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恭）醉荣枯》悠小雨

13、章十二 一起做戏吧

　　笃笃笃，外面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尹千觞微微回过神来与欧阳对视一眼，却见欧阳笑笑抬手挥袖，放下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木桌上多了两盅酒瓶，圆润精致是欧阳会用的模样。
　　尹千觞也不待欧阳多说什么，拿起仰头便喝了下去，几番心思在心头，一时他这个老酒鬼也未曾尝出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酒味绵长，流入喉间只觉丝滑而凉爽，隐约间有几分药味，想是某种药酒。
　　待确认自己的确沾染了酒味放起身前去开门，听音辨声，来的不是女子便是幼童，不过就算外面便是豺狼虎豹……怕也比不过屋里这位祖宗厉害，尹千觞这样想着笑笑开了门。
　　门外确实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豺狼虎豹，村子就算怪异想必也未曾存有这些，不然他一踏入村子便能感觉出来。门外伶仃站着的则是小福，只见他捏着自己的衣袖，看着这位尹大叔，害羞似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好半天才在喉咙嗓子间捏出一句话：“我……我可以进来吗？”
　　欧阳把酒瓶刚刚举起，装模作样的似要饮下就被打断的样子，朝门口看来笑的如沐春风，看着来人轻轻点头，“当然，小福进来即可。”
　　尹千觞侧过一旁，看着那孩子得到许可后脚步都带上了些许轻快与愉悦，却还是带着羞涩模样的看着欧阳走了进来。他小心的挪到欧阳旁边，带着点询问意味的看着欧阳，欧阳微笑着回望，指了指空出的椅子示意他不妨坐下。
　　在一旁看着的尹千觞揉揉鼻头，不由想欧阳这幅模样果然是招人喜欢的，可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样子总不该是只大灰狼吧，惹得孩子理都不理他啊。果见那孩子羞羞涩涩了半天只对着欧阳道：“先生，我……我可以睡这里吗？”
　　欧阳神色柔和地看着孩子，轻轻问着：“你不是去找你的村长哥哥了么？”
　　小福面露失望，低下头轻轻摇了摇：“最近山里不太平，捕兽的夹子总是莫名其妙的关上，萧大哥他们半夜要巡山看看是什么触动了夹子，所以不能陪我睡觉了……”
　　欧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本是清冷的声线神奇的晕染出了他微笑时绽开的温柔，就像春风和煦点点抚在人的心头上，暖洋洋的让人闻之欲醉，“如此，小福便在我处歇息一晚吧，左右一个人也是寂寞，若有小福相伴这他乡孤夜也可平添几分暖意。”
　　“谢谢先生！”小福坐在椅子上双脚并不沾地，此刻得到应允才抛开些许羞涩，抬起眼高兴地看着欧阳，双腿也在空中微微甩动起来。
　　“此事又何必言谢，若要言谢在下也是要多谢小福的，想必有稚儿相伴必然有酣梦一场。”
　　欧阳总是如此斟酌着用词，文绉绉的来礼数周全的去，有时候即便是尹千觞也听得头有点大，那孩子却似毫无障碍，全然听得懂欧阳那弯弯绕绕简单来说就是不讲人话的说法，开开心心地跳下凳子，轱辘轱辘的就跑到了床边，仿佛这时才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专属的活泼气息。
　　尹千觞笑笑，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已经不受欢迎，向欧阳点个头示意，拎着酒壶迈步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念叨叨，仿佛还未曾与好友尽兴一般：“走了走了，改天无事定然要与少恭来个不醉不归。”
　　看着尹千觞走出去，还顺手帮忙关上的门，欧阳才无声的摇头笑了笑，旋即却对上了小福静静看他的双眸，他略一沉吟便道：“小孩子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小福先睡罢，我还需调剂一些丹药，怕一时半刻无法就寝。”
　　小福也很是听话，乖乖的收拾好自己躺了下去，所以他未曾见到欧阳注视着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越来越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地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兴奋。

　　而尹千觞那边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待他出去便见那倒春寒的风扑面而来，不怎么大，却因为之前的雨夹杂了几分入骨的寒意，饶是修为如他一时间也生出几分冰冷之感。不过好歹本就体健于常人，又有一身修为傍身，只是片刻就恢复了正常，所谓餐风饮露他是经历多了，这点冷风还不够给他更多的感觉。
　　然而他却在这丝丝冷风里看见了更冷的东西，那是一弧反射的寒光，一闪而过，却逃不开他尖锐的双眼，只是刹那他却是认了出来——是那个名叫阿光的少年提着的长刀所反射出的光亮——对于一个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在黑暗的月夜里顷刻便认出所见过的刀剑并非难事。更何况尹千觞虽看上去大大咧咧放浪不羁很是不着调的样子，但其实心思细腻程度并不比屋里那位兜兜转转思绪可以卷在一起绕麻花的主儿差。
　　而尹千觞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也不点破，哼着不知从哪家沽酒娘处听的小曲，嘴里吱吱呀呀不成调，就这样一路晃回了本就不远的同院小屋里。
　　待确认屋里无第二活物后，尹千觞方微微放松了下来，他摸着下巴暗忖，这个地方看来比他想的有趣多了。就算欧阳不管，他也想探上一探。他本就不缺乏勇气与好奇，却全赖他有无兴致，而此刻恰好他的好奇感都被那泛着寒光的刀尖给一股脑兜了起来。
　　也因他一直想不明白，他与欧阳此刻修为未显，充其量就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闲散道士和一个只通医理的……闲散道士，设这个局等着他们看起来怎么都不划算，更何况另一位闲散道士还挂着青玉坛长老之职，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个村的人是想活不想活了。
　　想了想此刻还是武肃长老的雷严模样，尹千觞恶寒的摇摇头，就他那提剑拔刀的凶狠样，此刻还与他在一条船上的欧阳若是出事，想来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更何况……尹千觞又细细琢磨着，这正主才是真正不好惹的，这村人若真有歹意的话看来是踢到铁板。这样想着，他竟生出几分假意的同情，不知是不是跟欧阳久了，他有时也会学着欧阳那假装的慈悲样，摇摇头晃晃脑唏嘘上几声。
　　至于这个主意会不会是打到自己身上，尹千觞是从没想过的，就他这个外形与不受小孩的待见程度可看，他怎么也没像欧阳那样人模狗样的整天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在脸上写着“我是肥羊我很弱”几个字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虚惊一场，一切都是他和欧阳想得太多。
　　于是他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养好精神以备万一。
　　尹千觞躺在床上，以手按着未曾解下的腰间酒筒，手指摩挲着的是欧阳给他刻下的传讯相通所用的暗灵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