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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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桃花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啊，却独独没见过——饭桶。
真的是饭！桶！
李琰已经撒欢的干掉了一桶饭了，就算吃到最后就着的是两瓣醋蒜头，他深深埋首在碗间的姿势也没改过。
沈桃花瞧着这架势，和她院子里的大黄简直如出一辙，就算说不是亲兄弟，也没人相信。
对了，大黄是只狗，嗯，土狗。
终于，狗头从碗里抬起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沈桃花：“大娘，你家的饭真好吃！”说完还怕沈桃花不相信似的，重重地点了个头。
沈桃花拍着桌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方才还怀疑，现在是彻底的放下了戒心，谁家的弟子这么缺心眼啊？剩饭有这么好吃？
就算是大黄，近年来也是越来越挑食，隔夜的饭菜只是嗅嗅，就拿屁股对人。
“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只嚼米粒都觉得香！”李琰见沈桃花笑得不见眼，以为是她怀疑自己的话。
他不说还好，再解释，沈桃花简直笑得气儿都喘不匀了。
李琰也闹不明白，大娘怎么一听他说话，就狂拍桌子笑，只有规规矩矩的坐在木桌后，等她笑完。
李琰虽然不常与外人接触，但懂事以来也是经常被师父打发着在山脚下的集市买东西的，集市里无论是卖菜的，还是卖肉的大娘，都没有眼前这位好看。
李琰接触的人有限，自然不懂这粗布麻衣和锦缎之间的区别，只觉得沈桃花的穿着与原来接触的人都不一样，这衣服上绣的花格外好看。
虽然大娘眼角已经有了些皱纹，但是眼睛却是亮亮的，就像、就像那年师父在山里抱回来的小狗崽。
大娘的性子好像也和狗崽有些像呢……
沈桃花笑了半天，捂着肚子好不容易停住了，抬眼就看到李琰端端正正的坐在木桌后面，手还特别老实的放在膝盖上。
“咳，你初次下山，可有落脚的地方了？”
“没有。”李琰摇头。
沈桃花一手支在木桌上，说：“那你要不要暂时呆在我这里？”
沈桃花做这个决定还是考虑了一番，现在院里只有几个女流之辈，在这烟花之地，难免会有些小摩擦，总不能每次都侥幸，或者求助于人，还是请个护院比较稳妥。
依她刚才观察来看，李琰必然是没有什么心眼的，一眼望去透透的，老实，好掌控。
最后嘛…………嘿嘿。
李琰不知道沈桃花的打算，饿得狠了，人也变得更钝了：“管饭吗？”
沈桃花一拍桌子：“管！”
就这样，李琰因为一顿剩饭，正式卖身给了沈桃花，成为了一名身负重任的青楼护院。
日沉西头，华灯初上。
瓦子里迎来了一天里最为繁华的时刻，穿着薄纱绮罗的青楼女子轻靠在临街栏杆上，朝过路的英俊书生、纨绔子弟抛着媚眼。
这媚眼，是极为讲究的。
不能过于直白，直白了太过轻浮，虽然也会有男子喜爱，却会下意识的轻视，不会过多流连；不能太过含蓄，含蓄了就与世家小姐无异，那前来逛窑子，寻找刺激的男子又会有什么兴趣？最好的便是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勾得人满心欢喜，欲罢不能，就算是见到其他女子，想到的也是她这个人。
所以，这青楼老鸨大多喜欢去买些年幼的女童，从小调/教着，这一颦一笑无不完美，但这龙生九子，尚有不同，更不要说这勾栏院里的姑娘，总有人天生媚骨，艳压群芳的。
这绮楼便是。
在这瓦子里，青楼妓/院不计其数，若按姑娘的人数来说，“醉桃花”无疑是垫底的。
因为，“醉桃花”连老鸨在内，也不过十人。
逛青楼的男子，大多是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么些熟面孔，早晚会腻。
而这人丁凋零的“醉桃花”能在百花争艳中屹立不倒的缘故，其一就是这花魁——绮楼。
就像之前说的，有的人天生媚骨，不用刻意摆弄，便让人心痒难耐。
绮楼这花魁的名号可不是自封的。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各行各业里免不了会有翘楚，也总有法子来沙里淘金。
去年恰好是四年一届的花魁赛，比的是软舞、琴音、容貌。
每一局，都由恩客选拔，这选拔的方式么，当然是俗不可耐却最直接的——砸银子，三局后，哪位姑娘所得银两最多的，便是当之无愧的花魁。
不难看出，这最后一项，才是重中之重，前面的，不过是增加可看性，让恩客们有更多的机会摆阔显富。
前两局里，各家的姑娘拼的头破血流，压箱底的法宝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扔，却也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直到最后这局里。
沈桃花带着绮楼出现了！
据说，当时的盛况，可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都说了，这恩客最是容易喜新厌旧的。
在这最后一局里，不少姑娘的恩客纷纷转头，拜倒在绮楼的石榴裙下，且出手是原来的几倍，只求佳人另眼相看。
结果，还用说？绮楼以压倒性的胜利摘得花魁头衔。
事后，大家纷纷打听，这最后出现并夺得花魁的女子是哪阁哪院的，最后摸到了才开张三天的“醉桃花”。
再一打听，好么，这“醉桃花”就两人。
一个老鸨，一个花魁。
也是绝了！
更觉的是，这花魁——是个清倌。
清倌是什么？卖艺不卖身的。
除了欲语还休的媚眼让人心痒难耐，这看得到吃不到，更是挠得众多男子魂牵梦萦，哭着喊着砸银子，只求哪天上了佳人的心，能做入幕之宾。
可这花魁常年的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总是会腻、会烦的，难免不了一些恩客忍不住、受不了，投入了其他娇俏姑娘的裙下。
这就不得不说，“醉桃花”能屹立不倒的另一个缘故——桃花。
此桃花非彼桃花。
这里的桃花说的是出自“醉桃花”老鸨沈桃花之手的桃花酿。
这勾栏院里除了姑娘们争奇斗艳，这恩客必点的酒，也是一大竞争点。
佳酿佐美人，世上还有比这更让男人心神向往的？
这出自沈桃花的桃花酿不但味道醇厚，更是带着一股桃花的清香，尚未入口，便已微醺。
和卖艺不卖身的花魁相比更绝的是，这桃花酿每晚只十壶！
多少青楼巴不得多卖些酒，多捞些银子。偏偏这“醉桃花”特立独行，继一绝清倌花魁后，又是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限量美酒。
这桃花酿不但每晚只十壶，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它的价格——一壶五两，纵然这青楼是文人公子的销金窟，这价钱也是让人闻之却步的。
五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这可是五贯铜钱，可抵寻常人家大半年的收入。
因此这桃花酿一推出来，就有不少老鸨等着看沈桃花的笑话，限量不说还奇贵，怎会有人会买？
但最后让其他老鸨吃惊的是，不但有人买，还是争着抢着买。
只因，这限量的数目和高昂的价格筛掉了不少人，因此能买的，非富即贵。这桃花酿最后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炫耀的资本。
每晚的桃花酿必然在最快的时间内被抢一空。
眼红的老鸨自然也想东施效颦，奈何没人家的方子，做不出人家的佳酿，最后只有含恨作罢。
沈桃花不费一丝一毫就得来一个看家护院，心情自然是好的。
前院有绮楼镇着，除非是有人特意找茬，“醉桃花”向来歌舞升平。沈桃花带着便宜护院到了后院，方才没来得及打理李琰，现在空闲了，自然是要好好收拾一番的。
这人也是真老实，若是换做其他人，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恐怕早已闹开了，李琰却是巴巴的跟着她，也不做声，沈桃花心里更添了几分满意。
当然这只是沈桃花的定论，实际上，李琰只是饿到顾不得其他，况且，衣服湿了烘干不就好了？
在山上的时候，因为练功，李琰的衣服就没干过，练完功之后为了图方便，他向来也是直接用内力烘干，节省了不少逮野兔的时间。
李琰跟在沈桃花后头，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直东张西望，土包子进城，说的就是现在的他。就连雕花窗棂上的每一处凹槽都细细的看过去，生怕看漏了哪处。
李琰心里琢磨着，山下的东西就是好。
所谓有对比，才有突出，李琰没下山之前，认为师父搭建的土坯屋不但牢靠还冬暖夏凉，现在看了这精雕细琢的屋子，再看那土坯屋就是个土包包！
还有师父，从不会因为他是唯一的徒弟就照顾一二，平日里李琰想吃点荤腥都要自己动手入山打猎，末了，打来的猎物还要被不着调的师父分去大半，只留些难啃的部位，还美其名曰锻炼他！
还是大娘好，不但给饭吃，还让他在这么好看的地方住。
师父在李琰心里的地位因为沈桃花的介入而瞬间一落千丈，低到不能再低。
李琰腹诽着师父，紧跟着沈桃花，这可是世上第二个对他好的人，可要跟紧了。
此时远在山上的师父，正蹲守在灶台边，巴巴的守着锅里的白煮蛋，突然间打了个寒颤。
“啐。”一口吐出嘴里被嚼烂的野草梗，师父嘟囔道，“小兔崽子，又在背后骂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