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11   几天后 ...

  •   几天后,陆寒陪媚到医院取报告,顺便复检。
      这次,那位女医生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着她一脸严肃,媚把手里的纸巾都捏碎了。

      陆寒扶着媚的肩膀,问:“医生,怎么了?她到底有什么病?”

      “她是甲状腺功能亢进,病倒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适合受孕,我建议你这个孩子还是先不要了,等身体养好了再要吧……”

      媚抓着陆寒的手,划出深深的血痕。

      “或者我简单点说吧,你现在是不是每天吃很多东西,但是很快又饿,而且吃多少都不见胖,反而越来越瘦?”

      “甲状腺功能异常会导致身体新陈代谢速度的加快,而且会影响心脏,你现在出现的心率不正常,心跳过快都是因此而引起的。”

      “目前治疗的手段只有三种,一是药物控制,但药物对胎儿发育有很大的副作用;二是手术,但你现在不具备手术条件;三是同位素治疗,这种虽然是最方便快捷的,但它会导致不孕。”

      “你目前最好还是采取药物治疗的方式,我建议你能尽快终止妊娠,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媚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陆寒抱着媚,“那如果她不终止妊娠,会怎么样?”

      “怀孕需要很多的营养,母婴之间会发生争夺养分的矛盾,而且心跳紊乱会导致心脏功能耗损,另外这个病有很大的机率会遗传,最好还是终止吧。”

      媚头也不回冲出了医院,嘴里喃喃的说:“宝宝是我的,我不会让人抢走他的……”

      陆寒从后面追上来,把媚横着抱了上车。媚没有挣扎,手安静的垂了下来。

      回到家里,媚一脸平静,也不看其他人,只是说,“我去睡了。”

      陆寒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蓝雪站起来,“你们俩坐坐,聊聊,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梁冰没有看陆寒,只是说,“你劝劝她吧,这个孩子本是她的厄运,可她那么固执,或者说服她的人也只有你了。”

      说完便起身上楼,扔下陆寒独自一人。

      窗外更深露重,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晚,却也特别让人觉得森然寒冷。

      媚闭上眼,彻夜被梦纠缠。那件毛衣继续惨笑,毛线越长越长,包裹了所有,梦境里一片黑暗。媚惊出一身冷汗,才警觉梦里所要卷走的,竟是自己最珍爱的宝贝。

      蓝雪一夜无眠,坐在窗前,翻着媚的相册,终于在天渐露雾霭的时候,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次给我电话……”

      蓝雪抓着话筒,手有些泛白,“因为女儿出了点事,……我看你还是来北京一趟比较好……”

      “好,我马上去机场。她现在怎么样?出了什么事?……”

      “你到了以后,我们再说!”

      “好,好,好,我马上来……”

      蓝雪没等他讲完,就把电话挂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手上似乎多了些血色。

      她站了好一会,换了套衣服,便下楼去。

      此时天色有些泛白,蓝雪走下楼,发现陆寒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对他笑了笑,打过招呼,便在厨房忙了起来。

      媚的父亲下午就匆匆赶到,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蓝雪招呼他进来,告诉他媚在楼上还没醒。于是他跑上楼去,没多久又跑了下来。

      “她这样睡了多久?”

      “坐下说吧,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从医院回来就这样了。我叫她吃饭,她也好象没反应似的,一直没醒过来。我已经打算明天送她去医院了。”蓝雪端了一套茶具出来,陆寒接过,先给媚的父亲倒了一杯,双手递过, “伯父,喝茶。”各人安坐,只喝茶,很少话。

      梁冰从学校回来了,一起进门的还有小舞和玲音。蓝雪看着这群忧伤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人被一团蓝色的雾气包裹着,看不得真切。

      长久的沉寂,包括晚饭时间。媚的父母是个禁忌,不能提,所以话题只有一个,可大家却无从下手,那条盘踞的大蟒蛇,看不见头,也没有尾巴,重重地压在大家心头。大家僵坐在客厅,各有各的心事。

      突然梁冰跳了起来,指着楼上,“你们听……”

      所有的人抬起头,看着手指的方向。二楼若有若无地传来一阵低低的音乐,一个女人慵懒的低声吟唱:“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是媚最喜欢的歌,Cranberries的《Dying in the sun》。”

      “是啊,她最喜欢听这首歌了,以前在宿舍每次都循环播放,我听一遍就睡着了。”小舞接过梁冰的话,玲音也点点头。陆寒皱着眉头,不明白媚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那个有着夸张黑眼圈的女歌手,慵懒的声音里头,飘来的却是绝望。

      蓝雪起身到楼上去,慌乱中散落了一双蓝绒棉拖鞋,没有回头,光着脚就跑进了媚的房间。陆寒在后头帮她拣起来,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房间里没有暖气没有灯光,媚沉静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伴着一起一伏的呼吸,像个高贵的娃娃。桌上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屏保是一对猪靠在一起看月光,月光在移动,情侣猪也在移动。Cranberries忧伤的声音缓缓飘荡,一段悠扬,一阵忧伤。

      四个女人,不同心境,却难得一致哽咽,掩眼落泪,凄然下楼。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不敢走近,房间里的低温凝结了空气,媚的脸,苍白绝美,仿佛凄美的神话。

      大家带着各自心情,挨到天亮,蓝雪说:“吃过早饭,我和她爸爸送她到医院,你们都累了,回家休息吧。”

      大家摇摇头,没有说话。

      “梁冰,你和小舞送玲音回去,她是孕妇,要多休息,剩下的有我和伯父就行了,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告诉大家的。”陆寒提议说道。

      似乎这是最好的安排,大家也不再执意了。

      吃过饭,蓝雪便上去帮媚添衣。不久听得传来一声惨叫,所有的人都跑上楼看个究竟。只见蓝雪躺在媚的房门口,晕了过去。

      媚的父亲扶起蓝雪,陆寒往房间里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媚躺在一床血泊中,雪白的床单因吸透了她的血变得殷红,一些风干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床沿搭着的被角还有殷红的鲜血正在慢慢往下滴,沿着地板慢慢蜿蜒。几个女人伸头看到触目惊心的这一幕,吓得不轻。梁冰和小舞的脸色顷刻惨白没有血色,玲音更是直接就晕过去了。陆寒冲过去抱起媚,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大喊,“快叫救护车!”媚的父亲看清楚状况,也吓得一下子失了魂魄,把蓝雪交给梁冰,追了出去。

      梁冰扶着蓝雪,小舞扶着玲音,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他们下楼,才想起要打电话。陆寒把媚放在车后座,“伯父,你照顾她,我来开车!”话没说完,车已经启动了,一支箭似的飞了出去。陆寒把油门踩尽,掏出电话,拨到了急救中心,“这里有个病人,失血过多,我想她大概是流产了,我们在北二环,南往北方向,车牌是京A38752,你们赶快派人来接应……”

      媚浑身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冻得紫黑紫黑,媚的父亲抱着她,觉得自己的温度慢慢也被她吸光了,“暖气开大点……”

      陆寒喊道,“已经开到最大了,撑着点!”“你们车到哪了?快点啊!等着救命的!”

      几分钟后,两辆车终于回合了,媚被抬上了担架,车停在路边,陆寒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拖走。

      媚已经被扎上了点滴和氧气,陆寒在一边吼,“干吗不给她输血,你没看到她流了很多血吗!”“她是A型,我也是A型!”伸长了手臂,一脸怒容。“你肯定?”“废话!”陆寒几乎在咆哮了。

      到医院的时候,陆寒一手举着血袋,一边跟着跑。媚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陆寒也被血袋替了下来。

      陆寒守在手术室前,打了电话给梁冰,告诉她们大致的情况和医院。两个男人看了看,没有说话,陆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陆寒却抓不到一个人来问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匆匆跑出来,匆匆跑进去。看得他不由得越来越紧张担心了。媚的父亲坐在长椅上,一直盯着门上的灯牌。

      蓝雪和玲音醒来后,也赶到了医院。

      也许是因为亲友团过于庞大,以致于紧张的氛围更加凝重了。他紧握着蓝雪的手,这些年来,两人终因女儿的淋漓鲜血而和解了。三个女友靠在一起,担忧、害怕、恐惧之类的情绪似乎扩张了三倍,不停地啃咬着她们的身心。陆寒一个人,靠在手术室门边的墙上,手一直插在裤兜里,身上沾了不少血,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更是骇人。

      时间滴滴嗒嗒,慢慢流逝,慢到让人窒息。等待变得漫长和遥遥无期。

      终于等到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终人围了上去,他只是点点头,“小孩保不住了,大人暂时没事,不过她现在还虚弱,失血太厉害了。你们也是的,怎么这么才送过来,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不用这么多人守着,她需要安静休息,留一个人就可以了,等她醒了你们再来看她吧。”

      众人虽然松了一口气,气氛却变得更加凝重,同时为谁留下起了争执,玲音自然是争不过的,梁冰和小舞也都放弃了,只有陆寒固执的不肯离开。蓝雪看了看他,无奈,“好吧,我们先回去,一有消息马上给我们电话。”

      陆寒点头,没有说话,目送他们离开。

      梁冰咬牙,转身,没有回头。

      陆寒僵坐在床边看着媚的脸,即便是病容,也无损她的美丽,衬着紫黑的唇色,长长的睫毛给苍白的脸色打下了阴影。陆寒觉得经历了这些风霜,媚在变,变得狐媚,变得美艳,也变得诡异,变得让人难以接近。待到她醒来,又是一场风暴,陆寒真的不知道,这副娇小的身躯,还能承受多少。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唯一的期盼,落了一场空,不能说轻易就可以跨过的。陆寒想得太累了,趴在床边,从半睡半醒到酣睡,从漆黑的天空到微露的晨光,病房里安静得没有声音。

      陆寒在轻哼的歌调中醒来,他抬头睁开眼,只见媚僵直地趟在床上,睁大了眼,轻轻哼着一首摇篮曲。

      “The night has come, sun has gone to rest. All birds stop singing, hiding in their nest. The stars are sparking in the deeply sky. For the man in the moo hill can hear the tide inside. Hush now baby, it’s time to go to sheep. Mummy and Daddy counted all the sheep. Hush now baby, don’t be cry. Mummy and Daddy are always by your side.……”

      陆寒看着媚,笑着说:“你醒了,饿了吗?”

      媚没有反应,依然哼着《Lullaby for Lucas 》。

      “The playground to still now, shadows dance around. Raindrops are falling softly to the ground. Tomorrow’s waiting for some that in her hand. More time to play draw pictures in the sand. Hush now baby, it’s time to go to sheep. Mummy and Daddy counted all the sheep. Hush now baby, don’t be cry. Mummy and Daddy are always by your side.……”

      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媚的眼睛,映照出悲伤。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一颗一颗地滑过她的脸,落到枕头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寒看着她,手足无措,按响了床边的铃,唤来了医生,然后打电话通知大家。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媚的眼睛,映照出悲伤。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一颗一颗地滑过她的脸,落到枕头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寒看着她,手足无措,按响了床边的铃,唤来了医生,然后打电话通知大家。

      医生出来的时候和陆寒聊了几句,大约是说给媚打了一针,现在睡了,最要紧的是要帮她稳定好情绪,过分的悲伤对她的身体没什么好处。

      陆寒坐在床头,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一套动画《火影忍者》,卡卡西说:“我本来想过着随便当个忍者,随便赚点钱……然后和不美不丑的女人结婚生两个小孩,第一个是女孩,第二个是男孩……等长女结婚,儿子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从忍者的工作退休……之后,每天过着下将棋或围棋的悠闲隐居生活……然后比自己的老婆还要早死,我就是想过这种生活。”

      陆寒出神地看着电视,媚在沉睡,这一觉似乎睡得绵实悠长,醒来的时候,张开眼,看到众人焦虑紧张的神情,媚笑了,苍白的脸上漾出一朵红云,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没事。

      媚突然好起来,仿佛奇迹般地一天一天好起来。医生也说,没想到她的身体能恢复得这么快,不久就准她出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