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佩（岭西著）》青青子佩新笺

9、chapter.09 陆衍一直忙

　　陆衍一直忙到日暮才做了一桌子的菜，又让风前絮一步也不离他坐在他身旁。每每在她欲偷吃时打掉她伸出的手。风前絮很是郁闷，既不许偷吃就该放她回房，师父何时这么磨人了。
　　一桌子菜摆好后，陆衍唤风前絮入座。小油鸡被摆在桌子中间，风前絮落坐后抓起小油鸡撕下鸡腿便啃。
　　陆衍觉得好笑，他曾经一直认为絮儿这样甚是粗野不像女子，但十万年的孤独已让他觉得能看着她这样活生生在眼前已经是上天造化。
　　他不敢再有所求，他要保护好她，从此再不出涵溪谷。终其一生与她厮守。
　　风前絮回来的事情很快被涵溪谷里的奶兔子知道了，念及她曾日日被自己欺负得惨，往后又得遭它毒手，心下略微不忍，它备了些昨日采的小香菇放在仙邸门前。风前絮出门来看到一篮子新鲜香菇便赶紧着急忙慌得回去告诉师父，她近日想吃蘑菇炖兔汤了，让师父煮了来吃。
　　不知为何，自她睡了许久之后师父便一改往日性情对她百依百顺,她想吃什么师父就做什么,只是和从前一样不许她出谷。
　　不过如今她倒是早已已经失了出谷的兴趣。
　　在往生海里飘荡许多年，又在通灵玉里睡了许多年，这一切一切都只怨那个人。
　　他一定如愿成仙了吧，那个无情无义之人。
　　他虽央求师父今日替她做兔肉吃，奈何这涵溪谷里只有奶兔子一只兔子。她坚持师父可以毫不留情宰了它煮汤，师父却道这多年来要不是那只兔子陪着涵溪谷里不至于太过冷清，他才勉强熬下来的，让她绕它一命。
　　风前絮心中腹诽道：“那只死兔子，上一世欺负我师父不帮我，现在师父对我百依百顺竟然还是不能把你炖肉吃，哼！”
　　陆衍不知风前絮心中所想，仍旧屁颠儿地去给她做小油鸡。自她重回人形，涵溪谷里的鸡几乎全变成了小油鸡，再这样下去可就得绝迹了。陆衍盘算着若是涵溪谷里的鸡没了，他就去人间买几只鸡养在涵溪谷里。
　　絮儿喜欢春天，他就让涵溪谷里四季如春。反正他一身修为此后留着只是为了逗她开心。
　　他总算觉得，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十万年求来了这一世偏安。
　　这一日絮儿捉了鱼儿养在仙邸的水塘里，水里几朵莲花盛放。
　　他拿了人间的话本来读，叫什么三言二拍。只是读了半晌甚觉无趣，絮儿又在一旁嘤嘤假哭，“师父，师父，徒儿想吃糖葫芦了。”
　　“那你等师父去人间给你买。”
　　“嘤嘤嘤，师父，人间现在什么节气了？”风前絮倚在门前问他。
　　“夏至吧，大概。”陆衍把书盖在脸上答。
　　“师父听说人间这时候有灯会。”风前絮嘤嘤道。
　　“絮儿你在这里半天到底想对为师说什么？”陆衍心下了然风前絮心中小九九，却不想马上点破，只欲逗逗她玩儿。
　　“絮儿想…想去看看灯会，吃吃好吃的，行不行嘛师父？！”
　　陆衍合上书放在身侧的书桌上。
　　“师父不是说了我们不出谷的吗？”陆衍开口拒绝道。
　　“哎呀师父，一次而已嘛，涵溪谷实在太无聊了，徒儿想出去透透气。”
　　风前絮继续嘤嘤道。
　　“人间有什么好玩的，师父给你捉蚂蚱玩，好不好？”陆衍走到门边，摸了摸风前絮的头缓缓道。
　　“不好不好，絮儿不想玩蚂蚱了，想去看灯会。”风前絮拽着陆衍的袖子道。
　　“你个小柳树，成日家除了吃就是玩，还会干什么？”陆衍无奈道。
　　“还会陪师父玩啊！”风前絮咯咯笑道。
　　见她这样娇悄可人，陆衍心下一阵疼惜爱怜。摸了摸她的头道：“罢了罢了，就带你去一回吧。”
　　“师父太好了！”絮儿抱住陆衍的袖子道。
　　不日便是夏至，陆衍带风前絮去了人间烟火繁华之最的临安。
　　刚至人间，絮儿见了什么都稀罕不已。陆衍心下一片柔软，见她这样也是放任她胡闹。只在必要时分出手助她。
　　人间的灯会热闹非凡，杂耍，灯谜，青衣花旦在戏楼前咿咿呀呀，各色小吃沿路摆过去竟长过一条街。
　　絮儿兴味十足，买了几串糖葫芦和桂花糕拿在手里边走边吃。他带她去猜灯谜，絮儿虽聪慧奈何出谷太少，许多东西都不知晓，所以总是猜不出。
　　她对此失去兴趣抬腿欲走之时，那台上却有人却道：“这是今日最后一道灯谜，可谓真真难猜矣，若是在列的谁能猜到，不仅能得到我手中这个金边灯笼，而且可获得来我百味阁免费一年畅吃的机会。”
　　“吹得什么牛皮啊！”中间一个大胡子喊道，却有一书生又道：“且先听他说说！”
　　“快说啊！ 人群中又有人道。
　　风前絮见这么好玩，也留下来看热闹。陆衍在一旁护着她不被别人挤到。
　　那看台上的男人又徐徐道：“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觅。”
　　“这灯谜有点意思！”陆衍道。
　　“谜底是什么啊，师父？”风前絮边啃鸡腿边问。
　　“我不知道。”陆衍漫不经心答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有意思？”
　　“为师不知道才有意思啊。”陆衍笑道
　　不就是耍猴儿的嘛，他早就猜出来了，只不过不想掺和这人间游戏。
　　“是不是耍猴的？”忽然有个温和的女声从人群中传出。
　　“哎，对对对，就是耍猴的，哪家的姑娘这么厉害！”那台上的人道。
　　“雕虫小计，何足挂齿。”那姑娘又道。
　　人群渐渐望向她，只见她身穿白衣，面上却有说不清的妩媚风流，真乃我见犹怜。
　　一阵阵诧异与称赞之声传来，有赞叹那姑娘长得好看的，也有佩服她聪慧的。一时间她竟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风前絮见那姑娘看起来甚是美貌，便问师父道：“师父，你觉得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陆衍一时没有搭腔，风前絮以为师父犹豫，便转头生气道：“哼！师父你竟然觉得其他女人好看！不跟你玩了！”说着便要走。陆衍见状赶忙拉她回来。
　　他刚才一阵惊诧，那女子竟是莲芜。她若在此，那清河是否在此。这么多年了，絮儿还能认得他么。正想着，隐约听见絮儿对他说话，他却未听清。反应过来时她却生气得要走。
　　“师父，我再问你你觉得我和她，谁比较好看？”
　　“当然是我的小柳树好看又可爱啦。”陆衍笑道。原来她问他这个，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莲芜心中一阵得意，她可是这里第一个猜出来的人。清河自那次陆衍上神寻仇之后一直在家中闭门不出，今天晚上是她央求了好几日才陪她出来。他却一幅了无趣味的样子，弄得她也好生无趣。直到看到这里的灯谜，她才得出点儿乐趣。
　　“既然我猜了出来，这金边灯笼可就归我了。”莲芜对着台上的人道。
　　“姑娘豪情，请上台来拿。”
　　莲芜吩咐清河等她，她去取了灯笼就回。
　　众人见一貌美女子上台拿了金边灯笼便回，便起哄道：“姑娘，作诗一首再下去嘛！”
　　“是啊姑娘！作首诗嘛！”
　　莲芜见状有些害羞，面颊上飘了一丝绯红，仍旧故作镇定道：“妾不才，不会作诗。”说完便径直从台上走下。刚要下台时，她无意间一瞥，正看到正与师父挣执的风前絮。莲芜霎时间面上一阵惊惧难难掩。
　　那妖孽复生了？！怎么回事？！难道那日陆衍没有夺走他体内一魄啊？她怎么复的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莲芜一时间顿感惊诧，来不及做任何其他反应，快步下了台便赶紧准备拉了清河走。下台之后转了几圈却不见清河的身影。一转身，却看到清河站在风前絮与陆衍身前。
　　“清河！”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清河回身应她：“在这里。”她急忙赶过去，只见风前絮脸色阴郁不见方才的欢愉，陆衍也一脸怫郁盯着他看。
　　清河是在人群中等着莲芜看到风前絮的，她身着青衣倚着陆衍啃着糖葫芦，面色娇俏，软玉温香。
　　他如今这般看着她活生生地立在眼前，不由生出惊异。死了的人却再复生，他是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的。而从此处望去，明明是隔着三五人群，却又像是隔着茫茫世间，隔着人间十万年。他又看到了她。彼时，她与她师父站在一起显得格外般配。他想起那年在千澜月葵海她问他，你愿意保护我吗？
　　如今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的人依旧是她的师父。
　　而他却成了那个前生无情，为了莫虚有的天下杀了她的那个人。
　　他不由自主地迈动身子走近，她正在和她师父谈笑。
　　他缓缓行至他们身前，道了句：“施主，十万年了，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