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怨》祈晓

2、第 2 章

　　PART 4
　　伦敦的天空终于稍稍放晴了一些，在英国太阳永远都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乌云和雨水，只有当主角们累了厌了的时候，太阳才敢出来露一下脸。珍贵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原木书桌上，桌前的莉丝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她把关于克丽丝的文件放进了最后一个信封里。
　　克丽丝就是那个喜欢画画的沉默女孩。
　　这几年来莉丝都在秘密地调查她曾经待过的康斯坦丁孤儿院，在那里待过的孩子们，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孤儿院的主人拉文森先生。
　　当然了，莉丝做这么危险又费时费力的事是有原因的。
　　莉丝本来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突然有一天她的父母几乎同时离开了她，于是她就被人送到了这里。似乎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但是莉丝并不这么认为。
　　这都要从她还待在康斯坦丁的时候开始说起。有一次她偶然发现伦敦日报上所刊登的关于自己父母死因的报导和拉文森告诉她的并不一样。于是她开始调查她父母的真正的死因。然后莉丝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她的双亲正是被拉文森害死的！是拉文森让她变成了孤儿并且住在自己的孤儿院里的。
　　其他的孩子会不会如此呢？那个男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怀着对拉文森的仇恨和恐惧，莉丝决定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但是拉文森心机之重常人无法想象，为了不使他起疑心莉丝决定离开孤儿院去卖身，这个看似很傻的举动却对莉丝而言至关重要：第一，卖身迎合了拉文森的变态口味，让拉文森不至于怀疑在异类聚集的康斯坦丁里她是一个“正常人”；第二，她这样做就有“正当”的理由离开孤儿院去做一些必要的调查；第三，要调查就必须要贿赂那些口风不太紧的人，而贿赂需要钱，卖身是最快也是最容易得到钱的方法；第四，莉丝注意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拉文森的影响，在心理战术方面拉文森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而这样做可以让她不必待在孤儿院里遭受拉文森的洗脑和精神折磨。
　　这几年来的调查她发现拉文森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并且已经到达了凭她这个小小的妓女是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的地步了。遇到瓶颈的莉丝放弃了拉文森这条线索，转而开始调查那些孤儿。
　　因为莉丝知道，那个和英国皇室、政府高官以及各种大财主都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拉文森会买下那栋破旧的小屋开办一般只有教会和慈善机构才会开办的孤儿院一定有着深刻的理由和目的。那些他亲自挑选的孤儿们说不定就是揭开他神秘面纱的关键。
　　莉丝开始以教会志愿者的身份给每个孩子写信，说她想了解一下他们在孤儿院的经历和对孤儿院管理者的态度，不久之后她就陆续收到了他们的回信。
　　但只有一个人除外，就是那个书呆子约伯。
　　约伯的戒心很高，他拒绝向所谓的“教会志愿者”透漏任何有关他过去的事情。无奈之下莉丝决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告诉他，因为她隐约觉得约伯是这个事件的关键，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年和拉文森一样的沉默、精明而且警惕。
　　令人意外的是，约伯在第二封回信中竟说他的想法和莉丝是一样的，这个问题也困惑了他很久，他希望可以仔细看看莉丝的调查而且和她见面详谈。
　　约伯此举令莉丝又惊讶又欣喜，在那些孤儿给她的回信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拉文森的阴谋，莉丝一直以为她会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真是没想到最神秘的约伯竟然也和自己一样。
　　莉丝和约伯约定见面的日子就是今天，她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多年来所有的调查结果，并且迫不及待的想和约伯分享。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治安比较混乱的伦敦东区，这里是伦敦最著名的移民聚集地……对于这次背地里进行的约会，这里是最安全的。
　　莉丝从家中出发时已是深夜，英国夏日的夜晚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般温暖，从北海刮来的冷风足以让人打几个寒噤，匆匆出门的莉丝并没有穿上足够保暖的外套，不禁在低温中微微发抖，她搓着略微冻僵的手站在一座教堂的钟塔前等待约伯。
　　当钟敲了十一下之后约伯才出现，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虽然和这浓如墨般的夜色混为一团，莉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嗨，约伯！”
　　“你好，莉丝。”约伯答道，“莉丝你还在干那种工作吗？”
　　“是啊，没办法，为了生计嘛。”莉丝耸耸肩，“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是个医生。”
　　莉丝捂着嘴咯咯的笑，“果然那些书还是没白看的嘛，书呆子约伯。”
　　“别说那些了，”约伯打断了她，“还是说正事吧。那些材料你都带来了吗？”
　　“当然。”莉丝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文件夹，递给约伯，“都在这里呢。”
　　约伯拆开文件夹，匆匆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那么……你是怎么发现的，也是因为父母吗？”莉丝问。
　　约伯收起了文件说，“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父母并没有死。”
　　“哦？那你怎么会来孤儿院？”莉丝问道。
　　“我母亲是妓/女，我不知道父亲是谁。”约伯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用火柴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是靠观察发现不对劲的。”
　　“哦，这样啊……说来听听。”莉丝追问。
　　“首先是健忘症吉米。拉文森并没有给吉米找医生，却告诉吉米他找过了。已经习惯遗忘的吉米自然认为‘他自己忘记了看医生这件事’，而实际上‘看医生’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吉米自然也就有了放弃治病的念头。哦，对了，我学医之后发现这是种蛮好治的病。”
　　“接着第二个人是自虐狂威廉。拉文森的那番话对威廉产生了‘要勇敢的主动寻找乐趣’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当他‘偶然’发现了毒品之后，便会‘勇敢的主动尝试’，后来拉文森又把他安排在了厨房工作，看惯了血淋淋的屠宰场面的威廉自然回去尝试自虐。”
　　“第三个人是沉默的克丽丝，克丽丝原本的父母对她并不好让她产生了自闭的性格。拉文森利用她心灵上的弱点，加上花言巧语的诱导很容易就让克丽丝对自己产生了依恋之情。并且鼓励她做画画这种更加让她性格封闭的事情，为的是让她没有时间对别的人产生依靠……”
　　莉丝激动地踱来踱去，酒红色的高跟鞋哒哒地踏着石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看他们的结局吧：一直没有治疗健忘症的吉米忘记自己设置了机器的开关而被机器轧死了；威廉则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在了医院里；克丽丝则是由于太过想念拉文森先生而跳进泰晤士河自杀！这全都是拉文森一手造成的！这个恶魔……这就是他的目的，他亲自编写的剧本！”
　　“不……”约伯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说完呢，莉丝。第四个让我起疑的人就是你。”
　　“什么？”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莉丝习惯性地反问了一句。
　　“你说你‘偶然’得知父母死的很蹊跷，‘偶然’？威廉也是‘偶然’尝试毒品，‘偶然’把自己逼上死亡的绝路的，多么暧昧的字眼啊，你难道没有想过聪明如拉文森会让这种偶然发生么？除非……除非，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约伯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中冒出来，让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的香气。
　　“故意的……？”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因为明白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莉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啊，他故意让你对他起疑心，故意让你去调查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会对他的地位产生什么动摇吗？不会的，他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去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而已！而你果然按照他的设计去做了那种恶心的事，你和吉米、威廉还有克丽丝一样，只不过是拉文森玩耍用的棋子而已！真正清醒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啊！”约伯掐灭了手中的香烟，逼到莉丝身前。
　　“剧本中的人物似乎都有个结局呢。莉丝，你有替自己想好结局吗？”说着约伯从风衣里拿出一个锋利的器具。
　　“不可能……不可能的……”莉丝早已瘫软在墙边，因为约伯的那番话而有点神志不清了。
　　不过约伯并不理会莉丝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哦？你还没想好吗？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替你想好了……”约伯蹲下身子拿着匕首在莉丝面前晃了晃，匕首的利刃冷冷地反射着月亮凄惨的亮光。
　　“你知道吗，莉丝。我一直特别想吃内脏……但是我很犹豫，到底吃谁的内脏好呢？最后我决定还是吃妓/女的好啦……因为她们只会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丢在那么肮脏的孤儿院里，丢给那么肮脏的男人！她们最自私，最下贱！”
　　莉丝本想大声呼喊，可是这里是伦敦最黑暗的白教堂区，又有谁会理一个妓/女呢？
　　那件沾满罪恶之血的黑色风衣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色的夜幕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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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5
　　翌日，1888年8月7日苏格兰场
　　一个小巡警匆匆忙忙跑进警局中，“不好了，不好了！”他大喊大叫道。
　　亨利警长颇生气地看着急到满头大汗的小巡警，“慌张什么！没看见我在陪客人吗？你这样还成什么样子？”
　　这时巡警才注意到了坐在警长身边穿着高档西装的男子，“拉文森先生，真是失礼。”
　　拉文森先生摆了摆手，“没关系，”，他温文尔雅地一笑，“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件凶杀案，是昨天凌晨左右发生的，在白教堂区附近……”小巡警翻着文件说。
　　“怎么又是那里！”亨利警长气哼哼地打断了巡警的报告，“又是没有目击者吧？”
　　“是的，没有人目击，警长。”巡警回答。
　　“哼，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告诉你的，一群人渣……”
　　“那么……死者是谁？”拉文森先生插口问道。
　　“呃……是一个花名叫做莉丝的妓女……她被刺中三十九刀，其中有九刀划过咽喉……而且最残忍的是她的腹部被剖开，肠子也被拖了出来……”
　　拉文森的唇边泛起了不易察觉的一抹笑容，“那么……凶手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小巡警紧张地看看了拉文森又看了看亨利警长，“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什么？！”亨利警长大叫着拍案而起，“这怎么可能！继续给我找！”
　　拉文森先生随他站起来，拍拍亨利警长的肩膀，“也许只是因为这次的家伙很不简单……并不一定要怪那些法医和警官啦。啊，对了……”拉文森眯缝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警长，“你们介不介意我给那个凶手起个名字呢？”
　　“哦？你说说看。”亨利追问着。
　　“就叫他……开膛手杰克……好啦。”
　　拉文森告别亨利警长离开苏格兰场之后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仰头望着伦敦阴霾的天空，“这可是我八年前就想好的名字，你一定会喜欢的，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