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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新年临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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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临近的时候,因为市场淡季,没有过多的指标和压力,许多外地的人儿争先休年假,团队顿时失了一大半的人气。毕泽成挨个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自己和保安队的队长大叔没事就在售楼处泡茶对谈,虽然有点惨淡,但十分惬意。
因为要着手准备年后的工作,谢安琪早早就回归岗位,通宵达旦熬了几日把冰箱吃了个底,终于把整年的营销报告、推广文案都付诸笔端。等毕泽成回家探亲归来,一推开门,房间一股过了期的泡面味挥之不去,地上鞋子、袜子以及厨房里的用具一一陈列在道。若不是沙发上有个裹着毛毯的东西发出萃萃吱吱的动静,毕泽成一定会认为是招了贼。
“醒醒,小安,醒醒。”毕泽成撂开只有几撮黑发露在外头的被子,轻轻推了推还流着口水,做着什么春秋大好梦的谢安琪,却怎么也推不醒。毕泽成扭头看到桌子上的电脑,顺手浏览了里面谢安琪刚完成的报告,发现年前应该是派给自己的活,也已经详细的做好了。于是,心情大发怜香惜玉的爱心,把她抱到了床上,就开始收拾起屋子,且一边还在灶台煮上了牛奶熬起了粥。
飘着清新大米味儿终于唤醒了近期终日被防腐剂侵占的味蕾,谢安琪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迎着阳光扑倒在温和的被窝里,四周不见电脑的踪迹。脑中搜寻了大半天自己摸到床沿的路线,而首先想到的却是,老妈来了。拾脚顺着香味而去,跳进她眼匣子的却是,一个穿着连帽运动卫衣套装的长腿男子,系着围裙卷着袖子的拖着地板,除了地上的、沙发上的东西都原神归位外,电视机旁、餐桌上以及角落里,还多出了许多红的绿的小植物,谢安琪见识过房产置业顾问的精致,对于毕泽成这种集男性强硬和女性浪漫于一体的从业人员,还是首例。
“醒啦,我说你能不能像个正常女的,你这个样子我想要给你介绍个对象,都怕人家是羊入虎口了。”毕泽成直接把牛奶和面包递上,也不管她满嘴的牙垢还没有洗涮。
谢安琪一点没客气,直接接过东西就往嘴里送,动作娴熟而和谐:“毕总,能不这么贤惠点吗?但是你说你这么贤惠,怎么还没把自己嫁出去。”
“我单着是因为我宁缺勿滥,就你这样要有人要,那决对是pm2.5爆表了,雾霭蒙住了双眼。有你这么防腐剂当饭吃的,能嫁出去才怪。”
谢安琪出了奇的没有反驳,继续享受手上的美食,突然大叫了一声:“糟糕,两天的牙垢都被我吃进去了。”
谢安琪的报告在毕泽成卖力、坚持不懈以及以一定销售量为保证的吆喝下,只简单的修改了两三稿便最终确定,要知道,这在谢安琪之前的从业经历中是不曾有过的。通常开发商不让你改的天翻地覆是不足以表现他对这事的看重及作为甲方的权威。为此,谢安琪用了两顿饭的学费,学到了一些专业上的技能,比如,球鞋牛仔的效果远远不及正装加高跟。比如如何不要脸的认为自己的报告是能上天入地的。当然,牛皮在没爆开之前都称不得牛皮。这是毕泽成总结出来的多年的工作经验:“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一时间,所有与项目相关的广告都涌现街头,竖起的户外高炮、满城跑的公交车以及十字路口显眼的大牌等等。案场的来访量也随之骤增,这可忙坏了案场的小伙伴们。大家竞相比较谁要到的电话多,谁搞定的意向客户多,每天再不是朝九晚五,而是朝五晚久,虽然累点,但一想到开盘之日会有的定单,竟都怀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斗志,投入到这项目前看来是最伟大的事业中来。
但在毕泽成都在为自己很好的操作起一个好项目的时候,甲方的军令状如山倒的来了。
邹老头在会上不发一语,只有一直深得领导心却不得下属人心的另一个领导在滔滔不绝的论述着。这人毕泽成初来的时候就了解过他的背景,名门学府出身,略长毕泽成些年。从工地监工开始做起,一路扶摇直上跨界到了营销部,但同时,工程部的事情也一事不落。有此殊权,除了本身够硬的学历文凭,更多的可能是集团领导班子中的慈禧太后是他的姨娘。毕泽成见识过那两人的会面,太后浓妆艳抹,威严庄重,而她的甥子躬身相扶,活脱脱一幅李莲英的模样。毕泽成得到了邹老头的示意,给这人安了徐莲英的代号,甚至在短时间内像流言一般的内部传开。
“ 我觉得我们案场人员的工作已经相当好了,都按着我们原来的设想和计划行进。但是,我上周去集团开了个会,大家都知道集团对这个项目赋予的寄望极高。集团要求我们能一炮打响,就是第一次大批量比如上千套的推出,然后在第一次开盘时能热销。当然,能售罄是更好。所以我在想,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案场的人员配备还足够吗?”
尽管平日里被刁难惯了,但毕泽成只当这是提给他招聘新员工的要求,却不曾往另外方向想.可是当他望了望坐在对面的邹老头,他就预感这件事情得刮出个至少有杀伤力的台风。只见邹老头一声没吭,偶尔抬起头看看了会议的形式,偶尔跟毕泽成四目相对又立即把头深埋,然后在一旁往一张纸上写着什么。毕泽成故意弄出点动静想让他表个态,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心中不甚嗔怒:“你大爷的,倒是出个声啊,哪怕是闷响闷响的屁也行。”
于是,李莲英接着高谈阔论:“所以集团领导下达了一个指示,可以适当的引入另一支团队,一个是可以扩充我们的队伍,一个也可以形成良性的竞争环境。毕竟现在我们的队伍都是偏年轻的居多,条件好了就容易懒散。毕经理,你觉得呢?”
毕泽成喉咙口的老李刚要发出声,就被对方一句毕经理给生生的逼回肚子里去。在此之前,李莲英兴致好时会亲昵的叫他老毕,倚老卖老的时候,会小毕来小毕去的叫着,今天若不是要出什么损人利己的幺蛾子,断不可能自降身价的叫出“毕经理”来。
“您就直接说吧,李总,如若真的是集团的指示,我们照办就是。”毕泽成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十分清楚,这个项目虽然算不上香饽饽,但绝对是在如今市场上稳赢项目中中等偏上的位置。这个时候引入另一个公司,另一个团队,除了来分食的,还有就是来挑拨自己公司和甲方公司关系的。如若自己卖的好,那是有着先天的优势,如若卖的不好,就要涉及公司在行业的专业水准了。
“具体的情况还没有下来,今天我就跟你们先通个气。当然我们会跟你们徐总沟通好的。”徐总是毕泽成的顶头上司,也是毕泽成公司第一事业部的老总,一个十足的女强人。算的上是毕泽成的伯乐,把自己从之前的那个公司挖了过来,没有经过任何的磨合,便赋予了毕泽成无限的权限。这也渐渐培养了他一方土皇帝的气质。
会议结束之后,邹老头在走廊里特地等了一会毕泽成,看着他有点蔫的样子,忍不住要给他打打气:“其实集团根本就没那个想法,要找个新团队进来跟你们一起卖。都是这个李莲英在那边瞎起哄。估计那公司给他塞了不少钱。你放心,我都会事先跟你们徐总商议的。最不济他们团队进来了,完不成李总向集团担保的销售额,肯定也会让他们撤场的。所以,你放心,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好,我是很看好你们的。”
毕泽成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个事情通知给下面这一群天真灿烂的孩子们,即使跟他们说,年轻气盛的人儿估计也会争着一口气往上撞。所以,当他回到售楼处看到孩子们在忙着为余大姐家的两个少爷准备生日晚会而像打了鸡血似得,就只好默默的加入了队伍,什么话也不说。
余大姐从来都没有在自己上班的时候把孩子带到案场,只是偶尔休息带俩孩子去康复学校的时候会路过案场,便把俩孩子带进来和同事聊聊天。因为一看到余大姐的经历,谢安琪就会想到自己小时候妈妈如何一个人活着鼻涕和泪水的把自己带大,所以当她无意中知道余大姐两公子的生日将至,就自作主张和甲方借来售楼处当做活动场地,计划要为他们办一个热闹的生日。在此过程中,余大姐的老公也找了过来,恳求谢安琪的帮助,密谋着另一桩惊喜。
因为项目后期会进行各种活动,所以谢安琪在接洽各个活动公司之时,这些活动公司纷纷不迎自来的争着来售楼处无事献殷勤。于是谢安琪顺水推舟的借来了比如音响、舞台以及假花等各种能用的上的道具,并委婉的要求他们出点劳力进行舞台的搭建以当做正式合作之前的试合作,所以效率是可想而知的,所有行程都进行的很顺利。
谢安琪把售楼处的洽谈区整个的开辟出来,狭长的区域被布置成教堂观礼区的样子。两边是放置对称的十把椅子,椅子身上套着白色的椅套,椅套的背后系着大红的蝴蝶结,庄重而不失优雅。两排椅子的中间,用红毯铺开的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舞台的正中央,当然,各式的鲜花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当参加活动的人们抵达现场时,经不住对这个生日还是个孩子的生日现场表示巨大的怀疑。
“小谢啊,你这是要整啥呢?这么早就要给俩个娃娃定亲了啊。”陆明虽然不是十分赞同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但对这次活动的初衷还是给予了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巨大支持。谢安琪则以一句:“等会你们就知道了。”拒绝了向所有人的提前透露。
事先准备好各种角色扮演服装的嘉宾们被在一天之前要求统一着礼服出场。男的们脱去工作服的西装,白色衬衫搭配一个蝴蝶结就能直接进场,倒是难为了所有的女同胞们。为了活动效果,谢安琪索性再厚着脸皮跟活动公司的人搬来了所有的晚礼服,以供女同志们自行挑选。所以,当邹老头被邀请至现场,看到平常看惯了工装小高跟的女孩子们摇身一变名门千金,眼睛直接就直了,心中一个邪恶的念头慢慢的孵化成形。
活动的两个小主角被打扮成电视剧里富家小王子的形象,白衬衣蓝色蝴蝶结,看起来与普通小孩无异,甚至还有着更灿烂的笑容,只是安静着不发一语。
他们并肩走上红毯,手上拎着两个盛满花瓣的小花篮,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中央舞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谢安琪也是在他们爸爸的帮助下,预演了许久。今天的环境一变,她又生怕这俩临时反悔出个叉子。众人把余妈妈推到主舞台上,穿着白色长裙的余大姐以为是上台为两犬子向众人致谢。看着孩子们走向自己所在的终点,眼神倔强却幸福。
当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余大姐,余大姐也正要把昨晚简单背过一遍的说辞表述一番时,原本欢快而童趣的背景音乐突然变成了同样欢快,但明显更适宜现场场景的《费加罗的婚礼》。
而与此同时,在红毯的另一端,余爸爸西装革履,吸引了众人的聚焦,手持一束捧花向主舞台的母子三人缓缓走来。两周之前,当谢安琪忙着网购各种小玩偶的时候,余爸爸说她还欠余妈妈一个婚礼,于是,所有的计划被推倒了重来。
仅仅只有几十米的红毯被余爸爸走成了马拉松,一路以来的艰辛拉就仿佛成电影胶片似的,在他的耳畔一遍一遍的播映着。所以当余爸爸接过话动,还没开口却开始哽咽。明白其中缘由的观礼嘉宾不由的站起来鼓掌加油。
“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了,原来忙着谈恋爱,后来忙结婚养孩子,倒把最重要的事情遗落了。我们有一段时间特别的彼此仇恨,恨不得抱着药罐子双双殉情。但我要感谢我的老婆,是她的坚持和乐观让我更像个顶梁柱,撑起这个家。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我会一直记住你说的那句话,只要我们的孩子健康,我们都要给他们幸福。老婆,谢谢你!还有,老婆,我爱你!”
当他们一家四口在台上抱在一起的时候,台底下的姑娘们各个都忍不住的红了双眼。尤其是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欧佳,竟然直接哭出了声音,仿佛一切的不幸都在她身上应了验。毕泽成看在眼里,心里却想着,这孩子要不是神经和神经碰着了,就是遭遇了重大的心情滑铁卢,明天一早得让谢安琪去打探打探,不能还未出师,身就先死。
当然余爸爸最后感谢了现场的所有人,尤其是一直默默保密的付出的谢安琪。谢安琪的酒量属于一杯就睡过去的,但她还是痛快的接过酒杯,和余家夫妇一干而净。所以,当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毕泽成把售楼处的洗手间、休息室等翻了个遍,也始终没有找到人影。而打的几个电话,不是正在通话就是无人接听,这才有点慌了阵脚。顾不得和别人主人告别,就跑向停车场,却发现谢安琪已经四仰八叉的我在车的后座上,满嘴巴子的口水连城一条小溪流,流淌在他今天刚刚洗过的车垫子上,任他怎么叫唤,什么摇晃,都得不到一点哪怕只是稍稍动弹的回应。索性,直接发动车子,缓缓的向家开去。
毕泽成在楼底下徘徊了老半天,盘算着怎么把依旧没有一点意识的谢安琪搬到楼上。看着她这些日子为余大姐家人的付出,就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但愿她不要再像自己一般无论付出多少,都得不到该有的回应。于是,毕泽成把车停进车位,打开后车门,直接把人抱了出来。等他把人报到家门口,已经筋疲力尽,看不出来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原来骨头架子一点不轻。而正当他思索着怎么腾出手来从西装的口袋里怎么摸出钥匙的时候,门缓缓的打开了。门后谢妈妈原来还清晰可见的几个白发这会儿全都被染成了黑色,见到毕泽成回来,刚要开口询问闺女是什么情况,一个晚上都不接电话,就看见闺女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睡着。于是,拎着垃圾袋的手,直接就松开了,一时间废纸、塑料瓶子满地打滚。
“阿姨,我……”谢妈妈满脸的不介意,弄的毕泽成更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