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的极光》琳苏苏

17、心疼他的执念 KTV长廊

　　KTV长廊的拐角处光线昏暗，卡尔站在在墙边，修长的身形被投映成一道冷峻的剪影。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包厢里缥缈的歌声，像隔着一层水波，模糊而不真实。他已在这站了二十分钟，眉宇自接起电话起便未曾舒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我母亲那边，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即通知我。”他压低嗓音，薄唇几乎未动，字句却清晰。
　　电话那头是他唯一全心信任的人，威廉，自幼相伴的护卫，如今是他与往昔世界仅存的连结。

　　“是，殿下。”威廉的声音恭敬而沉稳，透过电波传来，却掩不住那一丝欲言又止的停顿。

　　“先这样。”

　　“殿下……”威廉终于还是开口，小心翼翼地问着 “您.....真的决定要脱离王室了吗？”这句话背后，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得的重量，字里行间也浸满了不为外人所知的担忧。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卡尔将放弃与生俱来的一切，尊荣、权柄，以及整个王室。

　　卡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走廊尽处那扇狭小的窗。窗外，一轮孤月悬在霓虹不及的夜空里，月光苍白，照着他深邃的侧脸。他琥珀色的眼眸惯常如宁静的湖，此刻却沉淀着某种不不容动摇的决意。

　　“嗯”
　　仅仅一个音节，却承载了千钧之重。于他而言，那个叫简琳的女子，早已胜过镶满宝石的王冠。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另一通来电显示。卡尔目光一凛，对威廉最后吩咐，“盯紧那边。”

　　“是。”威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切至新通话，语气已截然不同，“说。”

　　“先生，简琳小姐被一个男人带走了，是否需要拦截？”对方的声音平稳专业。

　　“男人？”卡尔的话调骤然降温，周遭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是您之前让我们调查过的那位。”对方沉稳的回答着

　　“该死的慕彦辰......”卡尔低声咒骂，脸色瞬间阴沉，“跟着他们，随时汇报行踪。”

　　“明白。”

　　通话结束，卡尔将手机攥紧，指节泛白。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朝包厢走去，脚步迅疾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克制的节奏。经过门口时，他眼角瞥见顾明远斜倚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灭。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对方的表情，卡尔只冷冷扫去一眼，未作停留，径直推门而入。

　　对于卡尔这近乎无视的态度，顾明远不以为意，反而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他随手掐灭烟蒂，却未离开，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卡尔背影上，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行动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肩背线条绷得笔直，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包厢内弥漫着酒气与残留的香水味。索菲亚蜷在沙发角落沉沉睡着，长发凌乱散在颊边，身上随意搭着一件不知属于谁的男士外套。茶几上酒杯横斜，酒液残渍在玻璃面反射出破碎的光。

　　她居然喝酒，喝成这样，还把人都喝丢了．．

　　卡尔停在沙发前，冷冷瞥了眼不省人事的妹妹，闭了闭眼，抬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怒火。他伸手想去扶起妹妹，可就在俯身的一瞬，背部的伤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眉心因痛楚而紧蹙。

　　“需要帮忙？”

　　顾明远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望向他，目光敏锐地掠过他苍白的脸色与僵硬的站姿。

　　卡尔抿紧薄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片刻沉默后，他终是冷声开口 "送她回去。"

　　顾明远轻笑一声，走上前利落地横抱起索菲亚。转身欲离时，他侧首低声补了一句 “别让她知道是我送她回去的。”

　　卡尔没有说话，只极轻微地颔首。
　　门轻轻合上。

　　包厢彻底静了下来，卡尔独自站在空荡的包厢里，望着天花板上的点点灯光，眸色愈发阴沉，茶几上残留的酒香混合着烟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坐了了很久，背部的刺痛和心头的窒闷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眼底一片望不到底的暗淡。

　　此刻，慕彦辰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便利店前。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抹茶冰淇淋。他拉开车门，将那抹清凉的抹茶递过去。

　　果然，上一秒还醉意朦胧，吵闹的简琳，在拿到冰淇淋后，她立刻安静下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紧紧捧着那杯冰淇淋，乖乖蜷进副驾驶座里，小口小口地挖着。

　　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她细微的吞咽声，和勺子偶尔碰到杯壁的轻响。

　　慕彦辰侧首看了副驾驶上的人儿，平日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怜惜。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高速路流。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模糊的光河，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流淌而过。
　　她专注地吃着冰淇淋，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凝结在那勺清凉的甜意里。

　　车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慕彦辰解了安全带，绕到副驾一侧，正要开门抱她，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简琳自己走了下来，脚步虽有些虚浮，眼神却清亮了不少。

　　看来酒醒了不少。

　　他心中微定，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她走进电梯，上楼，进屋。

　　玄关温暖的灯光洒下。
　　她沉默地踢掉了高跟鞋，两只白皙的脚丫直接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手里仍紧紧捧着那杯见底的冰淇淋。兴许是站累了，有或许是醉意再度上涌，她忽然地蹲了下去，迷蒙的双眼怔怔望着杯底仅剩的一小团绿色，然后，像是赌气般，狠狠舀起最后一大勺，全部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
　　“唔……！”
　　她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被那突如其来的极致冰凉刺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摇头晃脑，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满口的冰凉黏稠的膏体糊满口腔，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冰得舌头发麻，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着发懵。
　　简琳欲哭无泪，只觉得委屈排山倒海而来，鼻尖迅速泛起娇嫩的红。

　　她难受地用手扇风，却丝毫缓解不了口中的寒意。
　　慕彦辰刚把外套丢进衣篓，转身便看见这样一幕，她光着脚丫，蹲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蜷成小小一团，泪花在眼眶里拼命打转，红扑扑的脸颊鼓着，正对着空气生闷气，像个被自己笨到的，冻坏了的小朋友。

　　他心头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可眼底深处，却漾开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波澜。他扯过几张纸巾，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将纸巾摊开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却带着温和。
　　“吐出来，别吃了。”

　　简琳如获大赦，抓住摊在跟前的手，赶紧将那一口冰淇淋轻轻的吐在他的手心里，吐完后，吐完后，她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望向他，湿漉漉的眼里满是感激，还有未散的迷离，泪光盈盈中，她竟对他漾开一个傻气的、依赖的笑容。

　　慕彦辰利落地用纸巾包好那团狼藉，起身扔进垃圾桶。目光回落，扫过她踩在光裸地板上的双脚，白皙的脚趾因为地面的凉意微微蜷着。他眉头再次皱起。

　　大冬天的夜晚，穿着这样单薄的裙子，灌了那么多酒，还吃了整杯冰淇淋，现在又赤着脚……

　　下一瞬，他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一手稳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卧室走去。

　　身体突然悬空，简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臂迅速环住了他的脖颈。她怔怔地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微绷。
　　不知是哪根心弦被拨动，也许是残留的酒精放大了情绪，方才退下去的泪意又一次汹涌而来，瞬间溢满眼眶，鼻子也酸得通红。

　　“怎么了？”他察觉她的异样，低下头，温柔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甚至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声音低哑地问。

　　“冰、冰淇淋……”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渗进他的衣领，“没了……吃完了……呜……”将头埋在他颈窝，哭得好不伤心。

　　原来是在为这个哭。
　　慕彦辰心底那点担忧化为无奈的叹息，又掺进一丝好笑的心疼。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沿，自己则单膝跪地，与她平视，用手指笨拙又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明天再给你买。”他低声哄着，“买很多。”

　　“……嗯。”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她干脆将脸埋进他颈窝，抽抽搭搭地哭着，末了，还孩子气地拉过他的衬衫领口，胡乱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脸颊。

　　慕彦辰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他任由她拉着，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湿意和怀里人轻颤的依赖，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悄然塌陷了一角，他垂眸凝视怀中女人孩子气的模样，心中泛起无限怜惜。
　　简琳侧身躺着，闭着眼，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醉意未消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灼烧般难受，又闷又痛....

　　恍惚间，卡尔冷峻深情的轮廓，与眼前慕彦辰温柔隐忍的身影，开始模糊地交错、重叠，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何人。

　　慕彦辰在床边坐下，指尖温柔地拂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湿润，低沉醇厚的嗓音压得极低
　　“哪里不舒服？”

　　简琳只觉得鼻子酸涩得厉害，喉咙也哽得发疼，意识涣散地低喃 “难受……”

　　“哪里难受？”他关切地追问，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因醉酒和哭泣而发烫的脸颊。

　　她没有睁眼，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紧紧地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料，将那一片柔软的布料攥得满是褶皱，断断续续地呢喃 “这……这里疼……好难受……”
　　停顿了片刻，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漩涡，她软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梦呓般飘出，“我已经很久很久……不吃抹茶冰淇淋了……你都走了……为什么还回来……”

　　这这宛如梦呓的破碎低语，宛如电流般，措不及防的窜上慕彦辰的脊椎，令他整个人都僵了僵。他凝视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容颜，眉宇不自觉地深深蹙起。
　　吃冰淇淋是因为他？是因为想到他么？她是在缅怀过去？缅怀她的初恋.？.

　　凝着她，他的胸腔一阵发紧，泛开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闷痛的情绪。

　　"慕彦辰......"她忽然又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忍受极大的痛苦，声音微弱却执着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和她那么亲...密。”
　　最后一个字几乎消散在唇边，变成气音，却无比清晰地钻入了慕彦辰的耳中，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慕彦辰挺拔的身形彻底顿住，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原来……原来那日包厢里的事，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还在介意..

　　一阵闷钝的痛感在他胸口蔓延开来，指尖轻柔抚过她紧蹙的眉间，随即，他俯下身，一个温热而郑重，饱含歉意与怜爱的吻，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然而，简琳的梦魇并未结束。在半梦半醒的混沌深渊里，她低声啜泣着，手指反复无意识地揪紧心口的衣物，仿佛想将那里的疼痛挖出来，口中反复呓语着“疼”。

　　酒精彻底释放了被理智压抑的记忆猛兽，那些黑暗可怕的画面开始翻涌，阴暗潮湿的仓库，虎视眈眈环绕着她的不怀好意的男人……
　　“不要，我怕....”她的眉头紧皱，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浸湿了枕畔

　　“简琳……” 慕彦辰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无措的心疼，一遍遍轻唤她的名字，试图用这熟悉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拉回。

　　可她的梦境似乎切换了场景。
　　卡尔最后那个心碎欲绝的眼神，他随着母亲决绝离去的身影。慕彦辰牵着蔓婷的手，向她投来的那淡漠疏离的一瞥……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只剩下她独自站在原地，恐惧，孤独，心痛，一波又一波的朝她袭来，她快要承受不住，身体在不断的焚烧，心像要被粉碎般，痛得她呼吸都难受．．

　　“难受……我好难受……” 她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快疼死了……难受死了……”

　　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慕彦辰不再犹豫，他掀开被子，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躺到她身边，伸出结实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环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

　　“简琳，别哭……” 他的声音因强烈的心疼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从未有的的哀求。
　　纵横商场、向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慕彦辰，此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面对怀里这个被噩梦和痛苦侵袭得脆弱不堪的人儿，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与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只剩下满心满肺的艰涩与疼惜，不知该如何才能止住她的泪水，抚平她的创伤。

　　渐渐地，也许是这个拥抱太过温暖坚实，也许是他身上那熟悉而清冽的气息终于穿透了梦魇的迷雾，萦绕在她的鼻息间。
　　简琳仿佛在无边黑暗的海浪中抓住了一块浮木，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颤抖渐止，哭泣变成了细微的抽噎，最终，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在他怀里缓缓溢出，变得绵长安稳。

　　慕彦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依次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微蹙的眉梢，轻柔地吻去那些残留的，冰凉的泪痕。

　　他深深凝视着她终于安然下来的睡颜。她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透，依旧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隐约还能看见细小的泪珠挂在上面，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脆弱的光。
　　一抹深沉的疼惜在他心头无边无际地漫开。

　　他再次俯身，一个极致温柔、仿佛带着重量的吻，轻轻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宇间，久久停留，仿佛要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和心意，熨平她所有的不安与伤痛。

　　冬夜的寒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雾霭，无声地笼罩着沉睡的街道。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保时捷，如同蛰伏的暗影，静静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
　　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微的光映出驾驶座上男人雕塑般的侧影。

　　卡尔终究还是来了。
　　即使预见到此行的每一秒都将是凌迟般的煎熬，他还是说服不了那颗早已脱离掌控的心。
　　他只想确认，她安好，哪怕只是远远地，自虐般地确认一下她的所在。

　　幽冷的月光穿过车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身上。
　　他单臂搭在车窗上，任由冷冽刺骨的寒风，灌进车里，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俊美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此刻，双眸里盛满化不开的哀伤。

　　这样的深夜，安静的，，静得仿佛能听到寒冷的冰霜降落在车顶的声音，安静的，让人想哭..

　　卡尔疲惫地阖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痛彻心扉的身影，带着往昔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往昔的幸福画面一幕幕重演，刺痛着他的眼睛，更刺痛着他的心。

　　她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曾经驱散过他所有的寒冷。
　　她的一颦一笑，至今仍能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喜怒哀乐，依然牵动着他的每一根心弦。

　　他还是那么在乎，那么深爱着她。这份爱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呼吸的一部分。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却对他视而不见，对过去避而不谈，仿佛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心头不住加剧的刺痛，使得他的俊脸愈加苍白..
　　当他再度艰难地掀开眼帘时，视线竟有片刻的恍惚。
　　迷蒙的夜色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独自站在昏黄路灯下，不断哈着白气、来回搓着冻红的小手，却固执等待他归来的身影。

　　还有那个在厨房里忙得鼻尖沾了面粉，捧出一个卖相并不完美、却让他眼眶发热的生日蛋糕，为他点亮烛光的女孩……
　　眸光渐渐凝聚，酸涩在眼眶中不住泛开..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
　　他又骤然想起..
　　他又忽然想起，那个圣诞夜他发着高烧，她守了他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记忆里依然清晰可闻的，是她一遍遍焦急唤着他名字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她不停用冰凉毛巾为他擦拭额头、脖颈时，那轻柔到极致的动作。
　　是她彻夜不眠，握着他滚烫的手，寸步不离的守护…......

　　她在，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啊。
　　无论是凛冽的冬夜，还是飘雪的圣诞，她都始终陪伴着他，为他庆祝生日，在他病中寸步不离。
　　而如今，他回来了，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予？甚至要将他推得更远？

　　这样的感觉，就像在他心口一刀一刀的割着，胸口激烈的疼痛一波又一波如潮般涌来，窒息一般将他淹没。

　　简琳，难道你看不见我的思念吗？
　　难道这些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承受着这份煎熬吗？

　　不知过了多久，凛冽的寒风似乎都吹麻了他的神经，他才缓缓地从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回忆泥沼中，艰难地抽回一丝思绪。
　　他抬起僵硬的手指，用力揉了揉酸胀刺痛的眉心，试图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逼退，眼眶中尖锐的酸涩才稍稍有了些许缓和。

　　不是他不愿放手，也不是她说的不对。
　　从他被公开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早已失去了未来。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简琳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理智可以衡量的范畴。她太重了，重到可以让他暂时忘却肩上沉重的王冠与责任，重到让他甘愿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只为争取一丝能与她相守的可能。

　　在尚未被母亲彻底压垮，在简琳还未受到更多伤害之前，他必须保持冷静。
　　在还未被逼到山穷水尽，在局面还未变得不可收拾之前，他就一定要从绝望的现实里硬生生地挖出一点点的希望，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他都要尝试..

　　一定要在彻底绝望之前，争取一丝与她在一起的可能。

　　夜更深了，寒气更重。
　　那辆黑色的车依旧静默地停在楼下，车内的男人缓缓坐直身体，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些毫无光亮的窗户，眸底翻涌的种种情绪，他深深了叹了口气，缓了缓心口的的痛楚。
　　才关上车窗，将凛冽的寒风与蚀骨的思念一同隔绝在外，发动引擎，黑色的车身无声地滑入浓重的夜色。

　　直到凌晨一点，卡尔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深邃的眸子里沉淀了整个夜色的荒凉和寂寞寥，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痛来得剧烈。

　　此刻，在书房修改图纸的慕彦辰听到门外稀碎的脚步声，他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去。

　　过道和客厅一片漆黑，一个纤弱的身影借着落地窗透进的月光，正扶着墙慢慢走着，像是刚睡醒还迷迷糊糊。
　　慕彦辰眉头微蹙，这是她的习惯，不爱开灯．．

　　"我在这里。"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沙哑，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迈步走近，看见她踩在冰凉地面的双脚，脚趾因为寒意而微微蜷缩着。

　　他没有多言，直接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稳稳地拦腰抱起。熟悉的重量和体温落入怀中，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里糅杂着无奈的温柔与一丝责备 “怎么又不开灯？”

　　简琳仿佛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依赖的蹭了蹭。

　　慕彦辰抱着她走向卧室，垂眸看见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还难受么？”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这般宁静的夜里，更加撩拨人的心弦。

　　“……不了。”她将脸埋得更深些，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走进卧室，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床上，随即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手臂一伸，便将她纤细的腰身揽入怀中。
　　简琳在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着最温暖舒适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怀里。

　　“简琳....”他轻声叫唤着她的名字。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许再喝酒了。”嗓音低哑而温柔，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这样动听的、裹着关怀的话语，狠狠的撞击着她的耳膜，心里微微泛起酸意。
　　她闭上眼试图回忆醉酒的片段，却什么也记不起，只有模糊，而凌乱的图片在脑中穿插而过，她依稀记得，吃冰淇淋，哭..其余的什么也记不起 。

　　简琳微微抬起头，不安隐隐浮现，在他颈部嗅到他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温热体息，让她感到安心。鬼使神差地，嫣红的唇微微贴上他的颈部的肌肤，像是一个无意识的亲吻， “我喝醉酒说什么了吗？还是做了什么？”
　　她问的很轻，带着点自知之明的懊恼。

　　她知道自己的酒品一向很差。喝醉后就会将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轻微的酥麻感一阵阵袭来，慕彦辰心头柔软的一塌糊涂，他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声音愈加温柔低沉，“没有。”
　　那些关于过去的疼痛呓语，关于另一个男人的醋意呢喃，他选择独自封存。

　　被窝里的温暖，以及她此刻被他揽在怀里的满足感，让她一点都不想在追问醉酒事，微微闭上眼，贪婪的享受是此刻的一切。

　　半晌，慕彦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与疼惜。
　　“简琳……”

　　“嗯……？”她含糊地应着，动了动身体，将自己与他贴得更密不可分，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微微震动。

　　“以后，”他缓缓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间肌肤，“改吃香草味的冰淇淋吧。”

　　怀中柔软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一颗小脑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她缓缓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对着他

　　慕彦辰也随之半坐起身，背靠在柔软的床头上，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简琳那双总是蒙着水雾般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讶异、恍然，随即浮上一层淡淡的苦涩。
　　“我喝醉时……都说了是吧？”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全乱套了……”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露出一副做错事般自责的模样。

　　“嗯。”慕彦辰低声应道，深邃的目光扫过她微蹙的眉头和咬紧的唇瓣，话里虽有责备的意思，语气却裹着化不开的宠溺，“你也知道自己的酒品差，还敢喝。”

　　“以后都不碰酒了...”简琳耷拉着脑袋乖巧的保证着
　　“嗯。”他淡淡地应着，伸出宽大的手掌，带着无尽的怜爱，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发顶，

　　简琳顺着他的力道，缓缓重新躺下，依偎进他早已为她张开的臂弯里。她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仰面望着高高的、隐在黑暗中的天花板，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

　　“香草味……其实我也试过。”她的声音在寂静中飘荡，很轻，却很清晰，“我曾经试图把冰淇淋换成另一种口味，草莓的，巧克力的，甚至更稀奇的……可是换了之后，就突然没了想吃的欲望。很奇怪，是不是？”

　　“它对你而言，有另一种意义？”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其实，慕彦辰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话低声追问下去，想亲口听她解释，

　　简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翻了个身，变成侧躺，面对面贴近他，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自己更紧密地贴进他的怀抱。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深夜的耳语，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因为他很喜欢绿茶口味的，在他的影响下，我才开始喜欢的，从那以后，冰淇淋好像就只剩下这一种味道了。戒也戒不掉。”
　　她顿了顿， “如果说意义...它代表着我和他的过去，即使，我曾试图要换掉它，却发现真的很难，这大概就是回忆的力量，他已经存在过，感动过你，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即使后来掺杂了痛苦、悲伤、泪水……却怎么也磨灭不掉。毕竟，它曾确确实实的存在过。“

　　这番话在她轻柔的嗓音中娓娓道来，很平静。却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震荡不休，带来一阵闷钝的痛感与难以言喻的酸涩。

　　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简琳抬起眼帘，望进他深邃的眸中，继续说出心中最想说的话 “ 但我不是留恋他。”
　　她强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的衣料上轻轻划动，“我是……心疼。为他的‘执念’而心疼。我都已经放下了，为什么他还放不下？我们都明白，那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紧紧抓着不放，只会不断地折磨彼此，也困住自己……我不想看他那样。”

　　她软糯的语调坦诚的心迹，轻轻拂去他心中的阴霾，也勾出了他满腔柔情，还有一丝的释然，他紧紧拥住她，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 “好了，不说他了。”

　　“嗯。”怀里传来轻柔的回应。

　　“简琳……”他再次幽幽唤出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尾音拖曳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嗯？”她鼻音慵懒地应了一声，带着被惊扰睡意的淡淡困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在昏昧的光线里深深地望进她迷蒙睁开的眼中。

　　"以后，试着尝尝香草口味，记住它的味道。"
　　他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快，难以察觉的复杂，是决心，是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想要覆盖掉什么的固执。

　　"为什......"她仰起头，未完的疑问已被他温柔封缄。
　　这个吻来得轻柔缠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道，让她更贴近自己。
　　“唔……”
　　她低哼一声，所有理智的疑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击得七零八落，大脑瞬间空白，忘了未问出口的话，忘了心头的不安，忘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芥蒂，只剩下唇齿间传递来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滚烫温度。那气息霸道地侵入，将她牢牢笼罩，让她再也无暇去想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