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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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杜归笙和尼可洛门西之间的关系似乎僵硬了起来，白天就算了，晚上也完全见不到尼可洛门西的身影，就算见到了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两人就像住在一起的陌生人一样。不，不仅是陌生人，而且是完全当对方不存在的那种，一时间房子里的气氛十分沉闷。
冷战？这个词蹦进了杜归笙的脑海，随即自己又觉得好笑：他们本来也没有很亲近，再加上吸血鬼和人类身份的差别，现在这样相处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谁有那个精力特地来跟你搞冷战，自我意识过剩，未免也想得太多了。
不过很快，杜归笙也没有时间来担心冷战不冷战的问题了：在被迫翘班一个礼拜之后，等着他处理的工作简直堆积如山，他一回公司就忙了个昏天黑地，晚上回家继续远程通宵加班，连续好几天加起来也没睡几个小时，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让他本来就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有些蔫儿了的脸色显得更加憔悴了。
几天后的晚上，在尼可洛门西推开杜归笙房间的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趴在电脑前睡着的一幕。杜归笙没有开灯，笔记本电脑被他放在一边，此时已经黑屏待机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桌上台式机的两个显示器之一，比笔记本大了一圈的屏幕发出的惨白色的萤光，看样子是还在运转着什么程序。
尼可洛门西悄无声息地来到杜归笙身边，静静地看着呼吸平稳绵长，深深陷入睡眠中的人。他缓缓伸出手去，拨了拨杜归笙额前胡乱耷拉下来的刘海，计算机的一点点荧光没能照亮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后的神色。片刻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滴滴滴滴！”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铃声并疯狂地振动起来，杜归笙骤然惊醒有点反应不过来，摸索着关掉闹铃，平复因为受到惊吓而骤然加速的心跳。他望了望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才让一片空白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从桌子上摸来了一本摊开的书，这才想起他没有开灯，要读有些困难，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啪的一声开关被按动的声音，大灯一下子打开，整个房间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杜归笙竟然没有被吓到，这一点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回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尼可洛门西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什么。还没等他走近，杜归笙就闻到了浓郁的咖啡的香气。
杜归笙楞楞地看着慢慢走来的尼可洛门西透着些漠然的侧脸。他轻轻地把马克杯放在了杜归笙的手边，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于是杜归笙又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想了半天，只蹦出“谢谢”这两个字。
“用放在厨房里的机器煮的。”尼可洛门西的语气似乎比平时还要冷淡。
“哦……”杜归笙这才想起自己确实买过咖啡机，那时候想着从今以后拒绝速溶咖啡，在家只喝现磨的，实际上最后因为懒和各种原因从来没有用过，就闲置在了厨房里，到现在还是在喝速溶咖啡。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从来不是爱喝咖啡品咖啡的人，他只是需要醒着。
杜归笙端起了这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浓郁的咖啡香味瞬间侵占了杜归笙的味蕾，随着咖啡的苦味衍生而来的是一股特殊的芳香，让他觉得那个人为他煮的这杯黑咖啡似乎带着些甜——
不，如果杜归笙说出了这种话，那他一定是骗你的。事实上，这杯一点糖没加的现磨黑咖啡比他平时喝的苦了好几倍，况且身为一个甜党，他根本喝不出别人口中咖啡的香，顶多只能分辨一下口感浓不浓喝着有多苦，所以这会儿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尼玛苦成这样你怎么不上天呢？
尼可洛门西瞥见杜归笙极力忍耐着的微妙表情，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道：“我看你都不太加咖啡伴侣，还以为你爱喝苦的。”
杜归笙一脸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样子：“我其实爱喝甜的。”
尼可洛门西晃了晃手上的托盘，杜归笙这才注意到托盘上其实摆了几块方糖。
杜归笙纠结：“呃……其实我是觉得咖啡苦一点有利于保持清醒才不加糖的……”
尼可洛门西挑了挑眉，神色里露出些微逗弄的意味：“哦？那还是算了吧，我放回去了。”
杜归笙一脸痛苦作尔康状：“不，别……还是给我两块儿吧……”
尼可洛门西看着喝着加了糖的咖啡还是愁眉苦脸的杜归笙，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这个时候杜归笙已经有点投入工作中了，没有给他太大的反应。
“还是多休息，不要总指望着咖啡。”尼可洛门西的声音轻轻的，杜归笙竟然听出了温柔的错觉。
“嗯，谢谢，我尽量。”杜归笙喃喃道。他表面上盯着计算机屏幕，实际上却走神想起了几天前和李伯然的争执。他微微垂下视线，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那是什么？”尼可洛门西突然发声问道。
“嗯？”杜归笙一惊，抬起头来，顺着尼可洛门西的视线看向了那个搁在桌子上，用非常少女的粉红色盒子和粉红色丝带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盒，“这个啊，是同事送的庆祝我’病愈’的礼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是让我哪天有时间了再拆开看什么的。”
“所以就一直没拆？你可真听话。”尼可洛门西似乎又不高兴了，话语中总有种带刺的感觉。
杜归笙没太在意尼可洛门西突变的态度，似乎是对男人的阴晴不定习以为常了。他一边敲着键盘一遍嘟哝着：”嘛，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太了解她们了……“
＊＊＊
一转眼就忙到了周末，杜归笙总算是从如山般的工作中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时间。他先足足地睡了十几个小时，然后因为想起之前答应张姨要送点东西的，要是忘了可得被她在背后念叨死，于是拎上水果和土特产，一溜烟儿往他原先的家那里跑去。
“哎，小笙？”好巧不巧，刚到小区，就迎面撞见了张姨，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杜归笙手里拎着的袋子，咧着嘴笑得比平时还要夸张，这让杜归笙心里也比平时还要不舒服，甚至觉得那张笑脸莫名的有点可怕。“呀，有两个礼拜不见了吧？这是给我们送东西来的吗？哎呀上次我就是说说，怎的那么客气呢真是的……”
杜归笙表面假笑着客套，心里其实烦得不得了，要不是因为他的母亲一直嘱咐他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就算心里不喜欢也要学会和人好好相处blabla的一大堆，他才不想和这种邻居打交道。不过这些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就算没有母亲的那些话，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也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能忍就忍着不爱跟人撕破脸皮的人，你要说他性格太弱，他大概不会反驳，因为他也挺清楚自己的脾性，这么说也没错。
“您这是要出门吗？那我给您拎着送您家里去吧？”杜归笙笑笑，说。
张姨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马上上我孙子家里去，正好拎着去吃！”
“这样啊，”杜归笙继续笑，把那袋子特产和一小袋水果递到张姨手里，谁知道张姨接过之后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杜归笙手上剩下的水果，说道：“这样吧，小笙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些水果先给我拎着，回头我帮你给大家道歉去怎么样？你放心，不会少你的东西的！我就看你也不容易，年轻人工作忙周末该好好休息……”
杜归笙笑得嘴角都抽抽了。谁信不会少？送到你家去谁知道会少多少？说不定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这个时候他开始觉得要是自己是真的拥有天真纯洁又大度的心灵而不是现在这样强行圣母就好了，干脆毫无知觉感激涕零地把东西交出去一了百了多愉快……
他看着张姨那张笑开的脸，心里总觉得有些违和，哪里怪怪的。唔，大概是因为没几年过去张姨越来越贪心了吧？以前可是见好就收从没有这么讨嫌过啊？难道是他们家惯的？杜归笙陷入了深深的反省当中。
“那个，不太好吧？”杜归笙努力抽抽着，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毕竟那天吵到大家了，还是自己去道歉比较有诚意。”
“唔，也有道理……”张姨显然是不高兴了，但暂时没想出怎么反驳。杜归笙心里蛋疼不已，觉得要是自己就这样走掉估计送的这点土特产刷出的好感度又该没有了，只好一边抽抽一边继续道：“这样吧，我跟楼下那几家也不熟，上门道歉挺尴尬的，我就去我家楼上楼下几家’受害’最重的看看好了，就当是去看李叔他们，别家就得麻烦一下张姨了，行不行？”
“哎，不麻烦不麻烦！”张姨随即喜笑颜开，终于在杜归笙的脸彻底抽筋之前把东西拎着喜气洋洋地走了。
然而很快，杜归笙就把遇到张姨的郁闷烦躁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呆呆地站在午后炽热的太阳下，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简直像是火焰贴着他的皮肤灼灼燃烧，可他的心里却如同寒流过境，冰凉冰凉的。
眼前，原本矗立着他家那幢略显破旧的公寓楼的地方，成了一片空空荡荡的草坪，上面除了偶尔被风吹得微微摇动的野草，别的什么都没有。
杜归笙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手都克制不住地抖起来。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他走错了……对，肯定是的……
杜归笙的心脏因为极度的恐慌砰砰地拼命鼓动着，他也顾不得尴尬，抓住路过的一个中年人就问：“不好意思，请问这个小区x栋是在哪里？”
“啊？”被抓住的中年人眉头一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个小区哪来的x栋？根本没有吧……“
杜归笙脸色刷的一下就彻底白了，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领子：”没有？怎么可能？不可能没有！小区的楼号都是按顺序排的，前后都在，x怎么可能没有？“
中年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杜归笙一眼：”就没有啊，你还想干嘛，变出一栋楼吗？傻逼。我回答了问题，现在你他妈放开我的领子好吗？“
中年人微微一挣扎，就挣脱了本来就没太使力的杜归笙，嘴里小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杜归笙不死心似的又绕小区转了很久，确定就是这个地方之后，缓缓地走上草坪，一屁股坐在了本应该是一幢楼的那片土地上，满脸迷惑和茫然。
周围人来人往，都忍不住要瞅一眼这个坐在草地中间的年轻人。不知是被炽热的阳光烤得轻微中暑，还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杜归笙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周围的一切都在刺眼的光下模糊蒸腾，他的心里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