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心草》凤青

9、默然 能这么静静

　　树丛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站立着，望着那长椅上的身影，默然不语。

　　自从上次见到她，他就猜测她也住在这里，然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开始寻找她的身影。
　　各自的作息不同，相见并不容易。
　　今晚的偶遇险些错过，若不是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哼唱，他下意识地倒转回来，怕是真的要错过了。

　　何必在意呢？她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对自己说。
　　是自嘲，也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他还是转了回来。
　　在还不确定是她的情况下，只为了那微乎其微的一丝期盼，他毅然转身。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已经厌烦了，已经疲倦了，对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热情。
　　可是，他错了！
　　他真是错的离谱！
　　在听到她破碎的呜咽从电话彼端传来之时，他的心就像被整颗挖出一样，血淋漓的，痛不欲生。

　　原来不是厌烦与疲倦，也不是热情消退，而是将她藏了起来！
　　藏进心里，藏在心脏的最深处！
　　在失去她的那一刻，整个心脏被撕裂，挖空。
　　然后一直残缺着，腐烂着，再也无法恢复。

　　在那个黄昏，乍然相逢，他发现自己死寂的心再度跳动起来，跳的很快很快，让他险些控制不住。
　　难道一定要是她吗？
　　他明明有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标准来否定她，可为什么一见到她就乱了方寸？
　　应该就是她了吧。
　　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看了这么多人，可最后仍是形单影只，而心里只有这一道影子。
　　可是怎么就会是她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些年来他所忍受的煎熬又算什么？上天的一个玩笑吗？

　　她该庆幸从未真正面对被惹火后的他，虽然他好脾气，可不表示没脾气，甚至脾气大的吓人。
　　在一起时，她从未能触及他的底线，算是她幸运吗？
　　应该算是吧，至少在最后，他还是好脾气地对她说：我知道了，你喜欢就好。
　　可是他真的如表现那般风平浪静吗？
　　她曾经花样百出地挑衅他，就为了看他变脸，最好是生气，而他一直未能让她如愿。
　　而在和她分开之后，他却气得整整一个星期吃不下饭。

　　可是生气又如何呢？
　　他想过要问她为什么分手，想过要冲到她面前冲她怒吼……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平静地上下班，平静地吃饭睡觉，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放任伤痛将他整个人撕裂，支离破碎。

　　他向来尊重她的意愿，包容忍让她的任性，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要求，就连分手也是如她的愿。
　　曾经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呵护、不让她受委屈。
　　可是事实却让他明白，一味的忍让与纵容并不是爱，那是不负责任的放纵。
　　明明可以牵手并行的两人，他却选择了做一根牵着风筝的线。当有一天这根线突然断掉时，他才明白自己实在错的离谱。

　　这些年，他想了很多，很多以前没有在意没有深思的细节在脑海里反复重现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一个较真的人。
　　即便失败，他也要知道失败在哪里。
　　往事一幕幕重演，她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忆深刻，宛若初见。
　　直到这时，他也才明白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这么漫长的时光，他一步步走来，早已习惯了百沸之水止于冰下。
　　不是他更会隐忍了，而是他选择沉默以对。

　　是的，沉默，就如同现在一样。
　　可以焦急等待，可以热切追寻，可以忐忑期盼，可以激动难平，但是，他始终站在一边，沉默不言。

　　还有什么可说呢？
　　说句你好，好久不见？太老套，他不喜欢。
　　说句近来可好？他希望她很好，可又不希望她太好，至少他不希望只有他一个人背着过去。
　　说……你有没有伴？不，不管答案如何，光是这个问题就会让他发疯。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
　　能这么静静看着她，他已经满足，至少不去期盼，也就不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