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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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坐在门前，紧盯着幕帘，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又像是仅仅在发呆而已。
冷风在长廊横行，呼啦啦往他领口袖口里灌，鹤丸缩了缩脖子，觉得那些风都往他心里去了。
那里有个破了的大口子，平时他隐藏得很好，但有时候要是一个人待着，它就会不听话地自己冒出来，而且越长越大。
没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他想，当年陪前主人沉眠在墓穴里，地底下潮湿阴冷，不见光不见热，但也好像也没这么糟糕。
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那么容易就会失去生命，之后一捧黄沙就能将其葬个彻底，结果能证明他们过往的，也只有自己这样不老不死的事物罢了。
鹤丸双手放在双膝上，无意识地张张握握，每次想要掀开帘子去看里面，又都及时回过神来控制住。
没那么夸张吧，他又想，不过是掉进水里受了寒，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有药研开的药，她只需要休息一下，明天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恶作剧……明明只是想要靠近一点，并没有恶意，结果变成这样，鹤丸心里不是没有后悔。
然而他能怎么办呢？
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他做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人寂寞得发慌，能稍微靠近一点都好，他只想多跟她呆在一起。
就像那天晚上，不远不近地坐在一起，不需要说多余的话，也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感觉无聊。
鹤丸记得自己坐在房顶上，只看得见她半面被月光映亮的脸，轮廓被月色朦胧，似乎就要融化在皎白的光芒下。他不止一次被晃花了眼，差点要跳下房顶去把她拉回来，又担心自己要是真的下去了，会惊碎那片皎白的迷梦。
如果不是担心夜深露重，她身为人类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住，他根本不会开口提醒她回去。
糟糕的是，她还是受凉了……连打喷嚏都那么可爱，平时怎么没发现呢？原来严肃正经的审神者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鹤丸那一瞬间的心情只能用无比愉悦来形容。
“抱歉，今天打扰了。”
咦？鹤丸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呢？要是认真论起来，明明应该自己向她道谢的。
不过……少女微低着头，光洁的皮肤从洒落颈间的发丝中显露，月白色在衣领中延伸，一直到微微隆起的胸口，再往下……
鹤丸急忙挪开自己的视线，掩饰道，“为什么要道歉呢？有主在旁边坐着，似乎晒月亮也不那么无聊了。”
“既然觉得无聊，鹤丸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呢？”
其实只是心血来潮而已，难得想一个人安静会儿，但也辛亏如此，他才能遇到这样子的审神者啊。
要是这一面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想让她卸下防备面对自己，用这样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跟自己说话，睁着小鹿般水润的眼睛向自己撒娇，用殷红的唇……亲吻自己……
想让她成为自己一个人的……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鹤丸猛地惊醒，飞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撂下句“谁知道呢”就逃跑般离开了。
真是的，差点就没控制住啊，要是真亲上去了，把她吓跑怎么办？
何况他是付丧神，她是人类，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吧。
走廊里又一阵风来，鹤丸清醒了一点，发觉审神者还在听见屋内有细细的声音在喊，“谁在外……”
她终于醒了。
鹤丸如释重负，一瞬间只想看到她的脸，急急忙忙站起来想冲进去，不料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子重新跌回地上。
人类的身体竟然这么孱弱啊……
鹤丸无奈地想，自己还是男子，审神者身为女子，恐怕更禁不住风吹雨打。
作为刀剑，服侍的历任主人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甚至陪伴其长眠地下，对鹤丸国永而言，没什么比死亡更熟悉的事物了。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他不想看到她死去的模样，皎白的皮肤、微红的双颊、纤细的双手……要是全部枯槁成灰……
看到那样情景的自己，会疯的吧。
鹤丸终于还是放开了掌心下的手，尽管皮肤的触感是那么美妙，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出千百倍，让人拉住就永远都不想放开，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离她远一点。
别再靠近了，要是把持不住……未来对两个人而言都是深渊。
出了审神者的房间，鹤丸到马厩里牵上青海波，直接奔出本丸，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吹吹风，那股莫名的冲动一定会随风散去的。
鹤丸在野外呆了半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返回。
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也想通了，要是再次见到她，依然跟以前一样，上下级平淡相处吧——鹤丸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然而在听到审神者重病陷入昏迷的消息时，大脑依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那晚上月色般的皎白，而是荒芜雪原般的惨白。
压切和烛台切正在满本丸地寻找自己，而其他刀剑也正在审神者隔壁房间陪护……
她病怎么样，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鹤丸后悔了，就是亲眼见证历任主人死亡时，他也从来没感觉这么无助，好像世界都要离开自己了。
打刀们的侦查能力很强，鹤丸费了很大功夫才躲开他们，悄悄进入审神者的房间——自己犯的错，过后一定会去谢罪，但此时此刻……
他只想看到她。
“对不起，你快醒过来吧，别扔下我一个人。”
这么长时间，一个人也过来了，但自从想跟你在一起后，才发觉从前的日子竟然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不许死，不许睡，你听到没有？”
一想到会看到被死亡笼罩的你，就像整个人都被扔进了深渊。
“哈哈哈，这样下去，可是会去阴间的哦？那真是伤脑筋了，不知道刀剑的葬场和人类的灵魂是不是都有着同样的归处？要是的话，我死了也是件可喜之事吧，总归还能再见到你。”
鹤丸疯魔般抱着审神者的身体，狂乱地吻着她的唇，然而她依然双眼紧闭，不声不响。
真是令人绝望。
如果你真的就此睡了过去，那不如……我也陪你一起吧。
“鹤……丸？”
“……”
是自己听错了吗？
“鹤丸，是你吗？”
病弱的气息吹上自己的脸颊，柔软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是她的味道。
鹤丸愣怔地看着她睁开双眼，虚弱的人目光已经没那么清澈，不过，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
“你这次……可真是吓到我了。”
他克制着自己汹涌而出的情感，凑近她的额头，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只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醒过来就好了，终于，上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鹤！丸！国！永！”
外面一阵暴喝，接着一大串凌乱的脚步声靠近，“轰隆”一阵响，有人拿脚踹开了房门。
“啊嘞真的是鹤丸殿！”
“你又想对大将做什么！”
“快放开主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混乱中，白色的身影一闪，灵猫般几个闪烁跳跃，就从窗口逃出了房间。
众人随之追杀而去，只有审神者还留在房间里，面对一脸探究神色的药研，红着双颊摸着自己的额头。
耳朵边痒痒的，回响着那坏家伙最后留下的话。
“呐，等风头过去了，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