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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曾惜 暴雨说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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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说来就来,忽然一阵狂风吹过,一树枯叶簌簌落下。春意隆盛之时,总得有些萧条的事物,提醒着你造物主的规则。
雨帘从山后漫来,猝不及防,像钢丝一般抽打着方寻欢的身体。
黑夜里,目光澄亮。她只有一个念头,护好师姐。
吱呀,厚重的梨木禅门应声打开。闪进一道佝偻的白色身影。
\"曾姑娘,冒昧打扰了。\"方寻欢挺身抬眼,身上的雨滴碎了一地,正对上三道目光。
说是打扰了,可他语气里哪里有半点愧疚?
曾惜看他,他的腰间,挂着一块晶莹玉润的锦鲤佩。
她也有一块,爹娘说,这是天家赐予的祥瑞,驱毒辟邪的。
从小带到大,如今,正紧挂在她的胸前。
竟真的是他,那个,自己要嫁的人。
曾惜还未待开口,老师太便发怒了,抬手直指方寻欢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礼\"一见是他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前脚刚到,还没征得曾施主的同意,他们就尾随而至,再次横行硬闯!
\"了因师叔\"老尼身边,正站着一位小道姑,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素灰道袍,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清秀脱俗,气质出众,她道:\"师叔且莫相怪,这位公子许是救人心切,这位姑娘看着伤得不轻。\"
方寻欢感激的看她一眼,这才看到那小道姑手中的佛尘,一把翠竹色的佛尘,很是精致漂亮。尘柄上隐约刻了两个小字。峨眉,她是峨眉派的弟子。
\"愣着干嘛,快先把人放到床上。\"此时,曾惜才开了口。
方寻欢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把师姐放入床塌。甚至没来的及多看曾惜两眼。
如此倾盆大雨,这人淋的就像个落水狗。可难得这位受伤的姑娘身上,除了裙摆处,竟一点未湿。曾惜心道,走上前望了望竺晏晓的面色,心中已知八分。伸手探脉,脉沉而乱,虚而邪。气外敛而不收,邪内蹿而不散。这是剧毒攻心,无药可救的症状。
方寻欢目不转睛的盯着曾惜看,生怕漏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见她蹙眉,方寻欢顿时心凉如水。若她都不能救师姐,即便是师傅来了,也是凶多吉少。
半响,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问:\"曾姑娘,我,我师姐她,可还有救?\"
曾惜闻言,莫不作声。
若只是西域曼藤草夹杂着几种阴邪的毒药,曾惜自是有十分把握的。
可若是竺晏晓的体质,再加上绝情蛊作祟,却是让她极为难的。
她善医,不善蛊。况且,她如今内忧外患,若盲目施力相救,恐不能自保。
而且,眼前这人,可信么?
她缓缓道:\"贵师姐身中剧毒,而后又施展内力过度,加速扩散,导致毒入血脉,如今性命危急。\"
方寻欢闻言,唇齿紧咬,眼露寒光。他恨透了那些追杀师姐的人。
曾惜没想到,第一次与方寻欢交流,竟是为了她的心上人。曾惜苦笑,也罢,就算为了冥冥之中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是为了今后的井水不犯河水,她道:\"不过,也非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
\"换血。\"
\"那换,即刻就换,就换我的。\"方寻欢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道。
\"不是谁都可以。\"曾惜抬眼。那人眼中的急迫真诚,倒令人心中一软。若是换谁的都可以,曾惜就不会这么犹豫了。
偏偏,她还真知道谁合适。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她能以自身津血养着血乾令大半年时间,就是因为她有一身的麒麟宝血。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令人烦躁不安。方寻欢的额头,密密麻麻都是虚汗。
\"要怎样的血才可以?我去找,马上就去。\"
\"不用了。\"曾惜心中暗叹一声,谨慎入微如她,却还选择了以身试险:\"你若信得过我,就随了因师太和音羽妹妹暂先出去吧。\"
\"惜姐姐。\"那位叫音羽的小道姑闻言心中大惊,面上虽未见起伏,但已悄然走近,扯起她的衣角道。:\"惜姐姐,不可鲁莽。\"
何时鲁莽这个词,竟可以用来形容曾惜?
曾惜并不回应她,只是报以轻笑。
是不可,她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也已定了决心。若能让方寻欢承她人情,日后,自己也好过些。
方寻欢见状,心中明了,需换血,却偏偏支开了所有人,换的是谁的血,自然是很清楚了。
想着,方寻欢认真的望向曾惜,她身着一身淡蓝色的长锦裙,裙摆拖延及地,上好的衣料上,巧夺天工的绣着一朵奇巧艳丽的杜鹃花,清雅而不失身份。
夜间天凉,此时她正额外披了一件淡紫色敞口纱衣,许是正准备休息的原因,一头秀发松散,只用蓝色的丝带,随意的绾着。腰间宽带松开,却不妨碍她展露婀娜身段。
抬眼再往上看,肌粉齿白,明珠生晕。
再往上,眉目荧光,灿若星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略带戏虐的打量自己。四目相对后,她扯开一抹明亮的笑容,道:\"初次见面,公子就这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岂不知非礼勿视?\"
她并未恼怒,反倒是开玩笑的口气。一番话开口,又变了另一种滋味,原本方寻欢不安害怕的情绪,因着这笑容,却减缓了不少。
突然想起了诗经里写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方寻欢尴尬一笑,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姑娘说笑了,我只是看姑娘这衣裳上的杜鹃花,秀的真的极好,刚想问,是出自哪位苏绣大家之手,我也想请这位大家给绣两件便服。\"
想的倒美。
这苏绣大家,自然就是曾惜了。
\"好了,你们暂且下去吧。了因师太,要劳烦你安顿方公子了。\"
曾惜的不计较,倒让老尼无话可说,应了一身,转身便离开了。
音羽小道姑虽无奈,但也知她心意已定,只得满是担忧的踏出禅房。
\"小蓝\"方寻欢话音刚落,一直呆在门外的蓝啾飞了进来,稳妥的落在他的肩膀。
\"…帝青\"曾惜站起,面色露出一丝诧异。这世间,竟真的还有帝青鸟。难怪竺晏晓能撑这么久,想来是帝青的功劳。
\"曾姑娘,让小蓝陪着你和师姐吧。\"方寻欢道。
\"好\"曾惜没有拒绝,帝青鸟可以帮她快速愈合伤口,也可让竺晏晓的毒,扩散的更慢些。
方寻欢看她,本想说声谢谢之类的。最后还是莫不作声的转身出门,细致的掩上了门。
雨丝如鞭,闪电如蟒。
音羽姑娘来了两次,现下,她正与方寻欢并排坐在屋檐下,石阶上。
屋内烛火光明,屋外风狂雨急,音羽说:\"公子,且去歇息吧,妙善院的厢房,已备好了。\"她说了第二遍了。
方寻欢摇头,目光飘向不远处。此刻,院子中唯有不远处的一棵杏花树,青幽幽的树叶间,绽放着精巧的小花,隐约飘香。
她要守着师姐,像这棵伫立在狂风暴雨里的杏花树一样。
\"曾姐姐医术高超。她既答应医,必能医好。方公子大可放心的。\"小道姑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热气。那位姑娘是有救了,可曾姐姐,却危险了。
方寻欢也冷,浑身湿冷。她本就被暴雨淋了通透,此时浑身的衣服,湿淋淋的依附着她的躯干,难受极了。
小道姑见状,起身离开。
不多时,她带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姜水和一条棉麻方巾,递给方寻欢:\"呐,给你\"
\"谢谢\"方寻欢声音干哑,鼻音,也显得有些重了。伸手接过方巾,胡乱在头上擦拭两下道:\"我不喜生姜,你喝了吧。\"
方寻欢体质并不好,也没有内力护体。一场春雨浇灌下来,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小道姑闻言要走,想着去换碗红糖水,却被方寻欢扯住了她的手,面露感激,声音干哑却温柔的道:\"妹妹不用费心了。\"
小道姑一愣,看着被拿捏在方寻欢手中的小手,以及那羞人的触感。慌忙道了声:\"善哉……\"
方寻欢看她脸色,也知自己现下是男子的身份,这样握着道姑的小手,实在不妥。赶紧放掉后道\"我是无心的,妹妹莫怪。你小手冰凉,快把这热姜水喝了吧\"
方寻欢说完,小道姑的脸又不由自主的更红。
一碗热姜水乖巧的下肚,红晕更上一层。她这个年纪,本就该有这样娇羞忸怩的状态,倒显得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