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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碧海千年12 她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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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时间,白鱼几乎没有再见到钓戎一面,最多不过是偶尔看见她的身影在树林中一闪而过,或在水中稍纵即逝。他闭目凝神去追寻她的气息,有时能察觉到她在附近山林里游荡,有时稀薄到似乎百里之内都没有她的踪迹,他开始担心时,她的痕迹却又清晰起来。
他想,她既然答应永远不会离开他,自然会信守承诺。即便自己发怒失态,她也不会轻易离开。
他这么安慰自己,心里却越发内疚,越发不安。
他心里担忧着钓戎,早已把诞辰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离壤捧着寿礼跪在他面前向他祝贺,他才突然意识到,不过这五百多年来,即便是百岁大诞辰,对于他而言也只是寻常的寂寞日子而已。
离壤在东海身份卑微,原本便很少拥有贵重的东西,擅自将东海的物品赠送给外人,恐怕清点时被人发现,便只能亲手织绡,绣了一条腰带。雪白的织物上,雪白的丝线绣出隐约而精致的符文,祝福佩戴者健康平安。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义父诞辰,离壤也只能呈上区区薄礼,只希望义父不要嫌弃。”离壤折起鱼尾跪在白玉面前,深深地叩首。
白鱼手握着精致的腰带,心头的烦恼不由得缓解了几分。他弯下腰,手掌轻轻覆上离壤的头顶:“你可知道,这是五百年来我收到的唯一一份贺礼。一针一线,厚载情义,我怎会嫌弃。”
离壤今日还身负重任,趁着他心情好,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义父,请随离壤去一个地方。”
白鱼有些意外,但是看得出离壤认真的神态,满腹狐疑却并不多问,随她潜入河里,顺流而下,绕过一座山,又逆流而上,攀上一座怪石嶙峋的奇峰。山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白鱼便施法隐去身形,随着溪流接近山顶的一座庙宇。
北极大帝道场位于桃谷仙境,凡人出于敬畏,素来对这处圣地敬而远之,隔一座高山,却有受过北极大帝恩惠的人间帝王,在此处修建了世间最宏伟的紫微庙,香火常年不断,信徒络绎不绝。
隐居在桃谷仙境这几十年来,白鱼也曾藏起本来面目,装做凡人来到紫微庙,朝拜祖师。于是此时只一眼,便看出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紫微庙旁凭空生出一座崭新的庙宇,地势比紫微庙稍低,规模也略小,匾额上赫然书写着“武元圣母宫”,香客人山人海,甚至胜过紫微庙。
他用法术遮掩起面貌,走进武元宫,庙宇依靠山势而建,林木葱翠,雕梁画栋,宏伟却又不失高洁幽静。地面有方方正正的青石铺就,庙宇三进,内室凿进山体,掘出一个开阔宽敞的山洞,分外幽深清凉,穹顶却又有一洞穴,山泉水潺潺低下,落入神像前的莲花池中。顶洞投入天光,照在正殿之中,香烟缭绕之间,只见神像由一整块洁白温润的巨大白玉雕刻而成,面目和姿态与他先前凭记忆画成的肖像毫无二致,面孔却更加温和而微含笑意。塑像前有一块青石碑铭,简要书写了武元圣母的生平。
他拦住身旁经过的寺庙执事,问道:“此处何时修建了新的庙宇?”
“相公有所不知,这座庙宇可不是凡人修建,乃是天神显灵。昨夜日落时分,此处还是一片林木山石,今日黎明时分,便已经有一座宏伟庙宇拔地而起,不是神迹,又是什么?且不说这庙宇建筑、山洞石雕,即便最娴熟的工匠,也需耗费数年才能完工,单说武元圣母娘娘的尊像,由整块白玉雕凿而成。玉石质如凝脂,通体晶莹,毫无杂质,可是足以媲美传国玉玺的品相,这一座塑像是无价之宝,试问哪有凡人足以得到这般宝物?这武元圣母娘娘名讳白雪,乃是西王母的座下童女,北极大帝的关门弟子,知兵法,通术数,斩妖除魔,惩恶扬善。千年之前奉命收复东海,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辟土斥境,开创东海开元新朝,受封为初代定海武元将军。然而武元圣母品行高洁,不图虚名富贵,固辞爵位,归隐仙境……”
执事其实根本不了解白雪,只是依照石碑的铭文诵读而已。白鱼望着碑文,上面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熟悉的字迹。
执事见白鱼眼角渐渐湿润,不明真相,只是热情地说:“相公想必是被香烟熏了眼睛。相公不知,今日听闻一夜之间出现的武元宫,方圆十里的居民都前来瞻仰神迹。待到消息传开,恐怕香火会更盛。相公可有所求,只要诚心祈祷,圣母娘娘法力无边,不论是求富贵、求平安、求子,娘娘都会保佑……”
白鱼微微一笑,在白雪雕像前深深欠身,并不多逗留,退出庙宇,回到河里离壤身边。
不需多问,他也知道这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庙宇是出自谁手。
“你姨娘在何处?”
“姨娘仍在桃谷仙境。她说,如果义父喜欢这一份贺礼,她便等着你归来时向你邀功请赏。如果义父不喜欢这份贺礼,便要我提前回去通风报信,她好快些逃走,以免遭到义父责罚。”离壤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故意问出口,“那么,我需要去通风报信吗?”
白鱼原本半是缅怀半是感动,心情难免有些沉重,听见离壤的问句,忍不住一笑:“鱼儿那边,我自然会论功行赏。”
离壤心领神会:“既然这样,离壤便不打扰二位。”
离壤拜别了他便先行离开,他独自返回桃谷仙境,到达时已经是黄昏,钓戎正蹲在一棵树下,忐忑而百无聊赖地撕扯着脚下的草叶。觉察到白鱼出现,心里越发焦急,低着头不知所措,一直到他走近,她只能强装镇定站起身来,却仍然不敢直视他。
“鱼儿,”他说,“不应该是邀功请赏吗,怎么却一副俯首认罪的模样?”
“我擅自为白雪小姐建了一座庙宇,雕塑也不知道像不像,还胡编乱造她的生平事迹,生怕主人怪罪……”
“母亲喜欢热闹,如今有香客朝拜,香火供奉,她在天之灵必定很欣慰。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
“真的!”钓戎顿时喜笑颜开,正要扑到白鱼身边,想起他那日的怒火,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
白鱼知道对于她而言,自己那天无端的怒气仍然如鲠在喉。他自己犯下的错,也只有自己亲手化解。
他向她走去,脚步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一步比一步笃定。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却猛地躲闪,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藏在袖中。他起初以为她只是惊弓之鸟一般,不敢再与他肌肤接触,却在那个短暂的触碰中发现了异样,便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仔细去看。果然,两只手的掌心红肿不堪,布满了水疱和伤口。
“鱼儿,你……”他皱起眉头。本应该知道,一夜之间挖掘洞穴,兴建庙宇,即便是仙人,也需要耗费怎样的力量。
“没事的,主人,只是法术使用过度,反噬灼伤了手掌,我可身怀神龙之力,这种皮外伤,很快就会痊愈。”
钓戎急切地想缩回手,白鱼却毫不放松。
“鱼儿,雕成母亲尊像的玉石,是从东海魇灭渊取来的?”
钓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擅自回到东海,生怕他发怒,回答声音细若蚊蝇:“是……”
果然,白鱼神色中添了几分怒气:“我多少次警告你,不许擅自回到东海,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
“我只是……我希望给主人一份贺礼……”钓戎别开脸,不敢正视他。
他的语气软下来:“即便兴建庙宇,香火供奉,母亲也无法复生。反倒是你,擅自回到东海,如果遭遇不测,让我以后孤身一人,如何自处?”
“我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送给主人的……”
还有,还有很多。白鱼心里清楚,却没法说出口,仍然抓着钓戎双手,俯下身去,小心翼翼把嘴唇贴在她的掌心,极尽轻柔,生怕弄疼她伤痕累累的手。
钓戎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地躲避:“主人!”
白鱼仰起头,嘴角带着半分笑意:“怎么?”
她如果责怪他,或者质问他,他就有机会解释,直白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欲求。但是她却只是用力皱起眉头,用力抽回手,低头吹着自己的手心,说:“疼!”
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轻轻托住她的脸,低头在她左脸印上一吻,然后是右脸。
钓戎毫无准备,他的气息便已经近在咫尺,她还未反应过来,脸颊上便已经落下两个蜻蜓点水般轻柔的触碰。他退开,脸颊上的羽毛掠过一般轻柔的触感却久久无法退却。
“主人……”她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便像个孩子一般哈哈大笑,“主人,这下我们扯平了,你没有权利再生我的气!”
“我不生你的气,我从来就不生你的气。”白鱼轻声说着,顺势把她拥入怀中,低下头,鼻尖埋在她的鬓发间。她身上有奇特的甜蜜气息,桃花一般芬芳,潭水一般清冽,夜晚一般寒凉。他牵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
钓戎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双手在他胸前游移,钻进衣袍,只隔着一层亵衣,贴在他的胸口。
“鱼儿,你做什么……”白鱼低下头,额头抵着钓戎的额头,呼吸不由得急速地洒在她脸颊上。
钓戎却笑着抬头:“主人身上好凉,手心贴在主人身上,就不疼了!”
白鱼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欲念,看见她眼里的笑意,他便仿佛被龙门瀑布的泉水迎面浇下,很快熄灭了心中纷乱的杂念。
她的眼神欣喜而满足,澄澈而不掺一丝杂质。她还是不懂。
她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在他眼里,她不再是一条无知无觉的锦鲤,她不再只是他饲喂的牲灵,她是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