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醉谣》跳蚤想要变白白

3、流光容易把人抛 夜幕如瀑

　　夜幕如瀑，皓月当空。
　　已是深夜，苏寻在房中刚刚褪下外衫，正要睡下时，只听屋门突然“嘎吱”一响，房中猛的灌入几缕凉风，转头一看，却是苏回。
　　她穿着宽大的白色亵衣，披着一头乱发直直的站在门外，目光怯怯的望着他，还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他叹气，走过去将她带入房中，合上门，说道：“可是有事找我？”
　　“我…我睡…睡…睡不着……”苏回低下头，以往总会有一个女乞丐把她抱在怀中，用温热的身体替她挡住寒风急雨。自那人死后，她许久不曾好好安睡，总在深夜冷醒，现下春夜还是带了几分微凉，她细小的声音零落在风中几乎听不见。
　　她说完后，苏寻这才想起来，她怕是每日都宿在荒郊野外或阴冷潮湿的破庙暗巷之中，如今突然换了个地方，心内不安，一时难以适应，又如何能得安眠……是他欠考虑了……
　　“你若不介意，今日便在我房中歇下吧。”
　　“那……那你呢？”她赶紧问道。
　　“我在你身边守着。”苏寻清清淡淡的回了一句，牵住她冰凉的小手带上床榻，“时辰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说罢，正欲从她手中抽出手，却不料她猛的抓紧，坐在床边抬起头目光莹莹的看着他，语气中还带了几分祈求：“我…我…我一个人…睡…睡不着…好…好冷…你…可…可不可以…”
　　后面的话结结巴巴愣是没说出口，却也足以明了意思，苏寻看着她略有些为难，他之前从未与人同眠过，况且还是个女子…于理不合……但一见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心下一软，又怜她身世孤苦，微微叹了叹气，终是将她抱到榻上，穿上外衫合衣在她身旁躺下了。
　　苏回见此终于松了口气，唇边爬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的一丝笑意，慢慢挪到他怀中，伸手抱住他劲瘦挺拔的腰，与女乞丐不同，他身上有股清淡古朴的浅香，宁静而致远。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温度和体香，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了，那紧紧握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苏寻在她双手伸过来时猛的一僵，不适的动了动身，她却搂的更紧，身子也贴的更近，微微尴尬的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推开她，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低头一看，瘦小的身子窝成一团蜷缩在他怀中，从睡相上看起来极为安稳，唇边还带着一个天真满足的笑。苏寻轻叹，眼中带了些疲惫，此时月华满地，缓缓合上双眸，静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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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正当午，透进屋中的光亮让沉睡中的少女不适的皱了皱眉，枯黄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睡的太久脑中一片混沌，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身子猛的一震，不敢相信的眨眨眼，她还以为…还以为昨日只是个梦，以为今日睁开眼后又会回到那间破损阴森的古庙中，却原来……
　　苏回赤脚走下床，细细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同苏寻的人一般，他的房间干净简洁，充斥着与他身上别无二致的浅香，里面一处床榻，枕边放着两三本书。屋中还有一个衣橱，窗前一架琴案，上面摆着具古琴。近床边靠墙的桌子上，几叠书卷，笔墨纸砚。还有两张椅子，各在琴案桌子旁边。
　　走进窗台正要抚上古琴，房门却一下打开了，她忙缩手，扭头一看，只见苏寻手上拿着些衣物缓缓走向她，，眸光温润如月华，声音清朗和暖，说道：“醒了么？现下已是午时了，我做了些饭菜放在灶下，你梳洗完后自己去吃便是，这些衣服是刚刚替你买来的，也不知是否合身，你先试试吧。”
　　苏回看着递至身前的衣物，却不接，沉默半晌，抬头望向他，怔怔问道：“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寻似有些诧异，放下衣物，找出一件外衫搭在她肩上，“我对你算不得多好，只是有缘遇上，故尽我所能助你一把，人生际遇无常，也许有一日你离开了这里，会遇到对你更好的人，那时你便不会觉得我对你好了。”
　　她低着头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好了，快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拍拍她的脑袋，站起身，“饭菜就在桌上。”
　　衣袖浮动，清香袭人，苏回微一晃神，眼前已不见人影。
　　回神过后，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天地明澈，暖风微醺，花瓣片片如雪，落了一地，那道素衣青衫的挺拔身影，刹那间仿佛极北雪山上唯一的一株青莲，孤高清冷，渐渐隐于清雪之中。
　　苏寻。
　　她眼中情绪翻腾，似惘然似迷茫。
　　算不得好么？可是在过去的三年里，却从未有人待我如你这般。
　　就算是那日日拥我在怀，为我遮风挡雨的女乞丐，也只不过是将我错认成她女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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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夏至。
　　梨花开尽，满树青绿。
　　午后，寂静沉闷的庭院中，枝叶繁茂的绿荫下放了一把竹藤椅，苏寻悠闲的靠坐着，凤目微阖，长睫落下一片阴影，似是睡着一般，旁边小桌上还了一盏凉茶和几个小杯，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垂在边上的手腕秀美雅致，手指根根骨节分明，纤细修长。
　　苏回满头大汗拿着竹剑从后山跑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想不明白为何她身为女子却要顶着炎炎烈日跑去后山习武练剑，累的气喘吁吁快要晕倒，而面前这人却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荫下乘凉，看书喝茶，累了躺在藤椅上歇会儿……
　　憋闷的叹了口气，放下竹剑，轻手轻脚挪到苏寻身前，蹲下身来仔细打量着他，眼前人面容沉静安详，五官精致俊秀，斑驳参差的树影洒落一身，白皙的肌肤被照的有些微红，他在这光影中如同醉卧林间的仙人，贪杯喝下了几盅梨花白，沉睡不醒，于是大梦一生，坠入红尘。
　　就像一个梦境，苏回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触碰，可还未碰到，那人却微微蹙眉，长长的浓睫却颤了两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咳咳……
　　现下姿势颇有些尴尬，她与苏寻靠的极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气息清浅温和，诱人沉迷。一自己只手要伸不伸的半举在半空，苏寻眼中微带雾气，皱着眉略带不解的看着她。
　　苏回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傻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光一动不动盯着他瞧。
　　她一直觉得苏寻的眼睛极为好看，形状狭长，眼尾略弯。眼形似若桃花，长睫乌黑浓密，眼神深邃通透，时而如万千星亮，时而若云破日出，睁眼闭眼间，皆似美酒醉人。
　　“我我我……”回神后，苏回脸上一下变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一下跳的老高，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我我我没有偷看你……我真真的……没没偷看你！！”
　　说罢，赶紧收回那尴尬的手装作很热的往脸上扇风。
　　她那故作镇定的样子让苏寻莫名觉得好笑，却也并不戳破，瞥了一眼她额头上的汗珠，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道：“先擦擦汗吧，昨日我教你的那几句诗，可是会了？”
　　“啊？”她一时没回过神来，末了赶紧回答道：“啊！会、会了！”
　　“嗯，那便好。”苏寻点头，“你先去净身，饭菜一会儿就好。”
　　“啊？”她愕然，“哦……”
　　还以为会有奖励呢……
　　…………
　　相处已有将近三个月，苏回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性，知他虽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却并不难接近，反而待她极为温善，平日里也从不严词厉色，这才逐渐放下拘谨，开始接受一切新事物。
　　沐浴完，随便披了件衣衫坐在桌前，摊开眼前的书卷，密密麻麻几行字，字迹瘦劲清俊，朴茂工稳，是诗经里的句子：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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