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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跋山涉水2 老板,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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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月娃子醒来,发现自己在履冰背上。他们已来到盘龙岭的另一面。天地浑黄,只见满目萧索,干枯的树木呈骇人的姿态挥舞着枝杈,可以望见山岭下的田庄亦是一片土黄,没有丝毫生气。
这里比自己去年秋天走过时更荒芜了呢,月娃子暗自惊讶。
这面山势较陡,履冰走时不敢大意,故而行得很慢,月娃子稍一动作,履冰就感觉到了,问他:“醒了么?”
月娃子糯糯地哼了声“嗯”,履冰可以想象,他还没完全清醒、半张着眼的样子。
履冰停住,把背包解下来给月娃子,见月娃子愣愣地只是抱住,就亲自将里面的鹿肉和鹿血掏出来塞进月娃子手中。
接着履冰独自在周围几步内探查,时而驻足搜集一份土壤,时而远眺思考些什么。
可他阅历有限,当下除了带些样本回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月娃子,那里是……一片林子?”月娃子从肉块中抬起头,嘟起油乎乎的嘴,看向履冰指的西南方。
他们快下到山脚,履冰所指的是遥远处一小片墨绿色,在天地苍茫之中显得那样特别,那样鲜活,隔这么远,履冰甚至能感觉出那里蕴藏着勃勃的生机。
洞天福地?怎么会独独有那么一块呢?
见月娃子回答不出,履冰又问:“西南是泽州的方向吧?”
月娃子点头:“那里在咱们去泽州的路上。”
幸好,即使不同方向,履冰也想去探探,但是会顾忌耽搁的行程。这下正好可以放心去看看。
下了盘龙岭,一到平地上,履冰的速度提了几倍,好似飞燕惊鸿,虽不时停下采集些田地里的枯秧,仍在太阳还未升至头顶时赶到临海县城门前。
临海县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县,不过这个“大”也只是在“方圆百里内”,此刻履冰眼中,黄土城墙两丈高,守城军士戴歪帽,嘴里还叼一根草。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军人,是国家的守护者,是土地与百姓的守护者。不是说北方边陲宁州府经历了战争吗,这里与宁州相去不远,怎可如此松懈?!
履冰昂头阔步走向城门,风萧萧兮衣袂起,公子长身挺拔,黑发高冠,玉面珠眸,一步一步走向荒凉的孤城。
他是这天地荒凉里最耀眼的一抹,可惜除了身后默默跟着的月娃子,没有人欣赏这憾动人心的仪态。
靠着城墙随意立着的两个军士看到履冰,眼睛张大了几分,可也不过是一瞬的惊艳,随后就又耷拉下眼皮,等履冰自报家门和进城理由。
履冰却不知这规矩,皱眉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俩兵痞子。
没等到回答,军士不耐地例行问:“来者何人?进城何事?”
履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乃中京卢记商行少东家卢冰,出海采办后商船遇难,逃至此处,欲进城补给一番,再回中京。”
月娃子上前一步,在履冰身后悄悄拉他袖口。履冰扭头示意他有事就说,月娃子却不好明的指出:履冰的说法漏洞太多了!
月娃子略不安地盯着两个军士,只听其中高的那人高腔问:“路引呢?”
履冰愣了下,然后说:“遇难中丢失了。”
军士冷笑:“那可进不成了。”说完,竟转身要向里面走。
履冰并不知进城还需路引,此刻他陷入两难之中,他不愿违犯法令,可他没有路引却又需要进城。
在履冰为难之时,月娃子掏出两条鹿肉干,小步走到那两军士面前,点头哈腰求着说:“两位老爷,俺们真是行路的客商,落难到了宝地,想进城休息一番。”说着将肉条塞进军士手中,“还求官老爷们行个方便……”
那军士斜斜白履冰一眼,挥手道:“去吧去吧!不要惹事!”
履冰眸子攸地紧缩,月娃子刚刚在做什么?!
那么低卑的姿态!那么谄媚的表情!那么恶心的腔调!
履冰瞪大眼睛看一副安然欣喜向自己走来的月娃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看错了这个少年。虽然一路走来,履冰早知道月娃子不是天真的被保护的娇弱孩童,相反他机灵能干、多次解救了自己。可是,履冰不能接受,自己亲近的人有这么小人阿谀的一面!
月娃子处理好守城军士那边,回头看履冰戒备地瞪着自己,虽然不明白,却是上去拉着履冰抓紧时间往城里赶。
履冰被拽着走了几步,甩开挽着自己的月娃子,大步向前走去。
月娃子小跑跟上他,隐约知道自己哪点惹履冰不喜,暗暗握了拳头,不敢去辩解或纠缠。
他是很敏感的人。履冰喜净,他会尽量弄干净自己,没有水,就拿枯叶擦手擦脸;履冰喜静,他会尽量保持安静,不被问到几乎没主动开过口。
毕竟,从来没有人像履冰对他这样好,他不想被讨厌。
县城城门附近很冷清,只有连排闭门的小院,偶尔从内传出些许声响。
履冰直直向前走着,他能感觉到月娃子跟在后面两步内,也不去管他。
走了几条街,他们来到坊市。
坊市人也不多,但总算见到了些衣冠整齐的良民,履冰心下欢喜几分,步子轻快地扬头搜索,少时找到一家当铺。
履冰立在当铺前弹弹外衫,将褶皱抚平,伸手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又捋顺散下的头发,这才抬脚跨进当铺。
当铺内的管事早就注意到门前这位形容不凡的公子,一看便知不是本县的小人物。但见他相貌熠熠,倒把一件素色外衫穿出无限风华,更兼一股威慑人心的气势,让管事赶忙从柜台绕出来迎接他。
履冰直接将白玉簪子送到管事面前,道:“劳烦店家相相这簪子,我欲将其当成现银。”
“这……”管事看第一眼后便吱唔不语,僵着眉头,倒像是有什么想说说不出的。
“唉,”管事悄悄瞟了眼神色肃穆的履冰,好言叫苦,“尊者,您是大佛,我们却是小庙。这只簪子通透无瑕,其上神龙栩栩如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呦!这样的雕工……”
履冰看他表情表情踌躇,绝不像遇到宝贝的喜悦,已大致分析出了原由,这是小舅母给他的,出身修真世家的小舅母送的出手的东西,必定是价值不小的,珍宝美玉动辄万金,小县铺子可能兑不出这许多钱。
思索后履冰无奈地发现身上只有这簪子能换些钱,他可以少要一些,只要够这一路盘费就好。
正在管事将簪子递回给履冰时,候在外面的月娃子走进来,对管事说:“先生,我家公子这玉簪,据说可是从仙家手里流出来的,您当掌柜这么多年,帮俺们瞧瞧,是也不是?”
履冰讶异地看着月娃子,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为何,不过这次月娃子面色平淡不卑不亢,倒是顺眼多了。
那管事听了月娃子的话,收回了伸出的手,重新将玉簪举到眼前,不再说话,仔细端看。少时,管事恭谨地双手将玉簪递还给履冰,道:“公子宝物极其贵重,小的眼拙,愿请本店老板出来与公子商谈,还请公子移步稍候。”
这时店内一个一旁候着的小工请履冰上座喝茶,连月娃子也让了座。
月娃子没有坐下,立在履冰身侧,低声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卢、大侠,这几年修真风气盛行,大伙都不爱宝玉爱宝器啦,就是修真仙人们手里的,有大本事的大威力的……”
“你怎知我那是宝器?”履冰音色清冷地打断他。
月娃子噎了下,小声答:“我只是说、可能啊,要先提起掌柜的兴致啊。”
“你信口胡说?”履冰声音陡然又冷了几分,“那不是宝器,我也不须坑害店家,现在值多少,就当多少。”他小舅母说过,这玉簪是早年在中京最大的玉器行买到的,只因它品相华美。履冰确定,那不是什么修者炼出的宝器。
月娃子咬着嘴唇退到他身后,侍候的小工在几步外断续听到些什么,瞟了眼见没自己的事就没在意。
半盏荼后,管事拥着一位五十来岁衣饰考究的先生上前。
老板不徐不缓地说:“公子大jia光临,令小店蓬荜生辉。鄙姓张,是这间当铺的老板。请借公子宝物一看。”
履冰递出玉簪,冷面说:“在下卢冰,这并非仙家宝器,急需用钱,光临贵店,请张老板按普通玉簪的价钱折算与我。”
张老板早年混迹市井,身上惹了许多伤痕,自己不能修炼《五行要义》,同时这小县但凡修炼有成的几人早已离开去各地门派了。眼下张老板并不能确定手中之物是否宝器,但他愿意赌一把。
眼前谪仙般的人,低头抿荼的优雅姿态,还有那眉间的一线暗红,这人比张老板见过的修炼小成的几位更像仙家修士。
况且,履冰特意强调这不是宝器。张老板却想,人人都拿着凡品充宝器,他却撇清干系,定有隐情!也许他只是想暂时换些现银,过后仍赎回,是以不愿声张。
如此一来,张老板越发确定这簪子是仙家宝器,只是揣摩着履冰心思,说:“公子宝物贵重,小店核不出价格。不如公子看这样如何?小店暂兑给公子银一百两,玉簪押下。待公子返回家中,可再请人来换回宝物。”
履冰听后,说:“如此甚好。”
店家喜上眉梢,却听月娃子开口争道:“老板,俺们公子的簪子可远不只一百两银子啊。”
张老板瞟了这个衣衫褴褛的小童一眼,微微不悦地解释:“我已说明,一百银只是助公子回家,这宝贝值千金万金,也与小店不相干,过后仍完璧归赵。而本店利薄本小,若是再多可出不了了。”
眼看履冰起身欲跟张老板走,月娃子急急对道:“可是宝物一押下,你们若跑了,俺们回来找谁去!”
店家干笑一声,面色不虞,道:“小兄弟这是在说笑!张某几代生长于此,岂会为区区一根簪子,自毁名声!别说千金,就是万金……”
履冰截住仍要开口的月娃子,严厉道:“闭嘴!小人之心!”
又对张老板说:“小侍无礼,张老板见谅,就按您说的办吧。”
“嘿嘿,卢公子是爽快人,张某乐意结交。再说了,公子放一万个心,小店办事是要签当票的,白纸黑字,断不会出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