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红尘的悲欢惆怅》轸湉

8、碧桃惜春

　　再过几日桃花就要凋零了，我抓住它的绮年玉华绘了一幅《碧桃惜春图》，并不像《诗经》中所云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眼中的桃花从来就没有那样奢华招摇过，她们是江南常见的景致，光鲜俏丽，最能唤起初恋的情怀。宛如《射雕英雄传》里黄蓉，金庸笔下美女如云，但让我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刁钻古怪的俏黄蓉。若爱红色，那就画半含朝雨的海棠花；若爱白色，那就画初带夜月的梨花；若爱浅红色，那就画绿杨影里的杏花；若爱浅粉色，那就画瑞雪飞舞下的梅花；而我的桃花永远都是赏心悦目的桃红色，似乎还有水蜜桃的味道。
　　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我便携了《碧桃惜春图》到御花园，与原先那株对照。细看之下我发现自己的画总是缺乏主观的灵魂，与其说是画，倒不如说是给它照相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拾起地上成阵的花瓣，这时候突然刮起了风，放在地上的画随风飘起，我本来差一厘米就要抓住了，结果因为蹲久了头晕而丧失最佳机会，等脑袋清醒过来，哪知又来了一阵更猛烈的风直接把画吹到桃树的顶端。岂有此理，我脱掉笨重的花盆地鞋，使劲向上跳。可我跳了半天愣是够不着，我正考虑要不要搬救兵的时候，那幅画已经被轻轻松松地取了下来，我扭过头一看，巧了，正是宫女们日思夜想的那个侍卫哥哥。他看见了我微微一笑，……不过并没有把画还给我的意思，而是漫不经心地赏起画来。我承认用“赏”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满打满算我也才学了两年，又不像练书法练得勤快，我才不想让人家瞧见我的拙笔。好吧，看在他帮我够画的份上忍耐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百无聊赖，便摘下一朵碧桃花细细把玩，旁边这个俊朗的侍卫哥哥辐射太大，倒像在我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弄得我心浮气躁的。一个疏忽手上的桃花便跌落下来，我俯下身来捡它，才发觉自己仍是单穿着白绫袜子站在地上。都怨他，害得我连鞋子都忘了穿。我撩起旗袍刚要把右脚穿进鞋里，只见两个黑影在脚面上移动，离得再近些，妈呀，是两只黑糊糊的大蚂蚁。我失声大叫了一声，那人忙问：“怎么了？“我颤声说道：“是蚂蚁，那种大蚂蚁！”打死我也不敢去碰它，眼见它们就要爬进我的袜口里，吓得我只会拼命跺脚试图让它们滑下来。他立马抓起离我的袜口较近的那只蚂蚁，将它远远甩出，紧接着又把第二只捏死。我大大松了口气，检验过左脚就赶紧套上鞋，一屁股坐到瓷凳上，对那个英勇无比助人为乐堪称清代活雷锋的侍卫哥哥说：“谢谢啦！”“不客气。”声音低沉，却不失磁性。
　　怎么搭讪呢？好歹我也得问下他的大名回去也能让那帮姑娘们高兴高兴。不对，我的左腿怎么越来越酸痒难受？莫非是有漏网之鱼？我不敢多想，慌里慌张地撸卷起裤腿，我的小腿上竟然有四五只大蚂蚁！“快来帮忙呀！”我吓得又哭有叫。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立刻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把那些该死的蚂蚁送到十八层地狱。
　　我完全吓瘫了，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蚂蚁，那些令人作呕的黑点迅速蔓延并蚕食了肌肤的白，就连酸痒也减少了，剩下的只有无限的痛苦的麻木。“你好些了吗？”那人见我目光呆滞就就用手在我眼前晃动。我“哇”的一声开始号啕大哭，“你，你给我把……蚂蚁都烧死！”我抽搐着说。
　　“筱筠姐，谁欺负你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进了耳朵，我抹了一把眼泪，那个摸棱两可的人影清晰了。“小楠……快我吓死我了……”我拉住小楠结结巴巴地说。“到底怎么了？”“蚂蚁爬到我的腿上，你不知道，是那种好大的蚂蚁！”
　　“我动作太慢，还是让蚂蚁咬了这位姑娘。”
　　小楠蹲下身帮我检查：“呀，还真有个小红点。你还疼吧？”
　　“废话，当然疼了。”能说出“废话”说明神智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睿大哥，多谢你了。”小楠说得比我还真挚。“不客气，举手之劳。”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小楠帮我把裤腿从膝盖上放下来拽展，真是个好孩子。“筱筠姐，你的袜子上怎么还带香气？奇怪，蚂蚁好好的怎么能爬到你的脚面上？”
　　“我天天给袜子鞋垫和花盆底鞋熏香。方才我为了够桃树上的画干脆就脱掉鞋往高跳了，哪里晓得那该死的蚂蚁竟敢来侵犯我，哼，气死我了。”
　　“别人都是给衣裳熏香，你倒和人不一样，怎么想起来给鞋熏香？”
　　“人家宝贝那双鞋嘛。”我迅速捂住了嘴，可惜话已经溜出嘴边。
　　"哦，原来如此。”小楠阴阳怪气的，“为什么这么宝贝呢？”讨——厌，知道了还打破沙锅纹到底。
　　“因为我就这一双合适的鞋啊，不保养得好点怎么能行？”我白了他一眼。“是因为送鞋的人吧。”小楠斜着眼睛瞥我。“我说你一个小孩子家的，问那么多不怕噎死啊？”我之前哭哭啼啼孱弱可怜的一面早已抛至九霄云外，换成一副封建家长的嘴脸。
　　我再抬头看那个侍卫哥哥，他早已不见了，我不免有些沮丧，“小楠，那个侍卫叫什么名字？”“他是新进的御前侍卫，叫瓜尔佳•睿韬，是正红旗人。”我朝小楠嘿嘿一笑：“以后他有什么事情，你都告着我点，那帮姑娘们可全指望着我呢。”小楠像绵羊一样乖，道：“没问题，我多帮你打听打听就是了。”随后他补充道：“拿那幅《碧桃惜春图》来犒劳我吧。”我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喂，你有没有眼光啊，我画得那么难看你还要？”“那你给我画个别的呗。”我歪着头想想，道：“葡萄，白菜，竹子，白兰花，四选一。不过我劝你还是选大白菜吧，除了竹子我就属画它画得最拿手了，没菜吃的时候还能拿它就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