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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家的尴尬 第二天吃 ...

  •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忠良没跟工友上工,心里琢磨着事儿往一个简易房走去。风不停地煽着他的脸,他把棉袄领往上一竖,头紧紧缩进了领里。离简易房两丈远,门开了,一个胖女人缩着身子探出头,把剩饭倒进门旁边的垃圾桶内,迅速又钻了进去。那女人五短身材,腰粗的跟市里摆在街道旁的垃圾桶一样,她是韩老二的老婆,负责买菜,供工地上百十号人吃饭。韩老二为了让她来不少费劲,好言好语说了一筐,衣服化妆品买了一堆,他老婆在家多享福啊,二层小楼住着,孩子都结婚另住,没事儿跟四邻街坊打个麻将或者逛逛街,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寒冬腊月谁愿意受这罪,来到这不少跟韩老二闹。

      让她过来买菜不是工地上缺买菜的人,而是韩老二信不过其他人罢了。做饭的老胡之前负责买菜,可韩老二总觉得他虚报菜价,就把老婆接来买菜。老婆掌管伙食后,菜钱确实省了不少,菜的质量也跟着下降了。很多工人吃饭的时候,在碗里发现很多烂菜叶,直接就骂老胡,老胡也是个犟驴,骂工人不识好歹,菜是别人买的,该骂谁骂谁去,后来懒得跟工人对骂,硬生生把骂他的人拉到厨房,拉到厨房不是让他们自己做,而是让他们睁大自己狗眼看看买的菜到底啥龟孙样。

      张忠良站在门口,本想着推门进去,后来想想不礼貌,握拳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韩老二叫了一声。

      他一听韩老二在,心里不禁一喜,也不管让不让进,推门走了进来。

      “狗日的关上门。”韩老二骂道。

      这时,一股风钻了进来,张忠良不禁打了个颤,扭身关了门。屋里乱糟糟的,工地上用的脚手架锁扣、短钢管、水泥袋子……四处凌乱的堆放着。靠墙处,放着一张床,上面被褥凌乱的压着。床旁边摆着一张破旧的四脚高桌,韩老二正趴在桌旁看一张图纸。他老婆只顾“咣咣当当”刷着碗,好像没发现张忠良进来一样。

      韩老二直起腰,拿牛眼打量起张忠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张忠良倒先说了:“叔,我请假,孩子病得厉害,你侄媳妇一人照顾不来,催着我回去。”他不敢让韩老二知道回去的目的,编了个瞎话请假。

      “少扯淡,想钻媳妇被窝了吧。去去去,干活去!”

      “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韩老二工地请假难是众所周知的,张忠良提前应经做好了准备,这时,他哭丧着脸,声音有点哽咽,差一点真的要哭了。

      韩老二咧着嘴,瞪了一眼张忠良,却也信以为真,操着大嗓门骂道:“瞅你那熊样,竟他娘的添乱。”

      张忠良一副难过得样子立在那,像一棵冬日干枯的杨树。

      “走行,得扣半月工资,自个儿惦量着办吧。”韩老二甩出这么一句话,又弯腰看图纸了。

      “为啥?我又没偷懒又没偷工地东西!”

      “耽误工期,比偷东西严重多了,狗日的别废话,要走赶紧走,不走干活去。”

      他比谁都清楚韩老二,跟着他干活好几年,知道他刻薄是出了名的,之前不少工人吃过他的亏,以各种理由克扣工资,就算不走,以后结账也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扣些钱,现在正好给他一个扣钱的理由。这钱可是他严寒酷暑拉砖推灰浆车挣来的,韩老二这不是明抢血汗钱吗?张忠良越琢磨越生气,发了疯似得第一次顶撞起了韩老二:“你扣试试,扣了告你去。”

      韩老二不是吓大了,阴狠地笑了两声,说道:“狗日的翅膀硬了,有本事现在去告。要不是看在你那个死去的爹的面上,老子才不让你进我工地。”

      “你……”张忠良气得脸色铁青,喘着粗气。

      韩老二说因为张忠良他爹的缘故才收留他在工地,只不过是借口,留张忠良是因为他年轻有一股子劲,干活麻利,要跟病秧子一样早撵走了。说起来韩老二确实认识张忠良他爹,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初韩老二初来工地,跟张忠良他爹在一起干活。他爹为人厚道善良,见韩老二年纪小又没经验,出于农村人的朴实没少帮他。只是好人不长命,十年前在工地上干活,从五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后来工地老板赔他家十万块钱再不管不问。说起张忠良也挺不幸的,家里独苗一个,他娘生他时候大出血,没过两天就撒手人寰了。这说的又远了。

      “吵啥吵?吵得老娘心烦,滚出去!”韩老二的老婆丢下碗筷,扯着鸭嗓子吼道,手里的碗筷撞得叮当响。虽然她没扭过头指名道姓让谁滚,可张忠良心里明镜似的,一对狗夫妻矛头指的都是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孩子的事儿可比半月工资的事儿大的多啊,顾不得跟他们再争吵,气呼呼地走了。

      张忠良站在院子里,任凭寒风撕着他的头发抓着他的脸,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了四次都被风吹灭了。“妈的!连风也欺负我。”说着连烟和打火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气得好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喘不来气,回到宿舍,没心情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直接抓起来塞进了用破床单裹成的满满的大包裹里。包裹虽不沉重但庞大,除了两个旧棉被和一些衣服外,还有之前逛商场给媳妇买的城里人经常穿的时髦衣服和一些儿子嚷着要他买的玩具。

      胖子刘见他背着包裹走过来,把头探出保安室窗口问道:“干啥去啊?”

      张忠良好像没听到一样,拉开大门,低着头背着包裹走了。

      “唉,这唱的哪出啊。”胖子刘心里犯着嘀咕,一脸迷茫的神情。他一直坐在保安室里,哪知道刚才张忠良的遭遇呢,况且,张忠良还担心着家里的孩子,这些事缠在一起,不让他头大才怪呢。

      太阳刚探出头来,就被几片乌云遮住了脸,寒风吹着哨子像个无业游民四处流浪。路上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上班和上学的,红绿灯处,一条车的长龙连绵不绝。张忠良放下包裹,见时间还早,舍不得打车去车站,背起包裹走走歇歇去了离工地一公里左右的公交站牌。站牌处很多人在等车,所有人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袄里,有的人带着颜色各异的棉帽,好像城市里移动的彩色蘑菇,有的人埋头玩弄着手机,不时抬头看一下车是否到来,还有几个熟悉的人谈着工作生活上的琐事,不时爆出愉快的笑声,大人牵着孩子,孩子扶着老人,焦急等待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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