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你是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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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天气有些不稳定，一会是阴天，一会是雨天。
连绵细雨不决断，惹人心烦。
明明是周六，赵时珊却被秋雨打窗台而发出的嘈杂声而吵醒了。
昨晚又跟父亲吵了一架，结果跑回房间后打开窗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后来自己累得趴在床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样吵架斗气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了。
到底有多久了呢？
赵时珊有的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累。
但是生活是自己过成这个样子的，而且自己却没有意愿去改变这种生活。
或者说是，根本就改变不了。
赵时珊有些疲倦地从床上爬起来，厌恶地甩开了有股怪味的被子，结果一阵凉风吹进房间，赵时珊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
从床上撩起外套穿上，赵时珊踱步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雨雾。
赵时珊眉头从起床那一刻开始就是拧着的。因为自己今天计划好要去一趟三院，但是眼看着这场雨细细密密地估计是下不停了，但是还是去一趟吧。
C市第三人民医院，是C市的精神病院。坐落在C市的市中心，离赵时珊住的小巷很远。
赵时珊去三院，绝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在精神病院里疗养。
赵母几年前得了精神分裂，至于为什么得精神分裂，这一直是赵时珊的心结，也是赵时珊心里的一个伤口。
她不愿想起。
市中心并没有下雨，是阴天。
赵时珊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抖了抖手中的雨伞，一下子面前一块干燥的水泥地上就湿了。
同一个城市，只是差这么一段距离就是两种天气。
自从母亲被安排进三院后，赵时珊总是会抽空来看看她。所以那里的医生都认识她了。
赵时珊站在母亲的病房门口，抬起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她犹豫着该以什么样心态去面对母亲。
距离上次来看母亲，已是半个月。
依稀还记得母亲曾发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往窗户边推。
赵时珊忘不了当时母亲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慈母该有的眼神。相反，凶狠，绝情，赵时珊甚至觉得这是个杀人犯。
最后赵时珊还是敲了门，然后打开了门。
病房里，赵母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洁白的床单，洁白的墙壁，反射着赵母苍白的脸色。
赵时珊看着赵母一脸认真地盯着书看，像个孩子一样，突然眼眶有些泛红。
赵时珊不想打扰到赵母，轻轻关上门。
当她关好门的时候，就看见赵母盯着她看。
那种表情，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赵时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很自然而然的，轻呼：“妈，我来看你了……”
“看我？看我什么？”赵母一脸呆滞，慢慢放下书，踱步向赵时珊，赵时珊看着赵母的眼睛，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谁？你是谁！”赵母在离赵时珊还差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伸出手直指赵时珊，双眼凌厉，满脸防备，提升音量，赵时珊吓了一颤，捂住心口，轻轻呼了口气。
“我是阿珊啊，你的女儿……”赵时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试图安抚赵母的情绪。
赵母听到赵时珊的话之后，身体一滞，有些颓废地放下手，垂下头，安静地坐回床上，拿起身旁的书。
赵时珊此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孩子。
母亲是不识字的。赵时珊走近一点，发现她看的是一本彩色的童话书，幼儿读物。而且她很认真的看，嘴里念念有词。
赵时珊哽咽。
满腹言语要说，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赵时珊看着母亲，似乎这么久不见，银丝增多，皱纹增多。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苍老。
赵母突然抬起头，愣愣地对赵时珊开口：“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赵时珊一愣，可是自己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啊。
赵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站起来，然后趴在了地上，顺便对着赵时珊做了个“住嘴”的手势。赵时珊点点头。
眼看着赵母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床底下，赵时珊微愣，蹲下来，对着赵母轻轻地说：“你在干什么呀？”
赵母环顾四周，凑近赵时珊：“有人要杀我……有人……”
赵时珊没当真，因为她明白母亲的病情，虽然医生说最近病情有些缓和，但是也没完全治愈。于是就认真地问了一句：“是谁？”
“我不知道……不知道……”赵母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露畏缩，“她上次来找过我……我想把她推出窗……但是她……”
赵时珊心一紧。
“但是她……突然不见……她……不见了……”赵母越说越轻，最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然后念念有词地向窗台走去。
赵时珊也跟过去。
赵母最后停住了，顿了几秒，忽然转过身，一脸凶狠地掐着了赵时珊的脖子：“就是你……就是你要杀我……”
赵时珊被掐的呼吸不畅，感觉血都往脑子上涌，头昏眼花。
这时医生冲了进来，给赵母打了一枚镇定剂，然后安抚赵时珊：“你没事吧？”
“没事。”赵时珊揉了揉脖子，垂眸看了一眼正在昏睡的赵母，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了。
这一次又跟上一次一样。自己又在亲身母亲的手上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
赵时珊想，或许母亲也无法忘怀父亲的罪恶，还有自己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受害人在拥有委屈的同时，同样也担负着被人嫌恶的一面。
自己对于自己的亲身母亲来说，是又爱又恨吧。
陆晏泽从精神病院出来，向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在拐角处瞥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于是就停了下来，等到那个身影无意间转过身，陆晏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赵时珊出了精神病院后，刚好赶上了一半公车，于是快步赶过去，侧身站在车门旁等着车上的人下车，然后再上车。
公车上很拥挤，赵时珊被人群及到了车窗边，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赵时珊稍微打开了一点窗户，喘口气。
外面往自己家方向的车流很久不见动一下，而另一边反方向的道路却空的要死。
赵时珊有些无聊，低头看了看时间，已是中午，看样子估计要堵很久。
赵时珊想，估计自己可将就着这样抓着护栏站着小憩一会。
而此时，陆晏泽则是在看到赵时珊上公交车之后就径直向自己的那辆亮瞎人眼和狗眼的粉红色跑车走去，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后接了个电话。
“亲爱的……我一会就到……等我……亲一个……真乖……拜……”
寥寥几语过后，陆晏泽帅气地带上墨镜，启动跑车，在畅通的路上飞驰。
粉红色的车影一群黑白灰的车里显得异常养眼。
这时赵时珊乘坐的公交车向前行驶了一点之后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赵时珊往前一跌，倏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就多了一抹粉红色。
这辆车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陆晏泽一侧目，就瞥见了正被挤在窗边的赵时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晏泽忽地想到了之前她对自己的种种冷漠，于是露出了挑衅的笑容，然后疾驰而去。
赵时珊只是淡淡地看着陆晏泽开着车离开了。
哦，原来是这个幼稚鬼啊！
果然如赵时珊所料，这堵塞一堵就是很久。因为前方很多地方都在进行道路维修，明明上午自己来的时候还没动工的……
赵时珊在某个站下车，去菜场买了些菜。家里的菜都烧完了。所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整条巷子还在下雨。路面湿漉漉的。赵时珊撑着伞，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滑到。
一阵凉风夹杂着细雨丝扑面而来。赵时珊感觉凉意绵绵，于是加快了脚步。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赵时珊远望，有个熟悉的人影。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赵时珊看清了那个人，是陆晏泽。他的发丝上洒满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珠，而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杂乱地丢着好多的烟头。
赵时珊眼神冷冽。
“你是蜗牛吗？这么慢！”陆晏泽嘴里叼着一根燃着的烟，含糊地开口，然后想赵时珊走过去，钻到伞下，自然而然地从赵时珊手里接过雨伞。烟头闪着的火星在秋天傍晚的小巷里显得异常明亮。
赵时珊捂鼻，陆晏泽见状，立马抽出烟扔在地上，然后踩了踩。
“你在这里干嘛？”赵时珊没想到他居然会找到这里。
“等你啊。”陆晏泽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很明亮，语气依旧是痞痞的，在伞下这么点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暧昧，“等你带我去你家。”
赵时珊没理他说了什么，只是依稀看见了他的周身散着若有若无的烟雾：“你抽烟？”
“没事的时候抽一抽……”
赵时珊没说话。
“哟！你还买菜了啊！难怪这么晚才回家……想必是为了迎接本少吧！那我就宽宏大量原谅一下你吧……”陆晏泽看着赵时珊手里提着袋子。
“不需要。”赵时珊道。她觉得她根本无法跟这个幼稚鬼说下去了。而且她现在还得回家，但是如果就这么走的话，他一定会跟过来，如果父亲在家的话，后果可能会有点糟糕。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绝情！本少在这里等你整整2个小时了啊！”陆晏泽伸出另一只手抓着赵时珊的胳膊，有些不满，“好歹你也让我去你家喝杯茶吧！”
话说陆晏泽在接到某一女性的电话之后本想去约会的，结果车开到半路突然产生了想法想去看看赵时珊家，结果就打电话给了自己一个兄弟，帮忙查查赵时珊的家庭住址。连美女的约都不赴了。结果敲赵时珊家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开，那一肚子火嗖地就冒上来了。
结果走到小巷口，干等了2个多小时。
而好不容易等到赵时珊，结果这妮子居然甩给自己一张臭脸，心里好不爽！
“我家没茶。”
“矿泉水。”
“附近有超市。”
“太远了……那白开水呢？”
“没有。”
“……自来水。”
“欠水费了。”
“……”陆晏泽脸黑了。
赵时珊看着天渐渐黑下来，握住伞柄，想把雨伞挪过来，但是陆晏泽就是不给，觉得有些无奈。
“我还就不走了！”陆晏泽用力扯过雨伞，无赖地开口。
“那你站着吧。”
“那你也站着。”
“我一直都站着。”
“那……你不许走。”
“凭什么？”
“因为我都没走。”
“……”
“你带不带我去你家？”陆晏泽换了个语气，一改平常的懒散。
“不带。”
“带不带？”陆晏泽黑着脸沉声道。
“不带。”赵时珊还是很干脆。
“到底带不带……”
“不……”赵时珊还没反应过来，腰身已被搂，嘴唇上的触感有些凉，淡淡的烟味环绕着自己，同时丝丝雨丝已经落到了自己脸上，身上。微愣，原来伞早就掉落到一边了。
赵时珊垂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居然忘记了挣扎。
他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被微风吹乱的碎发，一切看上去都如此的柔和。
灰暗小巷，连绵细雨，这样搂着的一对，显得浪漫又有些情调。
陆晏泽虽然是无赖惯了，不过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冲动，冲动到直接吻住赵时珊。就是因为她直白的拒绝。
可能还有之前对自己的冷漠。
这算是个惩罚吧。
陆晏泽微睁眼，看着赵时珊因为意外而有些失神的眼眸，嘴角勾起了笑容。
赵时珊看见陆晏泽的笑意，连忙推开他，用手抹了抹嘴唇，冷冷地说：“你还真的是幼稚，无赖。”说完后，连伞都不要了，转身直接走。
结果，在巷子深处传来了女声。
“阿珊吗……”赵时珊一怔。
声音逐渐近了：“真的是阿珊……这位是……”赵时珊一回头，是黄大婶。
赵时珊刚想解释，结果黄大婶笑眯眯地就接着说：“恐怕是阿珊的男朋友吧……长得可真俊……”
赵时珊脸一黑，瞥见了站在一边笑得略灿烂的陆晏泽。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