这一点。后来，王姐出嫁，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才知道，这不是我自己忽略就不存在的事，整个神族都知道父君的恶行，母后的不洁，以及我的肮脏。我小时候过得不好，我总希望父君能多关心我一点。这样，侍从才不会欺负我。我能吃得饱，穿得暖。不会被人骗到祭祀台来，不会险些被关进雷霆崖。”

　　她眨眨眼睛：“大祭司，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百里月啸说：“这都是过去了很久的事。”

　　她摇摇头：“对我来说，不久。我不曾忘记过。我知道您也许只是怜悯我，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恩赐。”

　　百里月啸的目光沉了下去。

　　“您离开帝都的期间，我每天都在这里坐着。我觉得安心——父君非常相信您的预言术，人们都说百里氏的占星之术独步天下。我总想，有您在，神族不会出任何问题，不会走到末路，我担心的一切不会成为事实。”

　　“妁芝嫁去魔族后月余，上祗就退位了。她死的没有痛苦，是她自己的选择。”

　　篱落点头：“您果然知道，否则您是不会离开帝都的吧，我杞人忧天了。”她整顿了下情绪继续说：“后来您回来了，我为我的失礼感到抱歉。还有您的砚镜——”

　　“不必再提”大祭司摆摆手。

　　于是她不在提，“再后来，有三年没见了吧。今日，在大殿中见到您，我其实很开心。您今日说的话，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看见了我与您之间的鸿沟。即便是崇敬，我也是不够格的。我早就不该与您接触了，三年前您让我离开，我一直铭记于心。”

　　百里月啸踯躅了一瞬，触碰了下面前少女的刘海，细细碎碎的晃动着，打散了她眼睛里的影子。“别多想，我没有讨厌你。”

　　“我以后还有见到您的机会吗？”她仰头问。

　　整张脸曝在月色下，娇艳的像一朵蔷薇。他的眼睛落在她泛着水润的唇上，失神了一瞬。

　　“您能抱抱我吗？”

　　是微弱的请求。

　　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在他的怀里。少女的体香沁出来，泛着热意。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唇角蓦然一凉。

　　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推开她，给了她几秒厮磨的时光。

　　少女的眼神比星辰还透亮，充满了狡黠“成功了呀，真是容易心软呢。”

　　红云漫上了他的耳畔，幸儿头发很长，完全的挡住。

　　正面的看上去，他还是冰冰冷冷的，出了微微睁大的眼睫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决定好好训斥她一番，肆无忌惮的做出这种事。

　　他松了手，她却抓住他的衣领靠近他的怀里：“原谅我，我决定嫁去魔族。”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维持着搂着她的姿势：“为什么？”

　　“承月是父君和母后的女儿。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也放弃了，神族已经没有了我的归处。”她细细的扫过他的面容，贪婪的想全部记住。

　　“我嫁去魔族是最好的选择，对父君，对母亲，对承月。”

　　他知道她说得对，魔族本要的是她，她出嫁，理所当然。衾阳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

　　最终他只是说：“神族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不必牺牲。”

　　她笑笑：“我在叶流城长大，神族是我的家乡。”

　　她最后凝视了他一眼，洒脱的转身，蹦蹦跳跳下了阶梯，好似心情极好。

　　心愿已了，现在她已经别无所求。

　　“昏月荒原里有一座山崖，名落月。”

　　她回头，大祭司沉静的说：“你一直往西走，见到一处深渊，跳下去就是。”

　　“你说这个是？”

　　“落月是荒原的极高处，在那里，你能看见神息之国的全景和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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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模一样的军队，一模一样的规格。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有神息大祭祀同行。

　　从王宫出城门，一路上民众夹道欢呼，花环戴满了每一个卫士的脖颈。

　　但是一出城，就要荒凉许多了。花环被随意丢弃，整个队伍加快了赶路的进度。他们的时间很紧张，魔族要求一个月内就要见到公主。

　　出了苍原谷地，他们奔向神族仅次于叶流城的第一大城——云起城。

　　云起城由""家族镇守，最高爵位为公爵，他们不曾进城，只简单地补给之后就向边境进发。

　　在随后的旅途中，不会再有纯粹的神族城市，大多是人族的聚居地——充满了科技的都市。

　　但是那里并不能提供他们所需要的能源，晶石，药品。科技都市中聚集了三教九流的人士，有些鬼族妖族甚至佛祖经常在这里出没。

　　以免节外生枝，他们没有停留。

　　半个月后，他们已经到达了边关重城——冰霜城。

　　老爷子仲沣公爵亲自领着家族后辈给他们践行，举着一碗酒敬篱落：“公主，您的使命远大，神族将会永远传颂您为神族的安乐做出的贡献。”

　　这碗酒最后进了大祭司的肚子，老头子递向篱落的酒被夺走，到空碗又被塞回了手里，他都没有反映的过来，亏老头子还是被称作“速闪”仲沣的存在。

　　百里月啸喝完酒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去解昏月荒原的封印去了。

　　只剩下篱落笑呵呵的安慰受到了惊吓的公爵。

　　半日后，封印解除，通道开启，大概足够两辆车同时通行。

　　篱落对他说：“你不要再送了，留在这里，关闭通道。”

　　大祭司点了下头，算同意。

　　第二日，篱落启程前，解散了所有不想离开神族的卫士，送亲队伍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她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族里去，也不允许仲沣公爵阻拦他们。

　　仲沣公爵对大祭司道：“您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我们神族的威仪在何处？”

　　可是大祭司没有理他，只是冷眼旁观。

　　冰霜城后方就是著名的昏月荒原。它以两项特点出名——寸草不生的土地和永远不落的黄昏。

　　篱落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几年前，她追寻着妁芝的脚步来此，为了让错误不再延续下去。

　　她不甘于在帝都等待着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

　　太反常了。就像是发射了一枚巨炮，本该惊起巨浪，却连一声响都没有，就沉没了。

　　她收拾了包裹，跟着计划，顺利的跑了出来。

　　她本不会被捉到，她比他们早到了冰霜城许多天。但是，没有路了。

　　她只能在城中徘徊。然后，被认出，带回。

　　如今通道已经展露出了它神秘的世界。

　　他们的队伍中有一名向导，他没有走，他对篱落说：“我想走，殿下。但是没有我，你们走不出昏月荒原。”

　　他们到达的第一日，下着鹅毛大雪。

　　雪铺了有半人高，就算神族身形高大，也很难跋涉。

　　他们想走天空，但是风中混杂着刀锋般的飓风。向导禁制他们任何人飞行。

　　他们异常艰辛的走了一天，也不知道时间。永远只能见到天边橘色系列的霞光，色谱般铺开，油画般调和出了绚丽的颜色。

　　向导说，停下休息。几乎所有人都几乎累瘫了般坐下。向导让把坐骑全部栓了起来，围城了一个圈。

　　篱落的銮驾位于圈的中央。

　　篱落在可恒的搀扶下走下銮驾，切切实实的打了个抖擞，可恒哈了口气，几乎瞬间成为冰渣掉下来。

　　“公主，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吧。”

　　篱落摆摆手：“你冷你进去，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她看见他们的向导正拿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体眺望，她走过去问：“这是什么？”

　　“人类做的小玩意儿”向导的一只眼睛有刀疤，证明了他在战场的英武事迹。另一只眼睛微微闪着蓝光“用这个配合远目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他指了指火光，对篱落说：“公主，我们到那里再说。”

　　有火系天赋的神族已经燃起了火，悠悠的一大团，饱满炽烈，下面也没有柴。

　　神族并不畏寒，但是此处的温度早已突破了冰点，能冻结一切生命。

　　“血统伟大的恩赐。”向导说：“感悟自然法则加以运用，是我们能做到的人族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卫士们给他们让了块地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卫士接口道：“神族以血统为骄傲。我阿妈知道我有50%血统的时候可高兴坏了。”

　　“你父母的血统有多少？”篱落好奇的问。

　　“不到30%殿下，他们是废血。”

　　“那可真是稀有的事情。”向导说：“你有什么奇遇吗？”

　　“没有，大人。我是自然进化。”

　　“好好珍惜，小伙子。”

　　“是的，大人。”

　　篱落道：“昨日启程的时候，我说过，想要回家的人都可以回家。”

　　“我不想回家，殿下。”

　　“你才十七八岁。

　　“我十九岁了，殿下。”

　　“我没有想到队伍里还有少年，你还年轻，不应该远行去魔族。明日，你就跟着几个卫士一起返回。”

　　小卫士急了，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哄笑道：“让他留下吧，殿下。他宣誓说要为您效忠——”

　　篱落哭笑不得，说：“没得商量，明天派人把他送回去。不光是他，其余年龄还小的全部回去。”

　　小卫士站了起来，挺拔的像颗白杨树，行了个用力过度的军礼：“殿下，请让我为您效忠。”

　　“你的父母需要你。”

　　“请殿下放心，我的父母在我突破后都被接到了神族的城市，现在过得很好。”

　　“此去路途很远，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殿下”小卫士大声说：“一切为了家乡。”

　　这一声传的很远，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喊声一起出现：“一切为了家乡。”

　　“让他留下吧，殿下。”向导轻声说。

　　篱落的鼻尖酸痛，点头。旁边的军士勾住小卫士的脖子，给他胸膛来了一拳。

　　笑成了一片，气氛热烈。他们勾肩搭背的走开。

　　“您真是太善良了殿下。”向导说。

　　篱落没有接话，只是在摆弄方才拿到手的望远镜，随意的问：“我们走了多远？”

　　“三分之一的路程。”

　　“还要两天行走吗？”

　　“也不一定。”向导说“昏月荒原的天气是变化不停地，运气好，我们能遇到干爽的陆地，到时候，速度会大大提升很多。”

　　篱落笑道：“但愿我们能遇到好天气。但遇到了坏时候，有你在，也不会害怕。”

　　“我也会害怕的殿下”向导板起脸，除却脸上的刀疤，黝黑的皮肤，其实他也很年轻。

　　“你怕什么？”

　　“歌声。殿下——听见歌声的人都不能走出昏月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