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寻欢GL》魂小胡

10、相思路漫漫 这一夜，无

　　这一夜，无比的漫长。屋内烛火摇曳，屋外风雨飘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戚戚怯怯中，方寻欢满心的担忧愈演愈烈，几欲溢出。
　　等待，是生生的煎熬。
　　在生死命劫当前，不敢去想，那可能出现的任何闪失。
　　小道姑音羽始终是陪着她，或是偶尔的了了数语，以宽她心，或是长久的沉默无言，看着阴雨连绵，麻木的数着阶下青苔，院前落花。
　　一朵，两朵…花落知多少？
　　待禅门再次打开时，已是第二日中午。暴雨渐渐转小，天微微发沉，两道蜷缩的背影，在雨中也显得分外的寂寥。
　　禅门厚重的吱呀声，恍然隔世的悠远。方寻欢恍然梦醒，起身回转，正对上曾惜苍白的脸。
　　屋内烛火始终未灭，微弱的烛光打在她淡蓝的薄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昏黄朦胧的烟霞。
　　四目相对，方寻欢几次张嘴，却又生生的咽下来。记忆里，传来一抹浓郁的伤痛，她怕等来的又是一句让她崩溃的话:\\\"对不起，但我尽力了。\\\"
　　那，她该如何是好？
　　曾惜万分憔悴，气若游丝。这已经是她在半月内，第二次祭出心血了。
　　小蓝站在她的肩头，昂首挺立，精气十足。看样子是汲取了不少麒麟宝血，现在无比的满足。
　　曾惜望向方寻欢，眼眸因为精疲力尽，而显得有些涣散，视线勉强所到之处，是一个略带狼狈的白袍少年的轮廓。
　　她嘴角一抿，勾起月牙般完美的弧度，近似白桃花色的脸上，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方寻欢只觉的此刻，她的身上隐隐笼罩着一层不言的光辉，那一抹浅笑，似和睦春风，驱赶阴霾，安抚着方寻欢所有的不安的情绪。
　　师姐没事了，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方寻欢有一股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感谢上苍，感谢曾惜。
　　曾惜颤颤微微的靠着禅门，撑了这许久，终于不支而瘫软下去，方寻欢一个剑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把她揽在怀里。
　　\\\"曾惜…\\\"方寻欢轻轻的唤她闺名。她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惨白，本就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病入膏肓的病态白。
　　她的额头，脖颈，细细微微的，都是虚汗。尽让人想到了油尽灯枯这个词。
　　\\\"曾姐姐\\\"一宿跟着未合眼的音羽语气显得有些着急。慌忙上前探视。
　　\\\"我没事\\\"曾惜道，她虚弱的眨了眨眼睛，面上笑容恬淡依旧，她很清楚，这些，还都要不了她的命，只是她实在是累极了。
　　方寻欢身上冰凉刺骨，被她拦腰抱着，就像掉入隆冬时节，一点也不舒服。这个人，她不懂得春防伤寒么，不护好自己，怎么去照顾心爱的人？
　　\\\"3天内，她便会醒来。\\\"曾惜只说这几个字，气息便开始不平静，喘的厉害。脊背处冒出一层接一层的汗。
　　\\\"别说话了，安静的躺着。\\\"方寻欢轻轻缓缓的，将她横身抱起。对着音羽道\\\"带我去妙善堂。\\\"
　　妙善堂是给方寻欢安排的住处。
　　音羽点头，替二人撑着伞带路。小蓝也一路尾随而至。
　　曾惜津血和内力，都枯竭的太过厉害，所以浑身乏力。但她并没有失去意识。
　　此时，她正微微睁着双眼，安静的躺在在方寻欢怀里，举目偷偷打量她。
　　她从小就被告知，她的身心，都将会属于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她没有抗拒过，因为，天理伦常，自当追从。她没有倾心的人，那么嫁给谁不是嫁，都似乎是无所谓的。
　　但她也会好奇，她好奇未来长久岁月，可以执手相敬如宾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关于他，风闻最多的，似乎就是风雪场合的一名浪荡子。
　　现下，浪荡子就在她眼前。她有一头令女子都羡慕的乌黑长发，别的男子，都是束冠，唯独她，长发一泻而下，透着几分疏狂不羁。她的眼睛纯洁，闪动着一种琉璃的光芒。雪白的肌肤上，泛着点点红光，嘴巴不大不小，唇红齿白，五官相配的刚刚好，这种风仪，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她的穿着打扮，很随意，身上淡淡的，散发着一股清香。长身玉立，神明爽俊，天下男子，合该像他这样打扮，才显得风流韵致，可造物主未免也太偏宠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这个人。
　　可她真的是浪荡子么？她对竺晏晓的在意，让曾惜对这个问话的答案产生了怀疑。
　　曾惜看着想着，却见方寻欢眼角一敛，憋向她。只见她脸上勾起一丝狡诈，她道:\\\"姑娘这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岂不知非礼勿视？\\\"
　　这不是昨日自己戏虐她说的话，今天反倒被她堵回来。曾惜眼角一眨，惨白的脸上短暂的闪过一抹微红，像是被人逮到做坏事一样，漏出一个调皮的微笑。因着虚弱，笑容并不很明显，但还是落入方寻欢眼里。
　　她曾经猜想过无数次，曾惜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而怎么也没想过，她就像个孩子一样，看不出什么阴谋诡计，反而是调皮而又善良。难怪俞天赐对她用情至深。
　　\\\"本少爷出卖色相的，看一眼一文钱，碰一下一两银，睡一晚一两金。明码标价，姑娘心中可要有数，我可拒绝事后赊账的。\\\"方寻欢见她气色不佳，与她开开玩笑，逗笑与她。
　　曾惜轻笑，白了她一眼，落到方寻欢眼中，格外的温暖轻松，就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毫无理由的忍受和打击彼此的自恋。
　　脚步轻盈，很快便来到妙善堂。
　　方寻欢将曾惜轻轻的放在床塌上时，余光瞄见她左手动脉处，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血迹现已干，像一朵绽开的红杜鹃缠绕上她的手腕。
　　想来，是靠着小蓝，才能让伤口愈合的这么快。
　　方寻欢转身跟音羽交代了几句，说了声照顾好曾姑娘，便扭头离开了。曾惜不多时也便安稳入睡了，她累极了，前所未有的困乏。
　　竺晏晓还没醒来，她气色虽不佳，但比起昨日要好多了，已经泛起几丝健康的红润。看起来，毒是清解了。
　　此时的她，就像个随时可能苏醒的睡美人，呼吸吐纳间，散发倾世的迷人芬香。
　　方寻欢俯身探首向前，趁着师姐尚还昏迷，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额头，落下淡淡一吻。这一吻，也倾尽了相思。
　　光阴似清乐，悠扬婉转了两年，流年似酒香，弥足芬芳了两年。
　　这两年，相互独立，各自呼吸，明明俯首同一片天空日月，却彼此连封书信都不曾递过。
　　可即便如此，时间也没夺走什么，此时此刻，她依然为了能够守着师姐，而感到欣喜和满足。
　　师姐曾说，她有未了的事要做，而在这之前，她不会去考虑其它。方寻欢的心伤，看似在所难免。但她依然感激师姐为自己留有希望。
　　于是，她的心中开始存着一份不打扰的在意，她选择顺从师姐的心意，听从师门的安排，下山闯荡。两年之内，她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她创建了江湖中最雷厉风行的情报机构鹰楼。
　　而她本就没有别的野心，只要能够明里暗里的帮到师姐，帮助她完成未了的心愿，就已经足够了。
　　她原本以为，就这么静静的守候，默默的珍惜。海枯石烂，总有一天，师姐能看见她的矢志不渝的初心。
　　可现在，她变了主意。
　　天道无常，世事多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不是命运的主宰者，充其量，也只是命运的幸运儿。可若是有一天，运气离她而去，她真的失去了师姐，那回首起来，便真的连回忆，都是空荡荡的。
　　方寻欢坐在床头，双手紧紧的撰着竺晏晓的手，手心温暖，不似昨日那般，吓人的冰凉。
　　\\\"师姐，你能听见下雨声么？\\\"握着师姐温暖的手，眼眶也不由的温热了起来，昨日的彷徨无助，对比这一刻的幸福，让她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她柔声细语道:
　　\\\"我知道，你喜欢下雨天。我常常看见你，站立在紫潺院花房的屋檐下，望着雨帘发呆。你不会知道，那时的你，有多美。\\\"
　　那是一种绝世独立的凄美，令人窒息到颤抖。你瘦弱的肩膀上，究竟扛着怎样莫大的伤痛？需要用十几年的时间，把伤痛内敛，融入躯体，融入魂魄，修成了你得天独厚的气质…
　　\\\"雨下的大时，紫潺院花房的竹篱笆上，会来许多避雨的五彩野蜻蜓。蜻蜓飞舞盘旋，簇拥着你，翩然舞剑，你的一招一式，看似蛮横无理，却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一套剑术下来，不伤一朵花，不死一只蜻蜓。我知道，师姐你虽然气质冰冷，但却是很善良。\\\"
　　她不知道，竺晏晓是否能听见，可她就愿意这样，坐在她床头，安静的说。说出积攒了一年又一年的心声:\\\"我曾经以为，像师姐这样的人，这辈子，只会出现在我看到的故事里。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竟掉到了故事当中。……师姐，你相信缘分么？\\\"
　　方寻欢顿住看她，看她依旧安静的躺着，这才好笑的一咧嘴笑道:\\\"忘记了师姐还在睡觉呢。不过，我猜你一定会说不信，对么？\\\"
　　是吧，她会说不信，她只信自己。
　　\\\"但是我信，我信是上天厚待我，赐给我，与你相遇，相知，相，相爱的机缘。\\\"
　　\\\"答应我，不要再以身试险了。我真的无法想象，失去了你，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漫长岁月里，会有多么索然无味。可是师姐，你会么？会答应么？\\\"
　　方寻欢愣愣的看着师姐，全然没注意到，音羽小道姑走将了进来。
　　音羽见方寻欢言语认真，词藻暧昧，一时进退两难，只好跟着站着，深低着头，面色微红，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可该听不该听，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