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凰劫》何夜生光

25、第二十五章：陌路穷途

　　“圣……圣女？”那人一惊，忙换了恭敬的语气道，“属下失礼，望圣女恕罪。”

　　“万魔之王他还好吗？”她揉了揉太阳穴，问，“兽神大陆怎么轮到人类来管了？”

　　“大哥他……和兽神一战两败俱伤，不久后就陷入轮回……其它四位魔神也全部牺牲了……族人们全部退回了极北之地，十不存一……

　　“不过光明一族同样损失惨重，兽神陨落，万兽之王吊了口气苟活于世；东方海域被封印；澜渺精灵族几欲灭绝，精灵女王也陨落了；苍梧凰族与息灵虫族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们拼得你死我活，最后反倒让最弱小的人类捡了便宜……”

　　她吐出一口浊气，又问：“乱世天宫呢？你们借用了它的力量，称霸大陆不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乱世天宫自圣女与龙堂轩一战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毫无预兆地消失，我们原先从它那儿得来的力量也全被收回了……不然，光明一族哪是我们的对手？”

　　“难不成有时间限制？”她皱了皱眉，复而极为担心地问道，“对了，凰儿她怎么样？没有收到牵连吧？”

　　“……”声音竟停顿了片刻，“没有。”

　　“你骗我。”她凤眸虚眯，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未敢欺瞒圣女，”雷魔神道，“公主还活着，活得很好，但具体情况容属下先卖个关子，一年后圣女就可以见到公主了。”

　　“一年后……”凤凰沫神色一黯，捂着隐隐有些发痛的心口，皱眉道，“可以推前吗？我怕我撑不到那天。”

　　“圣女放心，属下会竭尽全力为您续命。”

　　“唉。”楼间，妙淑灵抚着溪潆琴的琴身，幽幽一叹。今夜，万谟又出去了。接连几次都是如此，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

　　“……咳咳……”她忽地轻咳两声，竟咳出血来，身体愈加虚弱了。献祭契约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么？

　　嘎吱——

　　老旧的楼梯发出响声，上来的正是凤凰沫。

　　妙淑灵一惊，万谟今夜怎回得这么早？来不及收回溪潆琴，只好赶紧用琴布将其盖好。

　　“你回来了啊。”

　　凤凰沫略微点头，就侧过身准备回房。谁料，这时忽起了一阵风，将那布吹掀开了，露出了底下的溪潆琴。

　　那是……

　　凤凰沫眉尖一挑，美目中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妙淑灵暗道不妙，忙一把将琴吸入怀中紧紧抱住。

　　“你竟然偷了我的溪潆琴？！”声声入耳，字字钻心，如一根根利箭将她射得满身窟窿，体无完肤！

　　他忘了，一切都忘了。这溪潆琴，分明是他送给自己的啊！

　　“偷”？在他眼中，她就那么像一个贼么？！

　　心口处的疼痛又加剧了些，这会儿掌控身体的变成了万谟，万谟凄然一笑，他太大意了，连琳儿送给他的东西都没有保管好。

　　琳儿被送走了，临行前她将她最爱的溪潆琴送给了他，叫他不要忘了她……

　　后来，她回来了，可回来的是寒冰圣女，琳儿却再没有了。

　　他右手虚抓欲将其抢回，妙淑灵哪里肯干，紧紧抓住不愿放手。

　　溪泷琴飘浮在半空中，两人各拽着一边，因护国神阵未撤，万谟伤势未愈，一时间倒写难分高下陷入僵局。

　　忽地“妙淑灵”左手一翻，凌空一掌对着万谟狠狠拍来，将他猛地震飞出去，砸在木门上，而后滚落下来，其嘴角渗出了一抹醒目的嫣红。他随手拭去血迹，冰冷刺骨的声音令人如坠冰窟：“你竟敢伤我！”

　　妙淑灵惊恐地摇摇头，那不是她干的！

　　她抱着溪潆琴将其扶起，却发现万谟体内灵力所剩无几，经脉被强行撑大了一圈，显然是长时间透支使用灵力所致。

　　万谟什么时候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不待她多想，万谟便运气朝她心口处拍去。妙淑灵虽及时避开了，仍有余波轰击在她身上，以她的实力要想扛住自然轻而易举，可溪潆琴不行，琴弦连断两根，琴身也有了一丝裂痕……

　　她一下子蒙了，溪潆琴……

　　哇——

　　万谟吐得更厉害了，鲜血喷了一地，他瞥了眼两目无光跪坐在地的妙淑灵，只迟疑了片刻便翻身越下护栏奔了出去……

　　“杀……战神？”王翳担心地看着浑身是血的万谟，他就知道，万谟的一意孤行定会害其不浅……

　　“怎么回事？你若是不出手的话还能撑到解药传送过来的……与你交手的人是谁？”

　　“……妙淑灵……”万谟闭上眼，闷声。

　　“怎会是她？”妙姑娘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会去伤他？“莫不是天太黑你认错了？”

　　“……呵……我倒希望……我……认错……了……”万谟头一歪，软绵绵地落入王翳怀中。

　　王翳无奈一叹，然后将其抱起，跃进了城主府……

　　妙淑灵小心翼翼地将溪潆琴收好，忽地喉咙中一阵浓浓的腥味传来，吐出了一口鲜血。怪不得最近身体莫名其妙地虚弱呢，原来是因为他！

　　但让她痛心疾首的，是水灵的背叛！

　　元神进入兽神戒空间，冷冷地看着一身火红色羽毛的天水灵凰：“水灵，你为何要害我？！”

　　她无法理解它刚才为何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天水灵凰笑得歇斯底里，眸中闪过一丝疯狂：“这是你欠我们母女的！我要让你也尝尝母亲当年的痛！这是债！你们欠我们的债！”

　　“你母亲是谁？”话刚出口她便反应过来，惊道，“你是凤凰的孩子？！”

　　“没错！我便是龙堂轩胎死腹中的孩子！我居然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还说什么我不该来到这世上！若不是母亲用本命羽护住我……我就真死了……死在自己父亲手里……多么可笑……虎毒还不食子呢！”

　　“怎会是这样？”妙淑灵摇头，不敢相信。

　　“他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是龙，母亲是凤凰！一正一邪，互不两立！我们生在黑暗一族，我们就是十恶不赦，就是天理难容！我们就该受世人唾弃！”

　　“我长大了也要做大侠！除尽世间不平事，还天下昇平！”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最亲近的人成了大魔头，你会怎么办？照杀不误？”

　　“对！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令天下苍生陷于苦海！”

　　“……”

　　“正邪有别……”妙淑灵缓缓抬起头来，眸中一片坚定。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自己变成了小婴儿，被一个面容慈祥的美妇抱着，背景是暗蓝色的，还有些额上有着鳞片的男子进进出出，一副大敌来临的样子。

　　这是深海？

　　美妇轻轻抚摸着她面上的悲戚转为决绝，然后对她说：“孩子，你要记住，你是世间唯一觉醒了上古血脉的真正人族，你的使命就是保卫兽神大陆与东方海域，不让它们落入神族与魔族的手中……

　　“无论何时你都该明确自己的立场，绝不能与神魔两族有半分纠缠！亦不能与黑暗一族有一点瓜葛！若是遇见了，杀无赦！

　　“这不是是非不分，你的背后是整个兽神大陆与东方海域，你是最后的防线！你必须守住！你若败了，就彻底完了……那时候，可不只是生灵涂炭那么简单了……

　　“孩子，不要让母亲失望……”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妙淑灵还是咬牙说道。

　　“什么？！”天水灵凰勃然大怒，复而大笑道，“果然不愧为龙族！满嘴的仁义道德！母亲是凤凰，我也是孽种，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们！杀啊！你不敢对不对？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下手！哈哈哈哈！”

　　“你呢？你身为他的女儿，你却利用我的身体伤了他！”

　　“我下手自然知道轻重。倒是你，‘偷’了他最珍爱的琴，又‘伤’了他，猜猜他会怎么看你？”

　　闻言，妙淑灵面色惨白地后腿几步，汗涔涔的：“你……你……”

　　“凭什么我只能靠母亲的本命羽苟活于世？凭什么溪潆那贱人抢走了我的父亲？！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哪怕我永世沉睡，我也要报复你！”

　　天水灵凰狂笑几声后便栽倒下去，火红色的羽毛又变回了蓝白色，再寻不到原先的血腥与凶戾。

　　它沉睡了，可它迟早还是会醒的。

　　她该杀了它的。

　　缓缓走近它，举起掌刀，正对着天水灵凰的脖子，却迟迟不动。

　　“水灵……”天水灵凰终究是万谟前世的孩子，她下不了手……

　　更何况，它是自己的契约伙伴啊……

　　“对不起，母亲……”妙淑灵摸着天水灵凰柔软的羽毛，喃喃，“我做不到……水灵它是无辜的……”

　　她看得出来，水灵现在有两道神魂，一为龙凤之女，一为她熟识的天水灵凰。如今另一道神魂陷入沉睡，它还是她的水灵。

　　妙淑灵咬破食指，而后在空中虚划，留下一道道血色符文。她杀不了它，亦无法放它自由，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封印！

　　封印完毕，她将溪潆琴吸入怀中，轻抚断掉的琴弦，默然不语。

　　万谟，你可知溪潆对我的重要性？

　　这一切，因它而起，亦因它结束……

　　噗——

　　万谟喷出一口鲜血，捂着发痛的心口缓缓睁开眼睛，轻咳了一声，道：“幻神，让你费心了……”

　　盘坐在他身后的王翳将手收回，调整好呼吸，这才道：“战神无碍便好。对了，你伤势不轻，最近还是少出来晃荡，或者我派人护送你吧，若是遇上魔杀使就不好了。”

　　“不必。”万谟谢绝了他的好意，然后走下榻去，道，“万某先回去了。”

　　“你还是不打算跟妙姑娘解释吗？”

　　万谟停顿了一下，眸色微深，重新掌控了身体的凤凰沫直接离去了，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自己做自己的，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解释——倒不必了。她爱怎么误会便怎么误会吧。”

　　王翳知道，他们二人，算是完了。

　　相遇，驻足。

　　凤凰沫面无表情地道：“把琴还我。”

　　妙淑灵勾了勾嘴角：“不可能。”

　　凤凰沫亦学她勾起嘴角，虽是在笑，眸中却只有冰冷：“属于我的，没人可以抢走！”

　　而后，擦肩而过。

　　待她实力恢复了，她定会亲手抢回来！

　　妙淑灵闭上双眸，沐浴在一片温暖的晨光之中，可面上却是令人心酸的绝望……

　　她与他，终是无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