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杂谭》月上清明

1、第 1 章 氤氲的茶

　　氤氲的茶香，暗淡的光线，两个男子对坐在棋盘两侧。
　　白衣男子手执黑子，眼光却散漫，似乎注意并不在棋局上。
　　“冉徽······么。就是那个人打伤了你？”白衣男子的声音轻轻飘着，仿佛浮动的白云般散漫，却透出股不经意间的凌厉。

　　红衣男子皱眉，逆光的一侧看不清容颜，弧度美好的下巴微抬，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只是险胜。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我手里！”
　　后半句陡然凌厉起来，透出刺骨的杀机。
　　捏着黑子的修长手指在最后一字落下的时候“啪”的同时落到了棋盘上，与此同时，悠闲的、在此刻却显得微微漠然的声音响起。

　　“他是魔······除非你也成魔。否则没有可能。”说着语气一转，“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去送死，那个女人，知道吗？”
　　“······”
　　“也罢，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了。像你这般，真是痴情得傻了吗？你杀了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说不定，她还会恨你。”
　　“······啰嗦。”

　　白衣男子闻言只是眉峰挑了挑，悠闲的落下一子。“算了。你这个性子······”
　　说着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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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
　　像是被什么撕裂的疼痛。
　　我捂着头从冰冷的床上下来，靠着床沿，喘着粗气。一边揉着，一边努力抓住梦境的回忆。

　　好像有一个红衣男子和白衣男子在下棋······但是他们说了什么，越是回想，那些记忆越是快速地流逝。

　　——到底是第几次了。

　　这个梦反反复复，总是那两个人。有的时候是在下棋，有的时候是在饮酒。两个人似乎关系很好，但是那个红衣男子好像很苦闷的样子。
　　还有什么······
　　我就像落入大海中一般，沉沉浮浮，拼命抓住几根救命稻草。
　　但是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想起这些啊。不管做了几回，梦就是梦，不能当真。所以说不去想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我这样说服着自己。

　　然而心底隐隐有一种直觉，催促着我想起来，仿佛不这样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

　　······那个白衣男子，应该是他的挚友吧。从说话的口气来看，虽然很无奈，但又很包容。印象比较清楚的是，微光下白衣男子执着黑子的手，非常漂亮，有些瘦弱但又恰到好处，捏着黑子的手指指节分明，出手时却很凌厉，似乎有种强大的气场。

　　之后再怎么努力回忆，也回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
　　算了，就这样吧。
　　我爬上床，感觉头痛好多了，便强迫自己入睡，之后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朦朦胧胧直到晨光微曦。
　　“扣扣，扣扣”声响起的时候，我苦笑了一下，起身。

　　结果还是没能睡着，托那个梦的福，一直到现在，头痛的症状才缓解一点。
　　门外响起了细微的声音，有些怯弱：“师兄，你起了吗？”
　　“唔。就来。你先去吧。”我一边揉着头，一边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呃，嗯。”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随即又消失了。

　　刚才在门外的是柔怜小师妹，因为性子怯弱，常被其他同门排挤，因为有几次看不过顺手帮了她，她似乎因此对我很是感激，早上练功前常来找我一同前去。
　　她很少会反驳人，也不会拒绝别人。大概那些人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欺负她的吧。

　　“吱呀——”

　　有些破旧的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双犹犹豫豫、饱含温柔的眸子便朝我看过来。
　　果然还等在外面。
　　即便嘴上犹豫着答应了，行动上却依旧小小的坚持着。
　　正因如此，我才对她没办法吧。

　　“走吧。”我简短的说，朝她看去。
　　她有些犹豫的咬了咬唇，说：“师兄，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
　　原来我的脸色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说：“走吧。”声音中有不容抗拒的坚持。
　　“可是——”柔怜还想说什么。

　　我轻轻看了她一眼，说：“今天是苏烬师叔指导吧。”
　　柔怜不再坚持，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烬。师叔。

　　说起来，他不过大了我三岁而已，只不过入门早，又被太武长老收为门下弟子······蜀山有七位长老——太武、青石、一贫、玉书、草谷、铁笔、凌音。太武长老，也就是现今的蜀山掌门，门下只有苏烬和成卿两人，为人都很老成持重、稳重可靠。嘛，因为太武长老本人就是那种严谨律己的性格，收徒自然也按照这个标准。其他长老则根据个人喜好来收徒，不过即便这样，最后还是要通过太武长老所设的考验才行。

　　苏烬贯彻了太武长老的一贯作风，认真严肃，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却喜欢板起脸来教训人。

　　因为苏烬这种性格，所以所有长老都很放心他。据说一贫长老还曾经和太武长老争过这个弟子，因为有了这个弟子实在是太省事了。本来一贫长老在晨时练剑时还偶尔过来指导我们三代弟子一两招，后来把这些事情甩给了苏烬之后，根本连脸都不露了，整天醉醺醺的喝酒。

　　不仅如此，太武长老和一贫长老似乎还达成了某种协议。弟子虽然给了太武长老，不过一贫长老还是可以常常交代给他任务的。
　　因为苏烬不仅要完成太武长老交代的任务，还常常为了完成一贫长老交代的事情而奔波。

　　而成卿。总是过于高傲，借着自己是二代弟子的身份，并不将三代弟子放在眼中。······他唯一执着的，便是练剑。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想超越苏烬，他也并不隐瞒这种想法。整个蜀山上下，可以说，他是最刻苦的人。
　　本来，一贫长老是整个蜀山派剑术最好的，但是一贫长老却没有收他，反而看中了苏烬，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成卿总看不惯苏烬吧。

　　不知不觉怔了许久，回过神来时，柔怜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我故意放松的笑了笑，摇头。
　　前面便是练武场了。

　　练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独自钻研，有的靠在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有的在闲聊。不过大概苏烬一来，这些人都会老老实实了。
　　——倒不是说苏烬有多严格。

　　事实上，他甚至很耐心，很负责。隐隐有一种领袖气质，在三代弟子中很受尊敬。没有人会想让他失望。大概，就是这样子的感觉。
　　然而今天却似乎有些异常。
　　平时到了这时候，苏烬也该来了。
　　三三两两的闲聊声撞入耳中。

　　“听说禁地那里昨晚有人闯了进去，一地鲜血，现在凌音长老正赶过去呢。”
　　“禁地那里的洞口不是被封住了吗？怎么还有人敢闯进去？”
　　“那又如何？谁知道禁地里藏了什么，说不定是什么宝物。即使有危险，有人还是要去闯一闯的。”
　　“可是如果是藏了什么宝物的话，应该连太武长老都惊动了啊。只有凌音长老一个人赶过去吗？”
　　“一贫长老好像也听说了这件事，似乎派苏烬师叔过去了。”
　　“难怪师叔今早没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就昨晚，我猜师叔今早不会来，不过万一他来了呢，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不过这事你真没听说？今早这么多人都没来，大概都在猜师叔不会来了。”
　　“······”
　　“什么？你眼睛抽搐了啊，干嘛拼命眨眼？”
　　“现在集合，点到！所有人按平时的队列站好！”
　　“呜啊啊，师叔他居然来了！”
　　“所有人，噤声！没来的傍晚到后山祠堂练三个时辰！”
　　随着比平时还要冷冽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乖乖闭嘴，顶着冷气开始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