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跋山涉水3 从今有福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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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冰押下玉簪，得了一百两银子。拿到钱后，履冰与当铺老板应酬两句，就迈出门直奔街头一家客栈。
履冰实在太想洗个澡了，更想让月娃子洗个澡。
这家客栈两层高，是县城里最好的房舍。
“上房一日十两银子，客房充足，公子您看需要订几间订几日？”
履冰愕然。
记忆里有一道算术，中京城里一个烧饼十钱，一两银子可买百个烧饼，是不小的一笔钱了。为何到这里，住一晚就要十两？
他这才意识到，当铺老板给的银子太少了，如果不精打细算着用，可能连中京都到不了。
沉默了一下，履冰问：“可有便宜些的客房？”
“有的，”小二道，“二等上房一日六两银子；下房一日只要二两银子，只怕屋内陈设简陋，公子住不惯啊。”
履冰回：“无妨，订一日的下房。劳烦店家现在送两桶热水进来，我与朋友需要沐浴。”
“没问题，公子，让他带你去屋子，热水稍后就到！百钱一桶！”
履冰向店外看去，踯躅不前的月娃子赶紧进来，悄悄说：“我可以用公子洗过的水。”
履冰噎了下，头也不回，道：“成何体统！”
下房屋小，只能容下一个木桶，履冰先去洗澡，月娃子说去伺候，被履冰拒绝了只好出去窝在门外。
所幸履冰没用多久就出来了，身上穿着原来的袍子，乌发发梢滴着水珠，整个人被温热的湿气包裹着，虽仍不苟言笑却显得柔软了几分。
推开门后履冰瞥蹲在地上的月娃子，道：“去洗吧，脏衣服不要穿了，我出去一趟，会带新衣给你。”
月娃子忙不迭地起来，有点慌乱，说：“我可以把旧衣服洗洗的。”
“不用，”履冰朱唇轻吐，“明日赶早出发。”
能得到新衣服月娃子还是很开心的，不过他知道履冰手里银子不多，仍试着问：“怕洗了不干吗？俺穿湿的也行……”
“那样，休想我会背你。”
说罢，履冰拂袖离去；月娃子则喜滋滋地去叫自己的热水，看到面无表情的小二，也喜笑颜开地招呼了声。
如今，烧饼竟要百钱，是十来年前的十倍。履冰一边讶异，一边无奈地掏出五两买了五十个；随后他又去给月娃子从里到外置办了一套衣服，外衣是最便宜的粗麻料子，里衣他想了想还是选了贵上一倍的棉布料子。最后，去书局看眼全国地志，没掏钱买下来。除此之外，他再不敢买其他东西。
转了一圈回到客栈，履冰直奔自己的房间，看到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传出声响，便直接推门。
“啊！”门内一声低呼。
呈现在履冰面前的是水中少年细弱的侧影，还未看清什么，“啪”地履冰合上了门。
他怎么还没洗完！履冰暗自郁闷。
不知过了几时，门才被从内推开，月娃子身披床单默默看着履冰，沐浴后他洗净的脸上，大眼睛显得更水润、更无辜，可是拖地的床单内，他肯定不着寸缕，成何体统！
履冰将包好的衣服扔进屋子，“啪”地又将门从外拉上。
“俺好了，大侠。”
暗自闷气的履冰听到背后的细细呼唤，转身平了平气息，看到一个瘦小的毛孩仰着脸对自己笑。老实说，这样貌比葫芦岛上的仙人姿容相去甚远，比记忆中中京那些贵族子弟也远远不如。面黄肌瘦的，衣服大小合适，袖子下摆却是晃悠悠的；圆脸，上唇有些翘，现在正傻笑着，露出了小白牙。
“多谢大侠！”月娃子真的很高兴，小手紧紧抓着没有补丁的下摆，“唔，俺第一次穿新衣呢！”
履冰跨进门，不由也弯了嘴角，又看了月娃子一下，稀罕道，这小脸看多竟觉得十分耐看。
小二来收拾后，履冰拿出烧饼与月娃子一人吃了一个。吃完，他便吩咐月娃子准备睡下，明日他要尽早赶路的。
月娃子自觉地在地上掸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就要合衣躺下。
屋内除了床铺只有一套粗木桌椅，履冰已上了床，看着空了大半的床，他语气不好地说：“上来。”
月娃子刚蹲下一半，猛地听履冰发话，“哎哟”一惊摔了个屁股墩儿。
“上来！”
月娃子眨了眨眼睛，乖乖上床，在外侧尽量靠外躺下。
“往里面点，我不挤。”
月娃子挪动一丁丁。
感受着身侧人细弱的气息，履冰突然叹了口气，说：“也不知你到底是个好孩子，还是个坏孩子。”
月娃子回答：“俺不会做对大侠不好的事。”
“那对别人呢？”履冰问。
“那要看对谁啊。”月娃子说。
沉默一会儿，履冰蓦地说道：“月娃子，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在外面采买时，履冰平静下来后，想通了月娃子不过还是个孩子，一个不管怎么说实在地对他好的孩子。这个孩子毛病不少，可优点也确实很多，他受过很多苦，却应该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是好坏，什么是礼义廉耻。
“啊？”月娃子弱弱问。
履冰耐心解释：“结拜，就是说我们结为异姓兄弟。我是兄长，我会爱护你，也会教导你。你对我的好心好意我都知晓，如果是兄弟，你无需对我这么恭敬客气，我的不足你也要随时指出来。以后，你跟着我，我们坦诚以待，相互帮扶。”
虽然心里早就把月娃子当个弟弟看待，真正要行仪式结拜履冰却迟疑了很久。他的皇子身份是最大的束缚，可今天看到月娃子奉承行贿后，履冰决心要结拜了，他想好好教导月娃子，让这个伶俐的小孩长成德行兼修的出众人才。
并且，履冰是独生小孩，与月娃子结拜，不仅能拥有一个弟弟，还能体验一把江湖结拜的豪情！美哉妙哉！
月娃子是知道结拜的意思的，他却被这令人惊喜的消息砸晕了。他轻飘飘地问：“可以吗？”
履冰带上喜意，道：“有何不可！”
劲头上来，履冰蓦地坐起，道：“你若同意，现在就行结拜礼！”
温顺的月娃子没什么不同意的，他也随履冰坐起来，两人下了床，来到小桌前坐好。
履冰给粗瓷荼碗中倒满水，沉吟一下道：“结拜的仪式呢，我听长辈说要摆酒席、喝血酒、发誓行拜，文雅的呢还要作文留念。但月娃子，我们如今处境清苦，怕是不能那么完备。另有一事实不相瞒，我的血含难解之毒，喝血酒这一步我们亦跳过吧。”
“啊！”月娃子轻呼，“大侠你中毒了？”
履冰目光一敛，揉揉他道：“以后就要叫我哥了，再不许说什么大侠。”
月娃子点点头。
履冰见他无言看着自己，又说：“我中的毒于性命无碍。那么，咱们的结拜就只立誓、拜天地与盘古祖神、同饮下这一碗水，最后，我会蘸水写下一篇赋文。”
履冰起身，这时他有一丝犹疑，作为备受宠爱的皇子，他向皇帝跪下的次数都很少，现在要不要跪呢？
看月娃子也起来了，履冰心一横，打开窗子，面朝高悬的皓月直直跪下。反正天地与盘古，哪一个都是他应跪拜的。
“月娃子，在我右边跪下，一同望向明月。”
“跟着我说：我，卢履冰，与月娃子结义，成为兄长。”
“我，柳月娃，与卢、履冰结义，成为小弟。”
“从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从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长兄如父，照顾、教导幼弟。”
“俺……小弟敬大哥，帮大哥。”
履冰弯了嘴角，月娃子跪下后仍比他低一头，面对这样的小子，履冰觉得还是不要那些过于沉重的誓词了，说：“请天地与盘古见证此日结义。”
说罢，深深低下身子连拜三下。
“天以日月照我，拜天。”
“地以万物养我，拜地。”
“盘古以神力开天辟地，以生力供我延续，拜盘古。”
月娃子一一照作，吐字虽慢，但精准无误，让履冰对他又喜爱三分。
式成。
履冰站起拍拍膝盖，走向小桌，端起荼碗饮了一口，然后递给月娃子。
“咕咚咕咚”，月娃子将余下的大半碗水饮了个干净，抹了下湿润的唇，月娃子眯着笑又倒了一碗水推向履冰。
履冰又好气又好笑，径自用右手食指蘸水，吟一句，在桌子上写一句。
永盛廿年，春芳将歇，吾与幼弟，会于海滨孤城客栈一角……[仿照兰亭集序]
履冰洋洋洒洒，小桌上水渍写了干，干了写，来回几遍终于收手。
其间月娃子一直静静立在一旁，履冰知道他在看在听，停笔后看到他脸上写满疑惑，烛光里大大的眸子很亮，一眨也不眨的。
履冰托着月娃子的脑袋向床走去，道：“不早了，我们赶紧歇下，以后空闲时我把刚刚的文章一点一点解读给你。”
“哥，你教俺识字好不？”
听到第一声清清的“哥”，履冰颤动一下，心中激起比式成时更大的喜悦，朗声答到：“好！乐意之至！难得小弟如此好学，是你我两人的幸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跋山涉水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