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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敖京纳才,十载寒霜 他起初一直 ...

  •   一.

      刚下云鹤山,苍泽便望见了那小莲花峰上云海刹那静止,金光紫气翻涌而去。

      “哟,小道长成了。”苍泽笑笑,“没想到我居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草,不,跟死可是两回事。”

      “想不到小道长居然是天生道胎啊。”

      泰然自若地收好满鞘杀气的黄泉,拿右手摩挲了一把看上去并不是很精致的刀柄,那里已经很光滑,至少已经被这样摩挲过十几年了。这把一点都不起的黑刀,有谁能得到就是当年屠遍江湖滴血不染的黄泉刀?

      当然,那时候使刀的人不是苍泽。

      说起这刀,那就说来话长了。

      苍泽七岁练剑,是老头子逼的。后来弃剑练刀,还是老头子逼的。本来好不容易养起的剑意,在拿起刀的那一瞬又打回原形。习剑者当全心贯注用剑,最忌半途而废,前功尽弃,所以当时看来,改练刀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反而会害了苍泽。只是一碰上刀,苍泽就像是疯了一样。

      是疯了一样地喜欢。

      十七岁那年,是个看起来安平却风波暗起的年份,灵隐寺的老和尚圆寂,六千铁面浮屠到了苍泽手上,连带着还有这把黑气弥漫的刀。刚脱了鞘那一刹,煞邪二气入体,差点没要了苍泽的命,但黄泉自此认主。再到如今,悄然又是十年。

      五十年前的江湖,黄泉为霸,碧落为尊。一把刀杀过一个江湖,一把剑救过一个江湖。黄泉死于碧落之手,一刀一剑自此下落不明,五十年来渺无音讯。

      这样的江湖,苍泽向往很久了。刀剑出鞘,恩怨即了。这样一个他挂念了很久的江湖,当年那些名声显赫的江湖人,都随五十年风雨,化土化烟。

      想到这些,苍泽又是笑了笑,只不过带了些苦味。

      他的时间不多了,饶是搭了神宫的车马,一路上也耗费了好些时日。既然连郑国谍子都没跟来,杭州那边很快就有风浪,孟西陵不跟他下山,那他还剩下的一点把握就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老头子想让他做新郑国的第一泼热血,他可不想,老头十年来明里暗里的新老更替,他会看不出来?这么大手笔,受益人绝不是他。

      一道黑影从云鹤山下掠过。

      一路快马狂奔,三天足足换了五匹马,总算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敖京。也已入夜。

      帝都敖京,正值新年换新禧。

      万家灯火辉煌。

      这个纳尽了世间十分繁华其五的地方,满眼琳琅,店铺林立,金粉砌墙,朱玉铺街,跟杭州十里杨柳堤的浮华柔媚不同,帝都果真是帝都,光是站在这城中,便觉金碧庄严,端端正正,未有一分做作。

      大隐隐于市。

      苍泽连帽都未戴,在敖京,这样反而不惹人耳目。牵着马进了一家客栈,小二见又有客上门,这边才刚放下,又跑到苍泽跟前,看眼前这位公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气质不俗,便拿出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问道:“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苍泽将马绳递给小二,道:“住店,上等厢房,马一样喂最好的草料。”

      小二笑开了花,“哎哎哎好,客官您里边儿请。”

      苍泽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一间干净敞亮的屋子,布置颇有雅致。苍泽点点头,抛出一锭银,走进屋内,转头对小二说:“烧桶热水,洗澡。”

      小二接过银子,忙答应下,又笑着关上门走了出去。

      客栈坐落的地方离城中央不远,是最抢手的地段,推开窗便是永銮河淌过,离最热闹的岳安桥倒有些距离,实在是个风水宝地,一般没点后台的客栈都不敢往这地方杵。

      靠窗处有圆桌圆凳,苍泽坐下,右手解刀,横放桌面。

      手却不曾离开刀鞘。

      苍泽道:“从一进城就跟着了,阴阳士?帝君好大的手笔,竟然足足有四个,某真是受宠若惊啊。”

      没有一丝响动。

      苍泽摇摇头又道:“真是无趣,被抓到了还不现形。”

      房门处传来不紧不慢的三下叩门声。

      “进来。”

      一个黑锦衣走进了屋,脸上是一副阴阳面。

      他单膝跪下行臣礼,“阴阳甲五参见郑国三王子。”

      苍泽笑笑。

      “不知殿下是否忘了,七国王室除仪见外,不得擅自入京。”

      苍泽点点头道:“知道知道。没忘没忘。”

      “那为何殿下明知故犯?”

      苍泽又嘿嘿一笑道:“承蒙帝君厚爱,没有直接将我绑进太安城。还请帝君放心,我来敖京只是找个人。想来帝君也清楚,我孤身入京,总不会是来找他麻烦,若我有妄动,你,阴阳士甲级第五随随便便就能杀了我,郑王就算知道,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望殿下自知。”

      甲五起身,离开房间。

      就在他离开后,小二的热水就到了。

      苍泽若有所思道:“客栈这么多人,一点马脚也无。阴阳士不愧为帝君最疼的走狗。"

      二.

      敖京城西的一间小雅苑,青竹闲窗,冬日日光斜斜透进来,照在一个迟暮老人的沧桑两鬓间,犹似几日前的寒冬霜雪。

      七十二年前的一场劫难,老人此生不敢忘记。

      南琅上千书生士子,虽无战戟,却手持笔锋,字字滴血,控诉亓阳屠戮无数,兵过之地民不聊生,举国上下的悲愤怒苦,都化作笔尖走墨行书。南琅国破,亓阳先帝焚书斩儒,两千多颗鲜活人头,多到从刑场堆积滚落到湘临江。

      满江红。

      老人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仿佛在回忆七十二年前那个青天白日,却又不敢回忆。

      仿佛当年刑场上震动天地的书生意气,又都回到了眼前。没有人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更没有一个人停下过口中兵锋,就算是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那天,有多少柄快刀生生被砍出了豁口?

      老人是当年刑场上唯一一个幸存者,若不是多日的滴水不进让他昏死在道旁,又在那三千丈大雪中被人所救,他此刻早已是南琅故土上的孤魂野鬼,七十二年间久久盘旋,不得离去。

      他起初一直想活过这个乱世,却在天下大定时开始后悔,后悔没能在乱世中死去。

      此时此刻身处敖京,太安城就近在咫尺之间,他的眼睛虽已浑浊,却依旧好好看着亓阳,好好看着这个让多少人家国无存的天下。

      他此生唯一遗憾,不是没在七十二年前死在刑场,而是亓阳先帝安然老死。

      他恨啊。

      两行清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流下,老人沙哑地开了口,声音像是要在此刻随那场腥风血雨一起远去:“迷胧。”
      一个青衣少者握住老人同样沧桑的双手,他颤抖回道:“孙儿在。”

      “我老了,活了太久了,够了,”老人重新睁开眼,那眼中偶逝一寸光芒,归于暗淡,他更加艰难地开了口,“我活着,想做的事穷尽此生也没有做到,苟活七十二载,地底下的那些旧识,恐怕要将我剥皮抽筋才算泄愤。我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为你指明一条方向。”

      迷胧泣不成声。

      “两天前,城东来了个白衣,你知道他是谁。十年前我欠他一条命,他此来必定是找我。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一份,我只能寄托在你身上。若有白衣持黑刀独自前来,开口便是纳才,你就跟他走。他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肯另眼相待的外人了。”

      “爷爷,他是郑……”

      老人却打断他的话:“敖京十年,你敢肯定太安城里那个毫不知情?不过是不想管一个垂垂老矣的病翁罢了。我曾推演过无数次的天下格局给你看,单是郑国,还不清楚吗?”

      老人咳嗽,几乎要咳出心肺,却又生生止住,继续说:“他才是郑国真正的中流砥柱,少了他,郑国就少了一个起码以百人为底的情报盟,少了起码以千为计的铁骑,少了一个说不定能推翻格局的霸者。迷胧,你不是在给亓阳卖才,你要记住,你是在给苍姓扬袖。”

      迷胧含泪点头。

      “哭个什么劲。”老人伸出颤抖不止的双手抹去迷胧脸上的泪痕,目光逐渐变得涣散,连最后一点光芒都要被夺去,他正以一种不可计数的方式在离去,他闭上了眼睛,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爷爷睡会儿。”

      迷胧跪倒在老人的藤椅旁,手紧紧篡着老人的手,那里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

      他张大了嘴巴,老人面容安详,他却痛苦得不能言语。

      门外,一袭白衣持黑刀推开大门,肃然站立,向着门内冲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三.

      老人的死,给了苍泽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从未想过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有一天也会死,老头曾说过定要活到亓阳灭国之日,站在敖京最高的跃山上,举目而望,满城支离破碎,野鬼哭号,就像当年南琅。

      这个老人,恐怕是百年以来再难得一见的读书人。

      他从书里,读出了一个在世神仙。

      十年前这个老头,虽两鬓也白,却未老得如此衰败。果然任谁也逃不过,岁月无声却也叫人害怕。

      带铁面浮屠干的第一票,就是悄无声息地围杀了先帝最后一支锦卫,统共十二人,当时正在追杀六十二年前南琅那场大劫中的漏网之鱼,南琅最后一个遗士,郭孝礼。

      先帝的锦卫,大部分被重新编排,进入阴阳卫,却有档案上明文记载的先帝十二贴身锦卫下落不明,十余年间毫无踪迹。

      没想到的是,这十二锦卫,竟奉先帝之命,在这十余年间逐个追杀先朝重臣遗民。

      到了老头这儿,被一百铁面浮屠刀盾围杀。

      苍泽不怕被帝君知道,因为帝君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支锦卫,早就自行切断所有跟敖京的联系,似乎也在不断地躲避太安城那边,完全是在遵先帝遗命行事。个中缘由苍泽也能猜到一二,先帝屠戮太多,陷得太深,而他显然不想现在的帝君,跟他一样。

      所以他要先动手。

      这是郭孝礼欠给苍泽的一条命,他说总有一日他要还,他还说他能算尽天下兴亡,却唯一算不到亓阳先帝死于安乐。

      其实,他还算不到一样,就是自己究竟死于何时。

      苍泽站立,缓缓走向老人。

      右手拿着黄泉刀柄。

      他走到老人身边,看了一眼迷胧,而迷胧也正望着他。满脸复杂。

      他抽出黄泉,黑刀出鞘,丝丝煞气将迷胧逼退到了一旁,那煞气像是活物,盘旋在侧,旁人半寸也近不得。
      黄泉刀重薄刀锋,抵住了老人的脖颈。

      “住手!”

      一声刀锋割破血肉的声音,轻轻一下,重重一下,很快,又很慢,像是地狱饿鬼的哭号之声,被寸寸剜去心肉头。苍泽有种熟悉的感觉。时间过去太久了。

      刀上却仍躺了一颗安详人头。

      迷胧彻底崩溃。

      苍泽却转头对他道:“郭孝礼欠我一条人命,一颗人头,不能不还。”

      然后他面对着刀上那颗人头道:“我遵守诺言,不论怎样,向他讨回。”

      “你爷爷,我一直很崇敬。”

      迷胧看向苍泽的眼神里,很复杂,有憎恶,有不解,有颤抖,却也同时有了一份信任。

      “你若愿意跟我回郑国,如郭孝礼所说,为苍姓扬袖,”苍泽将黄泉伸向迷胧,眯眼,“他的头颅,我可以还给你。”

      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是迷胧对苍泽的第一个印象。

      四.

      敖京神宫,一切淡然如往常。

      殷晨也如往常一样,独自前往道德林,悼念老神官长。

      只是这不过是神官们的自以为而已。

      他还是坐在同一个地方,当年老神官长安详死去的地方;喝同样的茶,当年老神官长曾喝的茶。静坐半个时辰后,留下一封黑纹烫印的信,然后踩着和平时同样的脚步离开。

      他走后,一袭黑锦衣出现在道德林,拿走信,悄然没入黑暗。

      十年苦心经营,太安城里那位,终于要有动静了。

      “人也是一种很有耐心的东西,他们懂得伺机而动,忍耐到极限,厚积薄发,也懂得在关键的时刻引爆所有埋下的炸弹。”殷晨坐在屋内桌旁自言自语,“十年有多长?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

      而后他沉默,半晌才道:“对我来说,十年太短了。”

      不过是弹指一霎。

      殷晨习惯性地开始回忆,整理思绪,理清此身发生的人事。

      结果思绪断在了半月前,那个郑国三王子的腰间刀,又断在了半年前,一句都道神官长心无旁骛。

      再断在十年前,神宫道德林。

      思绪断断续续,让殷晨有些心惊。

      不管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一向古井无波,少有能够让思绪断节的时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戏子从来不会有情,他也一样,无论他是谁,都不可能有情。

      他是谁?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早就忘了。

      既然能扮演着别人活下去,那么多的过去,又有什么追究的意义呢?大千世界走过,十亿凡生做过,须弥芥子,芸芸众生中,多一个或少一个,从来就没有区别。

      就像十年过去,太安城有了动作后,用不了几年,天下也不会记得亓阳神宫,有个叫做殷晨的神官长。

      他还记得十年前,有个老人对他说。

      “总是照着你规划好的别人的人生过,你有什么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

      五.

      苍泽带着迷胧回郑国。

      叶枫带着五十铁面浮屠一路向北而行,日夜兼程,不敢有一丝停顿。

      陈国王室王子七人,叶枫是二王子,王后所出,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大皇子叶榛。叶枫自小寡言,痴迷于剑而不理世事,在七个兄弟中,显得格外特别。

      是特别而不是出挑。

      在他得知自身乃天生剑胎,悟得万物即剑以心为剑之前,他一直被当做陈国王室中,最无用之人。

      唯独叶榛一直以来,无论怎样,都待他如同手足。

      他一直依赖叶榛,敬重叶榛,所以叶榛有事,他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帮。

      叶枫一直是个很明白直接的人,没有苍泽那么多计策弯路,他只知道,旁人动他一尺,他要动人百丈;旁人重他一分,他便重人千两。

      这次找苍泽借兵,是吃准了他会松口。他这边比起叶朔,局势要好上几分,虽说掐着同样大小的胜算,可到底有个叶枫,叶榛这边压下的赌注就会大上许多。把家产压在叶朔身上,胜了是一说,输了是一败涂地,连带着往后再陈国这边没法做人。可叶榛不同,输了,还有叶枫,无论胜败,心剑叶枫的人情,任谁都不会亏。苍泽一向只做利人利己的两全买卖,亏本生意干不来,这场豪赌,就算叶枫不开口,苍泽这也迟早要派人北上。

      何况,斩草不除根的话,正撞上了陈王这计狠辣无理手的墙根。

      苍泽是怕在,若心软留下对方一条命,陈王便要在两位赌徒其中挑败的那个了。

      叶百毅从来不是心软的人,未来的陈王也不能心软。

      叶枫不懂叶百毅,苍泽可是懂得透透彻彻的。

      约莫再过一日,昆仑冰雪大川上,就要来一场血雪了。虽说比不得当年南琅国破之日的六月三千丈大雪气势凄凉恢弘,但也算得上后无来者了。

      五十铁面浮屠,路上从未多说过一句话。

      叶枫很佩服苍泽,六千铁骑,在他手下,可杀一万二战卒。当年郑王将这支水乡养出的硬骨死士交给他,实在是算得太准,掐得太妙,给得恰到好处。

      铁面浮屠从来不是什么正规军士,而是郑国豢养的死士鹰犬,本质与阴阳士无差,但又差了许多。而六千铁面中,有三十,为女铁面。

      郑国王宫内,三殿下的风荷院地底,有一处庞大到几乎横括整个王宫地下的建筑,名为浮屠阁。机括日夜运转,掌管着郑国一半多的谍子谍报,三十女铁面为阁内谍报头目,所有情报消息都经过确认与整理后交入三殿下手中。

      是三殿下而不是郑王。

      浮屠阁是郑王一手建立,他似乎早有预谋,否则也不会在当年建王宫构造出这个地下建筑时,将浮屠阁唯一一个入口设在本就打算给苍泽的风荷院中。

      郑王是个聪明人,一生谋略无数,苍泽可能都不知道,这个郑王说过,他是最像他的一个。

      可惜这些叶枫都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此时此刻,心中除了那个笑容异常温暖的兄长,别无其他。他恨不得现在就在叶榛身边,替他挡下叶朔野心勃勃的攻势。

      叶枫觉得,人活着,不可能一辈子买卖双全,他也不想每时每刻做人做得那么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要思量权衡。活着总是要吃过亏的,最恣意就是活出了自己。

      他也曾一席玄衣一把重剑走过一个江湖,谁不羡慕他身为一国王子仍是仗剑而行的那份逍遥自在?

      望着北方天幕,叶枫连眨眼都觉得多余了。

      六.

      陆鸣杕一身亓阳武官虎袍,孜然站在郑国大庆殿内,只比镇国大将军薛易后面了半个箭头。佩刀入殿,更是前无先例。

      “准辅国将军,鸣候陆鸣杕免跪,可佩刀入殿。”

      这是何当的殊荣!

      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当即有人站了出来说此事不妥,郑王却一笑置之。

      这个年纪轻轻却战功显赫的将军也只是一笑,仿佛极有默契地看着郑王。

      文官最怕封无可封,武将最忌功高震主,陆鸣杕这只是刚刚开始,就当上了正三品的实权将军,更是破例掌管郑国唯二其一的虎符,虽说前途无可估量,却也有后患无穷。

      他才刚入官场,怎懂其中水深火热?

      可能沙场杀敌并不难,可在这朝廷上做官的,有哪个敢放松了自己?

      若说免跪佩刀让满朝文武震惊,那么接下来的一道旨,就是震悚了。

      “封其为探雪楼指挥使,掌管楼内大小事务。”

      探雪楼,是郑国明面上的谍子机构,是除了天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的浮屠阁外,郑国正式的情报盟。掌管郑国一半情报谍子,同时也有浮屠阁没有的一点,掌管郑国谋士。

      偌大郑国,郑王最擅养士,不是读书人,而是谋士。先后有阴阳双才李禄山与宋良棋国士无双,韬略郑国,在此之前,都出自探雪楼,

      探雪楼指挥使,这个名头太大了。

      怎么郑王就这么重用,这么相信这个年轻人?那么多人眼馋多年的位置,他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坐上了?

      可如今郑国首辅李禄山,国师宋良棋两人,都未曾出声,未有异议。

      甚至当今郑王的师父,老太师温贯秋,也垂目不动。

      问何人敢在此时乱出风头?

      陆鸣杕行武臣礼,“臣陆鸣杕,谢过郑王。”

      退朝后,陆鸣杕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大庆殿,踏在光滑的白玉台上,仍是一点也不习惯。

      虽然紧张已经消退,但当时踏上这条大理石路,视野的尽头是九九八十一阶汉白玉雕栏台阶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庆殿时,那种感觉,还是忘不掉。

      从宝象门走到大庆殿前,统共五百零七步,陆鸣杕数得清清楚楚。

      那些说着恭喜的官员们,眼底那点东西,陆鸣杕再不谙世事,也是看得明白的。

      就连退朝后谁与谁并肩而走,谁与谁低声交谈都是循着规矩的,郑王说如此朝堂党派分明,党羽□□真如此。

      郑王要快刀斩乱麻,尽早洗去老臣将领,先要他恩宠加无可加,这个他也懂。

      这么大动作,该明白的人一直明白,糊涂的人也不会一直糊涂。

      他刚叹出一口气,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李禄山李首辅。

      “李首辅。”

      李禄山报以一笑,道:“先恭喜鸣候再掌探雪楼大使之位,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鸣杕苦笑,未有应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郑国是要有一场大换血了,郑王久不立世子,但心中人选,也与我所猜测的差不离。二殿下愚忠,四殿下长于文学,五殿下耽于玩乐,到头来,还是只剩大殿下和三殿下两人。”李禄山道。

      陆鸣杕不解道:“三殿下?他不是比五殿下有过之而无不及么?”

      李禄山回道:“这就是三殿下让人另眼相看的地方,藏才露拙,实有大智慧在。有拙现在,很多事情便能办得更加妥当合理,不用想尽办法到头却仍是撕破脸皮。郑王一直有意地在培养三殿下,却不知这一手究竟是世子一手,还是棋子一手。”

      “连李首辅您都不知道?”

      李首辅笑道:“我不知道的事多了。我读的是王霸书,而郑王将这一手王家书玩出了大火候,大极限,二十多年灌注,我实在是不知道。”

      “不过,如今这番新老更替,却是我和宋良棋一手造成,”李禄山抬头望向天空,日头才出,“除不掉老臣,就换不到一个崭新的郑国,这么多年积垢,也该是时候清清了。到时候啊,我和宋良棋也是跑不掉的。”

      “从你身上,总觉得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我,所以我也不吝告诉你一些事。”

      “导火索,最终是要烧尽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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