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重生》谢微雨

4、第 4 章

　　方逸林倒退两步，结巴道：“喂！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个直男。”
　　“直男？”楚遂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挑眉道：“会看我身体看到吞口水的直男，嗯？”
　　燥热感扑面而来，方逸林觉得此刻的楚遂充满了压迫感，不再像是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知识分子，反而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他有些惶恐，眉头皱起。
　　楚遂却轻笑一声，离开了他的身体，不慌不忙地套上T恤，道：“跟你开个玩笑，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方逸林双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仓鼠，气急败坏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我还以为……以为……”
　　“啥？”楚遂装作听不懂地耸耸肩，道：“你今晚回去还是在我这呆着？”
　　踟蹰了一下便答应了，方逸林心里有个猜想，如果不在自己家里睡，那么第二天他就不会回去，那么所有事情发生的情况就和今天不一样，那他不就能顺利迈到明天了吗？
　　很可惜，他的幻想落空了。
　　方逸林一直盯着手表看，在秒针滑到正上方的那一刻，场景倏然转换，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没有五光十色的时空隧道，没有令人恶心眩晕的扭曲空间，上一秒他还穿着楚遂的衣服看着蓝色吊顶，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床上，穿着睡衣，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时间再一次重置了。
　　低声一笑，两天没睡已经无比疲惫，方逸林怀着一颗平常心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很有兴致地起来跑了个步，然后算准时间敲响了楚遂家的门，后者通过猫眼观察了下来客，警惕地隔着门道：“哪位？”
　　“楚遂，”轻轻地吐出这个名字，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方逸林还是有些失望，道：“我是方逸林，是你曾经和未来的朋友，但你忘记了。”
　　楚遂又露出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方逸林苦笑道：“你昨晚才回的国，今早去南街菜市场买了一盒鸡蛋准备做早餐，对不对？”
　　心中警铃大作，楚遂看着方逸林也不像坏人，拉开门，凶巴巴道：“你怎么知道？”
　　无奈地抿了下嘴，这样每天都要自我介绍真的好烦啊，方逸林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真挚道：“我还知道你最喜欢的作者是刘慈欣，最喜欢的电影是《超时空接触》，曾经最爱吃的菜是三文鱼，但因为看了一个三文鱼导致寄生虫的视频后再也不吃了……”
　　在他将各种楚遂的习惯说出来后，后者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半信半疑地让他进了门，正准备给他泡杯茶，方逸林就摇手道：“给我水吧，不要碧螺春。”
　　手指一僵，楚遂开始相信这个天方夜谭的故事了，直到方逸林完整描述了他背后的图案后，楚遂一下子震惊地跳起来，围着茶几转圈，重复昨天的动作。
　　方逸林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淡淡道：“你昨天也是这样子，然后让我今天来找你。”
　　楚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简直颠覆了以往所有的认知，他拿出一张纸开始记录方逸林的描述。
　　第一天：撞到楚遂，去楚遂家洗澡。
　　第二天：再遇楚遂，明白自己回到过去，于是买了彩票，去餐厅大吃一顿。
　　第三天：时间再次重置，意识到危险，着急向楚遂解释被远离，给崔欣莹打电话。
　　第四天：重演鸡蛋事件，取信楚遂，展示纹身。
　　第五天：带着完美的证据出现在楚遂面前。
　　事实摆在眼前，再也不能不相信，楚遂紧锁眉头，看着他理清的脉络，半晌，叹了口气道：“首先要确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卧槽！”方逸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突然想到了《盗梦空间》，再想到了《黑客帝国》，喃喃道：“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和盗梦空间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沾上边。”
　　“想什么啊你！”楚遂拿笔在他脑袋上轻敲一下，道：“我是说，时间倒流回去的还是同一个世界，你的时间节点还是同一个而不是跳脱到另一个宇宙。”
　　不懂，方逸林摇摇头，眼里满是困惑。
　　楚遂在纸上用红笔画了并列的一条条线段，在旁边又用蓝色画了同样的一组线段，道：“假设我们在红色的奇数世界，蓝色是和我们对应的偶数世界，一列奇数和一列偶数相遇会发生什么？”
　　见方逸林还是很迷茫地看着他，楚遂只好解释道：“它们会毫无感知地穿插过去，所以我们永远无法感知到平行世界，但如果一个奇数的时间被重置了，他变成了偶数，”楚遂把一个红线段涂成蓝色，道：“那么两个世界穿插的时候，这个数就被卡住，就掉进了偶数世界，而偶数世界的质量总和是不变的，这个偷渡者在下一次世界穿插的时候又会变成奇数掉到奇数世界里去，所以，我们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你再次掉进来的这个奇数世界还是不是原先生活的那一个。”
　　终于明白了，但方逸林冷汗也刷刷刷地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样的世界有多少个？”
　　楚遂同情地看着他，道：“理论上来说，是无穷多个。”
　　就像是坐上了环线公交车，坐错了一站，但又不能下，只能等到公交车回到始发站，但如果中间的站牌数是无穷大呢？
　　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哀涌上心头，方逸林怔怔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偶数？”
　　“生物频率，量子风暴，都有可能，”楚遂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从书房里拿出几本高等物理递给方逸林，道：“一天的时间我也不能想出什么办法，能解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方逸林接过书，呆呆地看着楚遂真挚的脸，这个人知识渊博，却又性格复杂，不同的相遇能见识到他不同的面孔，后背开始发毛，方逸林心头涌现一个不好的猜想，他遇到的，会不会是五个楚遂？
　　嘴里干巴巴的，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还是感觉发苦，方逸林拿着书和楚遂告别，后者没有挽留他，因为在这时的楚遂看来，方逸林不过是一个遇到困难来向他寻求帮助的人罢了，没有饮茶长谈，没有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方逸林站在十字路口，呆滞地看着人流在他四周涌动，感受到手心书本的重量，却没有想去翻看的欲望，反正到明日他们就会消失，看或不看，有什么区别吗？
　　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色彩，对这个世界的无力和惶恐，楚遂不认识他，崔欣莹记不得他说过的话，老板又打电话来督促工作，双色球永远是那个号码……
　　将书扔进垃圾桶内，方逸林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买了一条五千块的皮带，再买了一万的手表，导购笑的脸上乐开了花，他却没有一点想要装逼的欲望，脸上全是淡漠的神色，反正这些浮华明天就回湮灭，你们的崇拜或嫉妒，我要来有什么用呢？
　　在酒吧一条街喝得烂醉，指针划过十二点时又毫不意外地出现在自己床上，没有一点醉意，方逸林清醒地思考，每天用两万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再也没找过楚遂，他不觉得以自己的智商能搞明白什么量子力学和时间简史，于是将所有时间都放在醉生梦死上，去碧水庄园里喝四百一杯的鸡尾酒，叫“龙舌兰日出”，酒精度很高，却不辣，喝下去暖流直通胸腹，眼前就炸开晨光熹微的花。
　　去锦和天成的旋转餐厅吃各种顶级食材，以前他连30一包的杏仁都嫌贵，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要200的进口北极贝。
　　时间永远是那一天，到点就重置，如果有人旁观的话，就会发现方逸林是个不老神话，方逸林自己都记不得他在4月22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万分钟，也许是十万分钟，但时间这个概念，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慢慢地，他的气质和思想观念有了不一样的改变，以前是个市井小民，现在成了富豪公子，原先有朋友抱怨买了个黑色的苹果手机觉得不好看，他会绞尽脑汁地想哪里有白色的贴膜，现在他会满不在乎地说一句：“换个手机不就行了。”
　　直到有一天，他醒来后看着镜子中那个了无生气的方逸林，脑海中一下子就像被无数闪电劈了个焦，遽然醒悟，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