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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杏花疏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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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父皇还是执意要与辽人和谈。这日赵桢下朝回府,不由得一叹:想我大宋,自先祖开国来,皇皇知著,何曾受过今日之困。那帮朝臣一个个都怕的要死。口口声声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还不是日日笙歌,贪生怕死。奈何,父皇也主张和谈。
“您是将军,手握重兵,自是人人自危。”不知何时,叶朝彻来到身后。柔荑手中持一管翠绿欲滴的玉笛。
“原来昨夜的笛声,是你?!”赵桢转过伟岸的身躯,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一转身犹如隔世。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唯愿而已。”叶朝彻轻启朱唇,气若馨兰。突然下一秒被包裹进一个厚实火热的怀抱。被拥在赵桢坚实的胸前,足足比他低了一头的叶朝彻也不恼怒,反而索性把头靠在他胸前。摆弄着手中的玉笛。
“叶……朝彻。我怕,不要逼我好么。”赵桢的声音有些喑哑。
怀中的人突然抬头,巧笑倩兮,一双美目在赵桢俊逸英伟的眉宇间逡巡,语气戏谑:“兵不血刃收服十五万禁军的四皇子,皇上刚封的宁王爷,也会害怕?!”
我也是凡人,是人皆会有挂碍恐怖。赵桢轻抚怀中人的卷发,似乎嗅到一阵清香幽幽而来。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如我辈,自是此生,终看不透,放不下了。赵桢用手指缓缓勾起怀里人小巧的下巴,两人仅在咫尺。为何,觉不到你的心在何处。
“王爷……”叶朝彻突然开口,声音软侬:“我原奉命来杀你。”
霎时,赵桢欲吻下的唇犹如冰冻,停在空中。
“本王不信。你莫要混说。”赵桢落座,花窗外竹影斑驳,屋内烛火摇曳。灯下那人,俨然端坐,娇俏的面容掩不住一种隐隐的苍白,一对眸子晶亮宛若玉石。
“只是现在……我不想杀你了。”那人伸出一根水葱般的手指在脸前轻轻晃晃。
“呵,你变得还真快。”赵桢也来了兴致。倒上一杯茶,似要畅谈。
“所以……我是来助你的。我们可以合作。”叶朝彻端起茶盏,悠然啜饮一口。
“好啊。说说你的条件吧。”看着眼前人俏生生的小模样,赵桢心下竟也恨不起来。只觉好笑。
“我为你除掉二皇子,助你夺宫。”那人突然眼神一转,真真顾盼生辉,凌厉中原。“而你……”
“我怎么样?让你当宰相还是……皇后?”赵桢突然恶趣陡增。不知为何,就想看这个总是一副无可不可表情的人露出娇羞愤恨的样子。
哼,敬谢不敏。那人还是云淡风轻地样子,“你要帮我一个忙。帮我拿到一个人的头。”
“哦?这个人你恨他?用江山社稷来换一个人头?这不是赔本生意么?”赵桢宛若心不在焉。但多年来的直觉让他觉得此事大有文章。
见赵桢仍在沉吟,那人便道:“如何?宁王您绝非池中物,苦心经营十几载,即使你不想,你帐下的张钧先,军中的赵诚仁,还有那个什么栖霞渡鹤,恐都不肯答应吧。”
“你……”赵桢突然转身攫住那人瘦削到不盈一握的肩头,眼神凌厉,“究竟是什么人!连栖霞阁都查不到你的底细!你却知道栖霞阁!”
“王爷,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夺到天下。很快这天下就是您宁王的了。”
“哼,如今,辽金纵起,苦我民生……谁家天下又有何分别。”赵桢突然放手,颓然长叹。
“王爷不必在朝彻面前做戏。朝彻深谙王爷藏精蓄锐,韬光养晦之道。王爷目前还是想想如何除掉老二吧。”叶朝彻不屑一顾地喝了口茶。
“你有办法?”赵桢试探道。
“王爷早就想到了,何必问我。这玄武之变不是前车未远么。”见他又不言语,叶朝彻朗声道,“王爷,做人做戏,不堪所累,当断则断。”
果然,不久之后,宫中便盛传二皇子赵祺通辽叛国,意欲逼宫。原本高调贪功,飞扬跋扈的赵祺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多疑的徽宗不胜其扰,便命令圈禁二皇子于哀宫,调查此事。孰料不到两个月,二皇子竟畏罪自缢于哀宫,以谢天下。徽宗表面伤痛,心下却道除了这个后患。
这一切发生的太顺利,太快了。赵桢始料未及。心下轻松却也不敢外露。只是尽了弟兄的本分。徽宗倒是愈发对这个办事稳妥,行事低调的四子青睐有加。
这日,赵桢在自家园林里听琴自弈,心下自是一番轻松流溢。李渡鹤却翩然而至。一身俊逸的白色锦袍,宛若谪仙。
“赵兄此番定是煞费苦心。”李渡鹤自斟自酌,亦不管一旁的赵桢。
“哪有。事情到真是顺利。”即便是赵桢,此时也难掩一丝得意。
“这才是蹊跷之处。”李渡鹤停杯问道:“那个被抓的老太监招供二皇子通辽谋反后死得不蹊跷?兵符在二皇子的寝宫找到,随后通辽敌书在书房被搜出,还有谋害皇帝的咒符……这一切是不是太滴水不漏了?怎么会有人把兵符放在寝宫卧榻之上,把咒符放在书房?”
“这……我倒是没想到。”
“你不是没想到,是不必想。因为你那个新的谋士全替你做好了。”李渡鹤一向温文如玉的面庞竟有了一丝怒气,此前绝无仅有。
“瑜卿,我也只是借……东风而已。”他本想说借刀杀人,以他的心性终是说不出口。
“不过……他也不会自比伯仲吧。”
“这是自然,他说要我替他杀一个人。”
“噢?也是倾国倾城,佳话一段了。”李渡鹤玉指拈起一枚棋子,轻放在棋盘。“这是一步险棋……赵兄,楚河汉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精明城府如赵桢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他险中求胜到也这符合他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的脾性。只是想到那个人,心就会痛。为什么他赵桢二十六年来几不曾为谁动情动欲,念及一个身份不明的贱籍,竟会如此怅惘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