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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节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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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体力严重透支,身上又受了些风寒,再加上心理上的一些刺激,初蕾一下子病倒了,在家昏睡了三天,这期间林致远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公司的事暂交给副理处理,只全身心的照顾着初蕾,除非一些无法推脱的案子,他才亲自去处理下,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返回来。致慧还在医院,致远因着初蕾的病也没心思管她,只道等她回来再劝劝她远离欧阳逸风。这样,一时间家里倒是静得冷清。
第四天的早上,初蕾的烧才没有再反复,身上的潮热渐渐退去,人也清醒了几分。她强撑起虚弱的身子,头有些昏沉,她想抬起手抚下头,手却被什么紧抓着抬不起来,疑惑地低头,眼光所落处是头抵着床沿昏睡的林致远,好象睡得不舒服,又好似有什么心事,眉紧皱着,薄唇紧抿,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却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初蕾眼有些湿润,纤细的手指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她又让他担心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守护着她,她欠他太多……终是无法还清了。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刚一动却惊醒了熟睡中的人。
“醒了?”他朦胧着双眼惊喜地冲着她微笑,温柔地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试探着她的体温,“烧退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睡了几天?”
“三天,整整三天,把你过去所有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了。”他摸着她的头,温柔地笑,秋日的朝阳透过窗帘洒在他的眼里,闪着温暖的光。
“你……一直在这儿?”看着他满脸的疲倦,眼窝深陷,满眼的血丝,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青色胡渣,她迟疑着问。从来没看过哥这样颓废的样子,从小时候她印象里的哥哥都是干净整洁,如竹般清秀俊雅。
“嗯。”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样子,只是看着她微笑,满眼都是疼惜。这三天着实吓坏了他,他怕她就此睡下去,不再醒来;怕他再也抓不住她。
“哥……对不起。”她沉溺在他的温暖里,眼角滚落一滴泪滴,她总是害他担心,他总是给她的太多。
“傻丫头,没来由的说什么对不起。”他刮下她的鼻子,伸手把她小小的身子圈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溺爱地笑着。
阳光洒进来,在他们周围聚起一圈闪耀的光,静谧温馨。以后的许多年,林致远都会想起这一幕,时光如果能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失去与分离。
一晃许多天过去,初蕾的身体在林致远的照顾下已经复原,致慧也从医院回来过几次,只是这几天还是不知疲倦的来往于医院、公司和家之间,来去匆忙,林致远想找她谈竟也是找不到机会。只听刘秘书说被欧阳逸风驱赶过几次,可仍是不服输地前往。林致远摇了摇头,不知是该赞叹自家小妹的毅力还是该担心这种脾气以后是不是会伤得体无完肤。而初蕾则是出奇的平静,看着好象没有什么,只是原本一双灵秀的眼睛却再找不到初时的光茫。他知道她偷偷地去看过欧阳逸风几次,可是却只是站在远处望几眼就离去,然后就一心扑在医院的大小手术上,把自己弄得没有一点时间,回美国的事也没再提起,林致远也只当她已放弃。可她越是平静,反而更让他担心,初蕾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着和那个人有关,于是心里思虑着找个恰当的时机跟她谈下欧阳逸风的事,有些事总要说出来才能解决,选择权在初蕾,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决定她的人生,他……只需一路守护她让她安稳幸福就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致远和致慧都没回来,初蕾一个人草草吃过晚饭,照例沏了杯花茶坐在飘窗前发呆。窗外月凉如水,微风乍寒,秋千独自随风轻摆,不觉回来已是一年,来时是为了对那个人的承诺,现在人虽已找到,却什么都不能做,相望不能相守,不如归去。
林致远进来时只看到那个坐着发呆的萧瑟身影,月华洒在她的身上清冷孤寂。
“在想什么?”
初蕾象是刚从梦中惊醒,竟未察觉到林致远何时进来,“哥……”
“嗯。”林致远拍了拍她的头,顺势坐在她的旁边,“王院长下午给我电话,说是你递交了辞呈?”
“嗯,先打过招呼了,不过院长没接受,说是让我再考虑下,其实也没什么可考虑的,等做完几个提早预约的手术我就离职。”上午递辞呈时那老院长很是惊讶,再三挽留,却是没想到竟找到哥哥那边去了,她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得如此重视啊。其实她是真心喜欢医院的同事,相处一年,大家也是有了感情的,说走也不是没有伤心,可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再好的宴席也有散的时候。
“真的要回美国?”
“嗯。”
好久两个人都沉默不语,静得连针掉的声音都能听到。
“初蕾,不管你回不回去,我觉得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听完后你再决定还要不要回,如果还是要回的话我也不多说一句。”林致远注视着她的眼睛,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
“嗯?什么?”初蕾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前阵子我不是出差去了吗?”林致远抚了抚额角,有些为自己之前的谎言觉得对不起。
“嗯,是呀,怎么了?”初蕾更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出差对哥哥来说是很平常的事,这和她回不回美国有什么关系?不过这次致慧倒是嘀咕过,说是公司并没有需要出差的事,哥也没说要去的是哪儿,还说哥这次出差好神秘的样子,当时她也没往心里去,就觉得哥做事向来有分寸,公司的事她也不懂,再加上自己当时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也没多问。
想到这里她蹙了蹙眉:“难道不是?”
“嗯,不是的。其实我去了澳洲。”
初蕾拿杯子的手微颤了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用眼光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林致远顿了顿,尽量放平语调,怕惊了她,“我去查了欧阳逸风的身世,其实……”他深吸了一口气,要说出来还真是不容易,“欧阳逸风就是云慕天。”
说完他竟觉得心里无比的轻松,看来他还是不适合撒谎,说出真情竟让他觉得有种解脱的感觉,想到这里竟不自觉得轻笑出声,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可奈何,原来做个坏人也是需要勇气。
“嗯。”初蕾无波无澜地应了一声,眼睛缓缓地转向窗外,借着夜色掩饰起自己内心的哀伤。
林致远侧了侧头,凝眉注视着她,有些诧异于她现在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和上次听到云慕天消息时完全不同的反应,“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好久没有回答,寂静的夜里只有一丝哀伤的气息悄悄弥散。哀伤?林致远竟有些心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观出了问题,不是开心,是过于平静的哀伤。他的心没来由的抽痛,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用疑问的眼神注视着她。
“嗯。”她躲闪着他的眼神,轻轻地答。
“那为什么还要回美国?”他有些不解。他知道她对云慕天的感情,要不自己也不会为此苦恼。找到了不是应该很开心的相认,更或者……想要在一起的吗?这不是她15年来一直想要的吗?
“不为什么?回美国只是为了爸妈。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很好就行了,我没有……为了他留下来的必要。”她极力压抑着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耸了耸肩,牵着嘴角笑了笑,故作轻松地答。
很牵强的理由,如果不知道她这15年的等待,也许他会没有一丝怀疑的相信,但是……他看了看她,联想起在医院时她看到致慧和欧阳逸风在一起的神情,心中竟有些了悟,斟酌着问:“或者,是为了……致慧?”
“不是。”她有些着慌地极力否认,“不是的,哥你别瞎想,我只是想爸妈了而已。”
“初蕾,你看着我。”她的样子更让他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强逼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心痛着她的善良,“不要躲避,告诉我实话。”
初蕾被迫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执着下变得瑟缩,慌乱,那样的眼神让她无处躲藏,“致慧爱他,我不要伤害他,我的出现,已让她失去了太多。”
“那你呢?”他竟有些莫名的气结与心痛,心痛的是她终究还是爱上了那个人;气结的是,原来她在这个家里竟一直是以外人的身份自居,原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初蕾,这个家没有人要你报恩,你从来不欠任何人的。”他因为恼怒和心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握着她肩膀的手因用力而显得指节发白。
“她是我的家人,我最爱的妹妹,我不要也不能伤害她。”她眼里蓄着泪,痛苦地对致远喊出。是啊,她怎能伤害致慧,她分走了她太多的爱,她欠她太多。
林致远看了看她,手上松了松。家人,他误会了她,正是因为是家人才不想伤害,不管这其中是否有报恩的成份,至少“家人”这个词才是让她纠结的所在。
“致慧那丫头或者陷得并不深,还有,云……慕天并不爱她,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把真相告诉他们……”他踌躇着说,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这样沉重纠结。
“不要,”初蕾决然的打断他的话,“不要告诉他们。”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致慧其实是个很脆弱的孩子,她会受不了,会毁了她。”顿了顿,她犹豫着继续说,“以前……致慧偷着哭过,因为我,我分走了爸妈和你的爱。”她解释着,眼前浮现起那个躲在地下室抱着肩膀哭的小小身影。
致远听着她的话,有些愣怔,细想想,原来这几年因为初蕾,他确实忽视了致慧,他一直以为她乐观坚强,无忧无虑,却从未想过她也是会受伤,他终究对这个妹妹也是欠了太多。
“但云慕天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力,他一直在找你,不是吗?”林致远脑子有些混乱,手心手背都是肉,在亲人面前他竟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找到了再失去,比从来没找到过更伤人。”她轻轻地说,人不知何时已恢复了镇定,“人有时需要在真相前蒙起眼睛。时间久了,找不到他会死心的。他会过得很好,很幸福。一定会!”
林致远审视地看着她,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他第一次有了掌握不了事态发展的恐慌。她都这样说了,他是不是应该随了她的心意?或者这样他才有机会赢回她的心,他会给她一生的幸福与安稳,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的到。
“初蕾,你知道哥哥有时也会是个自私的人。”他凝视着她,一双星目豪不掩饰的坦露着自己的心意。
初蕾愣了愣,开始以为他是因为致慧是自己亲妹妹才说出这样的话,但当她看向那双眼睛,却读懂了所有,内心竟有些惊慌失措:“哥,我……”
林致远摆了摆手,闭了闭眼睛,阻止她说下去:“照你的心意做吧,不管怎样,哥哥都会在你身边。不过,先不要急着辞职回美国,等爸妈来了再说,如果到那时,你还是确定这样做是对的,那就跟爸妈一起回,这样身边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说完,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拍了拍她的头,兀自站起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顿了顿,轻轻侧着头说了句:“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
门在背后掩上,遮住了门后的人,也掩起了自己的心事。他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有时也会自私,比如初蕾,那是他心底的柔软,也是唯一可以让他变得自己都觉得自己“丑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