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初秋的时候 ...

  •   初秋的时候,道康大帝病了,莫哈王朝的国家大事大多交由远臣主持。
      这天,远臣和善水在皇家狩猎场招待国外宾客。初秋的天气稍微有些热,但原野的风吹过来驱散热气,空气格外新鲜。
      许久没有做野外活动的善水表现得特别高兴,纵马驰骋,远臣难得看到她那样真心的笑容,便和她并辔而驰。
      “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前面的山坡!”看似柔弱的善水在马上表现出活泼的一面来。
      “好啊!”远臣笑着附和,和他的王储妃策马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果然是珠联璧合!”宾客对远臣和善水的态度是由欣赏到艳羡的。
      一黑一白的身影纵马奔跑在山野丛林里,抛却国家大事和身边的恩怨情仇,心感觉到彻底的放松。
      善水的白马原本略逊于远臣的马,但远臣有意要让着她,她便抢先跑到了山坡的顶上。
      “远臣,我比你先到!”在山坡顶勒住坐骑,善水回过头来,笑得明媚。
      远臣正要策马赶过去,忽见两支利箭破空而出,射向善水,善水躲过一支,却没有躲过另外一支,一袭白衣坠下马去。
      “公主!”远臣惊呼,立即下马奔跑过去。
      丛林里不知何时已经埋伏了杀手,见刺杀成功便欲逃走,被皇家侍卫拦截住,当即厮杀起来。
      “你怎么样?”当远臣扶起善水的时候,善水肩头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支长箭从后肩没入到骨肉里,而她本人脸色苍白,几乎要昏过去。
      善水靠在远臣身上,抓住远臣的手臂,却痛得不想说话。
      皇家侍卫分作三拨,一拨保护客人,一拨对抗刺客,还有一拨围着远臣和善水保护他们。
      刺客的身手了得,但侍卫人多势众,数十个回合之后还是占了优势,将三名刺客悉数拿获,但其中两名在被俘之后就自杀身亡,只剩下一名因受伤而完全被俘。
      因为王储妃中途遇刺,狩猎活动被迫终止,莫哈高层受到震动。
      回到皇宫之后,御医立即为善水取出残留在身体里的箭,善水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更加苍白,但她一直忍着痛,因为远臣在身边陪着她,让她感觉安心。
      “御医,公主的伤怎么样?”远臣担心地看着虚弱的善水。
      “殿下,公主的伤没有伤到要害,但因为箭几乎横穿了肩背,情况不是很乐观,需要观察几天才可以有结果。”
      “不会危及性命吧?”
      “老臣自当竭尽全力!”
      “嗯,下去吧。”
      “是!”
      御医下去了,远臣不放心善水的伤势,亲自在善水床边守候着。
      “公主,你放心,我已经关照下去,连夜审问那个刺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善水的遇刺,不仅要对国民做出解释,而且也必须尽快给元洲大陆一个解释。
      “也许是我得罪了什么人吧。”作为王储妃的善水所进行的社会改革,必定会得罪某些保守的人,但从一路被远臣抱回来到现在,善水却并不关心刺客要刺杀他的原因。
      至少在这一刻,亲自侍奉汤药的远臣是真心的吧。
      “你先不要去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好好休息,这些事情我会去处理的!”说罢为善水盖好被子,自己则握着她的手陪在一边。
      “在我休息的时候,你会离开吗?”善水看着远臣,眼神是期盼的。
      “不会,我一直在这里。”远臣拍拍善水的手背,温和地安慰着她,“睡吧!”
      善水听话地闭上眼睛,远臣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她。
      睡梦里,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人的声音。
      “长天,什么事?”远臣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善水。
      “殿下,刚才那便的人过来禀报过,说是晓寒小姐临产!”
      “现在?”远臣一惊。
      “是,我刚把人送走。”长天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事情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远臣将善水的手轻轻放好,站起来走到外间。
      “公主需要什么吗?”红袖就在外间,见远臣出来,以为是善水有什么需要。
      “不是。红袖,我有紧急的事情,必须出宫一趟,你去里面陪着公主,务必要细心点。”说出这样的话来,远臣充满了歉意。
      “是为了外面那位吧?”红袖冷哼一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还不能待在宫里吗?”
      听到红袖如此说,远臣难免尴尬:“红袖,那边的事情也是刻不容缓,我必须去一趟。如果公主有什么事情,立即让舒御医过来瞧,不能大意!”
      红袖本想发作,又怕惊扰了善水,只得让远臣走了。待她走进内室,见善水正睡着,便在刚才远臣坐着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
      因为善水将头侧向里面,红袖也没注意到她其实已经醒过了,枕边还挂着泪痕。但如果可以选择,她倒宁愿自己没有醒过,那样就不会听到刚才远臣和长天的对话。

      城西别院。
      晓寒经过一夜的痛苦折磨,终于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远臣喜出望外,但抱着孩子出来的医生却同时也带来了坏消息:这个孩子的出生,竟然是以牺牲他母亲为代价的。
      远臣几近崩溃,拉着医生的衣襟吼:“为什么你不保住孩子的母亲?!”
      “殿下,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小姐求我一定要保住孩子,就算牺牲她也必须保住孩子,我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晓寒……
      远臣守着晓寒的躯体,一夜无眠。白天善水遇刺,晚上又失去了他最爱的女子,这样的打击让他无法面对。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在和善水结婚之前他就应该和晓寒断了,不能给她一个亲密的名分,不能光明正大地带她在身边,已经是辜负了她,又何苦让她再受这样的苦,最后还为了他把性命搭进去。
      越是这样想,就越不能原谅自己。他一生负晓寒太多。
      第二天早上,长天抱着孩子来到远臣身边。
      “殿下,请节哀。不如,先为孩子取个名字吧。”
      远臣看着孩子粉粉的脸蛋,眼泪又流了下来:“就叫庭轩吧。晓寒生前就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庭轩。”
      “殿下,时间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宫吧,这边的事情,我先安排着。”长天是眼见着远臣和晓寒从相识到相恋的,如今红颜早逝,他心中自然也是难过的,但国事需要远臣,他必须去提醒他作为王储的责任。
      “好吧,这边你费心一点,所有一切,都要最好的!”
      “是!”

      回到东宫,远臣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沉默。下面的人也不敢说话,只是各自做着分内的事情。
      善水已经醒了,红袖伺候着善水吃药。
      “远臣回来了吗?”虽然下面的人不敢说,但善水知道昨天远臣是去城西别院。
      红袖吞吞吐吐的,有些答非所问:“公主想见远臣殿下吗?我马上去禀报,这会殿下在处理朝政呢。”
      “我是说他从那里回来了吗?”善水问得明白。
      “公主,您知道他昨晚去那里了?”红袖很惊讶。
      “他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边,他的孩子要出生了。”
      红袖将水杯放好,叹了口气,道:“殿下是今天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的,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出来。我私下里问过,原来昨夜那边那位竟然难产死了!”
      “死了?”善水气闷地闭上眼睛。
      “可不是嘛,留下一个男婴。”
      “孩子平安吗?”
      “孩子倒很好——公主,这孩子以后可能是个后患啊!”
      在莫哈王朝的时间不算短了,红袖也看得出远臣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往后是不会亏待这个孩子的。况且按照这边的传统习惯,在宫外出身的私生子,尤其是男子,就算他们的母亲无法成为有名分的女人,只要父亲愿意,还是可以抱回宫中来抚养的,为的是所谓王室贵胄的血脉不容践踏。
      “远臣他,肯定是受到打击了——真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走了。”善水为她惋惜,虽然她对晓寒是有恨的,恨她比自己先到,恨她拥有自己没有的爱情,但那毕竟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说没就没了。
      “她去了,殿下的心也许就回来了。”
      “红袖,你不懂的。如果她在,也许有一天,远臣会腻,会回来,但是她这样走了,远臣这辈子都会记得她,她永远是远臣最心爱的女人!”善水幽怨地看着室中那面珠帘,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出嫁之前,海特明天送了许多秘制的药材给善水,让她预防着不时之需。这次遇刺之后正好用上,善水恢复得很快,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书房的门开着,善水便走了进去。
      远臣不在书房,而是在花园中练剑。剑气纵横,落英满地,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悲愤和不甘。
      善水披着一袭长衣坐在秋千架上看远臣练。虽然自己没有绝世武功,但在流云剑府十年,善水对剑术是熟悉的,远臣的剑术水平只是中等,但她喜欢看远臣练剑,因为练剑的是远臣。
      今天远臣的心态不稳,所以御剑难免险些,有时差点就伤到自己。
      一套剑法练了十来遍,最后累倒在地上。
      善水走过去,陪他坐在草地上。
      “如果觉得心理憋得荒,就发泄出来吧!”在这个时候,善水不会介意他提起晓寒。
      “你的伤刚好一些,不要出来受了凉。”远臣躺在草地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没事的,我用的是我哥哥海特明天所制的药材,比宫里御医配的药好很多。”
      “对不起,你这个样子,我也没有陪在你身边。”对善水,他是亏欠的。
      “如果不是我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就不用理会我这边,可以送她最后一程。”
      远臣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挪,将头埋在善水腰间,抱着她哭起来。两年的共同生活足够让他完全信任善水,见到善水的时候,可以不再有任何的压力,也不再需要面具。
      善水的胳膊被他抱得紧紧地,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远臣悲恸的颤抖。
      “我真是个软弱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能接受事实……甚至不敢为她安排一个体面的丧礼……让她就这样一个人走了……我不敢去见她……真的……我不敢……”
      “长天会把一切安排好的,你放心。”善水很平静,到这个时候,不需要再争什么了。
      “我原本以为可以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就算不可以名正言顺,至少,两个人在一起是真实的……人生若只是初相识,该有多好?”
      人生若只是初见,她也只希望时光停留在宁川避暑山庄的黄昏里,可以羞羞答答看他的眼,她不是善水公主,他也不是远臣殿下。
      “可是,我们无法羁绊住时光的脚步。”
      “我一直以为,爱情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当年,我在晨风中向晓寒许下白头偕老的承诺,以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可以相互扶持,彼此照顾,但她为什么就这样离我而去,剩下我一个人空对着回忆呢!”
      “至少,你还有和她在一起的回忆,就不是空的,而且,你还有庭轩。”而她,连甜蜜的回忆也没有。
      “公主,如果不到这里来,也许你会更幸福的。”
      “但我已经来了。不管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远臣,我们都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这是善水的决定。

      三天之后,刺客的身份调查清楚,事情正如善水所料,是她在改革中得罪了旧贵族的利益,保守的权贵便做出了行刺的行动来,以反抗改革将会对他们造成的损失。
      当远臣将这个调查结果告诉善水的时候,善水非常镇静,几乎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事情。
      “你希望如何处置这些人?”远臣看着善水,她可以决定那些人的命运。
      “既然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那么就按照律法来办吧。谋杀王储妃是什么罪责,就是什么罪责,在于隐藏在幕后的人——”善水的目光深邃,“我想,尽量办得低调一点。”
      “低调?”
      “改革是必定要付出代价的,得罪某些利益集团在所难免,重要是得到社会的承认和支持。海特善水可以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让他们践踏了律法的尊严吧?用这样的手段来捍卫陈腐的利益,太过分了。可是太大张旗鼓地,我们以后的改革就会遇到更加明显的压力,许多事情,只要他们自己明白就可以了,不需要天下人都知道。”
      善水的作风和兄长不同,海特明日主张强势,善水却走的是温和路线,绵里藏针。
      一夜之间端掉了策划这次刺杀活动的主谋,却没有任何场面上的解释,莫哈王朝的保守势力被震撼住,他们小看了这位年纪轻轻、外表端庄甜美的王储妃。

      听闻善水遇刺,和平宫反应强烈,海特明日写了封亲笔信,把远臣叔侄狠狠骂了一通,同时也讽刺了莫哈王朝的保安系统。但既然善水有自己的想法,海特明日自然不会真的怪罪下来,骂了一通之后照样为莫哈王朝提供技术上的合作。

      为了善水的事情,也为了不想见到孩子的时候想起晓寒格外伤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远臣过了十多天才出现在城西别院里。但等去的时候却发现四处冷冷清清,竟然没有一丝生气。
      找了半天才找到看门的老人。
      “这里怎么没有人?庭轩呢?”远臣喝斥下面的人。
      “殿下!”老人吓得不敢多言,“今儿一早的时候,公主派人来接走了孩子,说是您的意思,要把孩子接到宫里养,奶妈也一起去了!”
      “是善水公主的人?”
      “是,那位红袖姑娘我认得,曾经到这来过的。”
      “知道了!”
      因为猜不透善水的心思,远臣回去的时候一脸的迷茫。
      善水抱着孩子正在寝宫里逗他玩。平日里爱哭闹的庭轩在善水的怀里非常听话,笑得灿烂,发出呵呵的笑声,远臣一时傻了。
      “你回来了?”善水笑着看向远臣。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孩子接过来,你不高兴吗?”善水无辜地看着远臣,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你明明知道这孩子是谁!”她怎么可能如此慷慨大方?
      “我当然知道,——他是庭轩,是你的儿子!”善水正视远臣。
      “那你为什么?”
      “他是你的骨血,我怎么可以让他流落在外?况且我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你看他和我多投缘?庭轩,笑一个让我看看!”
      小小的庭轩竟然真的对善水笑了一个。
      远臣惊呆。
      “我会视他如己出,你放心!”与其要担心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记他,不如就让他在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人。
      “可是,叔叔未必会接纳吧?”道康一向不喜欢晓寒。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了叔叔的同意。从今天开始,你、我、庭轩,我们三个人就是一家人,我们要一起走未来的路!”

      三个月之后,海特明天从璃岛赶来。善水领着他视察璃岛在广平城的投资。
      有善水的打理,明天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没隔一段时间看一眼财务报表就可以了。
      “善水,你果然不愧是我海特明天的妹妹啊!”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
      “你说得对,我是要出来做点事情的,不然在那个皇宫里非疯了不可!”善水笑得有些无奈。
      因为海特明天喜欢海,善水特意安排了靠近海边的酒店,两个人在海边一边喝酒,一边听海的声音。
      “哥,请你为我奏一曲忘情天音,好吗?”
      “什么?!”明天惊讶地几乎反应不过来。
      “我记得小时候听你说起过,家族中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术法,以你现在的功力,肯定可以做到了。”善水的脸色平静,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才做出的决定。
      “善水,我对你的婚姻状况非常担心,但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以你的美貌和才情,绝对不会被埋没的,外头一大批的人仰慕你呢!他远臣在外面金屋藏娇,你也不必顾忌着这个王储妃的身份,想爱谁就爱谁,有我和你明日哥哥在,他们还不敢为难你!大不了,咱们不要当这个王妃了,跟哥哥回去,哥哥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如意郎君!”
      “哥,我不想在爱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了。在我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了想要遇见的人,并与之结婚,虽然,他不爱我,但我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真心去对待,就没有遗憾。这场婚姻关系到两国邦交,我有责任去维护它。我们海特家族的公主都很骄傲,就算有苦也自己咽下去,不能让外人笑话了!所以我不会离开莫哈王朝的,永远不会。”
      “你这又是何苦呢,说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看到妹妹的固执,明天感到心痛。
      “我不能否认,远臣是我不能离开这里的一个原因。” 她不能在远臣失去挚爱、一蹶不振,庭轩又幼小无依的情况下抛下他们,“但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事业的舞台!哥,我以前是个很没用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可以干什么,但在这里,我知道自己以后的方向了!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莫哈王朝的未来,在不久的将来,让这里的人民有和我们元洲大陆一样的生活质量!我不想被困在爱情的深渊里,因为得不到丈夫的爱情便消沉下去。在于爱情,爱过一次就够了。”善水有些激动,在说起理想的时候,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人的一生未必就只爱一个人,你看看你若水姐姐,她和盛廷就是最好的例子。远臣是很重感情的人,时间长了,也许他会回头。”
      “哥,我累了,也倦了,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冲击,没有勇气用今后的人生去等待一个答案。如果他始终无法忘记她,那么不完整的心我也不要,我不要自己成为那样的女人,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伤心一生,那样我会鄙视我自己!”
      如果得不到远臣的爱情,那么,就体面得维系着婚姻吧,就好像童话里,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做人不能要求人生太完美,但我们海特家族的人,大多喜欢追求完美,善水,你这是在苦你自己啊!”
      “也许吧。我已经将自己的心放得很低,许多事情装作不在乎,但我骗不了我自己!如果要真的不在乎,就只有那首忘情天音可以帮我。”
      “善水!”
      “哥,这辈子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就当我求你,好吗?”
      “好吧,我答应你。你是我妹妹,我当然会答应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使他再疼爱这个妹妹,也不能为她选择今后的人生,他可以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而已。

      送善水回东宫的时候,海特明天见到了侍女抱在手上的庭轩。
      “就是这个孩子吗?”明天从孩子脸上看到了远臣的轮廓。
      “是。长得和远臣很象吧?”善水对孩子笑笑,示意侍女带孩子下去玩。
      “几乎一模一样。可惜,是那样的来历。”如果是善水的孩子该有多好,明天一向是非常重视血缘的人,他对那孩子没有太大的好感。
      “哥,如果是一直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是不是我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善水确实喜欢庭轩,“他以后会记住的,只是我这个母后,不会是别人!”
      “你这么自信?”明天挑眉看看善水。
      “因为我给他爱,给他一个母亲可以给他的全部的爱!”

      春风吹过莫哈王朝广袤土地的时候,道康大帝因病不治,驾崩于莫哈皇宫的正殿。
      远臣登基成为新一代的国君,二十六岁的善水成为莫哈王朝的皇后。皇后海特善水在远臣的支持下继续推进社会改革,极力主张科技兴国,教化民众,提高国民素质,从而提高国家的整体实力。为了鼓励教育,她亲自创办了莫哈王朝第一所允许平民注册上学的高等教育学府,并用投资所得的资金设立奖学金,奖励那些才华横溢的学子。
      不久之后,善水将红袖嫁给莫哈王朝有名的贵族,得到莫哈上流社会更高的支持率。

      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但善水在庭轩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不管每天的公务多么繁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庭轩,抱着他散步或者喂他吃饭,在他发脾气的时候耐心地哄,在他高兴的时候陪他高兴。
      善水蹲在莫哈王朝大殿之前的广场上,微笑面对着不远处由红袖照看着的庭轩:“庭轩乖,到母后这边来!”
      庭轩挣脱红袖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向善水,跨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善水在他走到身边的时候张开双臂拥抱他,两个人笑成一团。
      远臣站在大殿之前的台阶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自从善水将庭轩接到宫中之后,庭轩便又成为有母亲的孩子,善水对待庭轩的态度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可以做到的最好,远臣甚至觉得她做得比自己母亲当年更好。幼小的庭轩视善水为生母,对待善水的亲密态度甚至超过他这个亲生的父亲。凡是他这个父亲无法解决的状况,只要善水一来就解决了,庭轩哭闹的时候也只有善水可以让他马上安静下来。
      晓寒,看到庭轩现在的样子,在天上的你也可以安息了吧。
      既然连孩子也选择了善水,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珍惜这个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王储妃呢?毕竟要做到这样也不容易,她是那样骄傲的帝国公主啊,为了他甚至放弃了尊严、收养着情敌的孩子。
      远臣是真真正正地感激善水,所以愿意和善水重新开始,尝试在心理上接纳她。

      随着庭轩的成长,远臣和善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在公,他们相互成就着对方在政治上的理想,远臣处理事务的干脆利落和善水考虑问题的细微缜密默契地组合在一起,一起开创了莫哈王朝的新气象,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莫哈王朝逐步建立现代工业的基础;在私,远臣对善水宠爱有嘉,不再是当初客套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春天赏繁花满园,夏天听雨打芭蕉,秋天骑马穿梭在山林之间,冬天高楼看雪,日日体贴关心,夜夜拥她入眠。

      庭轩三岁的时候,善水请了国内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习武。
      御花园内,火焰蕉盛开。
      手持远臣亲手制作的木剑,庭轩一招一式地耍着老师刚教的招式,基本上毫无功力可言,完全小孩子玩游戏一样。
      善水想起许多年前在流云剑府的日子,便拿起侍卫的佩剑舞起剑来。
      许久没有练习过了,难免有些生疏,但十年的岁月沉淀下良好的基础,善水很快就进入状态。
      从朝堂上下来的远臣来看孩子,刚好看到他一袭华丽宫装的皇后舞剑。善水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再加上曼妙的身姿,看得远臣有些痴迷。
      “父皇!”小庭轩看到父亲,开心得跑过去,远臣便抱起他。
      “父皇,母后的剑法好好啊,比师傅舞得还好看!”庭轩最喜欢每天傍晚的时分,因为父母亲都会来陪他。
      “母后以前舞过吗?”
      “没有,这是庭轩第一次见到母后舞剑!”
      善水舞罢,才看到远臣来了。
      “今日比平日早嘛,我以为你还在处理国事。”被他看到了。
      “善水,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你也懂剑法!”远臣看得出来善水的水平远在他之上。
      “西斯攻占了西京临渊之后,我流落江湖,在流云剑府过了十年,在信风座下学过一招半式。”
      “信风,那个传说中的元洲大陆三大剑客之一?”远臣早有耳闻。
      “嗯。”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她没必要隐瞒啊。
      “不是刻意要瞒着你。”
      “呵呵,以后我们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
      长天过来,在善水耳边说了什么,善水放下剑:“远臣,你先带着庭轩,我去去就来。”
      “嗯,你快去快回。”
      善水便和长天往外庭走去。远臣突然明白过来了,原来她是怕自己知道她的剑术比他好之后会不高兴。
      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处处在为他着想,事事以他为先,不原意自己遮掩丈夫一丝一毫的光芒,哪怕是后来有了自己的事业,也从来没有在远臣面前表现出很能干的样子,事事低调,为的,是给他面子而已,不希望在这个男权的国度里抢了丈夫的风头。
      远臣凝视着善水远去的背影,霎那间,歉疚和感激转化成爱。

      自此之后两人琴瑟和谐,在皇宫中过着和神仙一般的日子。有时候远臣会无缘无故地笑出声来,痴痴地望着广平城的如画江山。善水有在高台上看夕阳的习惯,每次远臣下朝后到高台接她,拥着她,两个人走在皇宫内漫长的走道里,善水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听远臣讲朝堂上的趣事,也为他出谋划策,许多安邦治国的策略就在这条路上诞生。

      虽然事业上做得风生水起,赢得了莫哈王朝上下的民心,善水却不似那些所谓的新女性,始终将家庭放在第一位:生意上的许多事情交给红袖去做,自己在皇宫里运筹帷幄,很少亲自出面。更多的时候,善水和许多上流社会的贵妇一样,安逸于雍容的环境,做着一个主妇应该做的一切,为他安排着后宫的一切家事,比往昔更善解人意,更细心周到。
      如果这样的尽善尽美还有什么不足的话,大概就是太完美了,让人觉得虚幻。复合之后,善水从来没有和远臣有过冲突,任何事情,她都让着远臣,所有的脾气,所有的骄傲全部收了起来,有时候也会看到她一闪而过的迷茫,但即使他问了,她也只是笑笑,不会说什么。
      有时候,远臣会宁可善水和他吵架,也不想看到她处处相让,他宁可让着她,反正天下都是他的,善水要什么,他都会给,只要她撒个娇,想怎样都可以。
      但他不想问,也不能问,怕伤害善水,这个女子他负得太多,下半生一定要加倍疼惜才可以。那样如花似玉的容颜,随着岁月的流逝更增妩媚和妖娆,让人沉醉,他只希望看到这张脸上有笑容,在于笑容中隐约的恍惚,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一个两情相悦的人一起,坐拥天下地过完一生。

      直到有一年的秋天,皇家狩猎场举行传统的狩猎活动,善水因为另外有事情要处理,没有陪在他身边。这一天,远臣的坐骑忽然受惊,疾驰的时候将一向骑术很好的远臣摔在上路上,远臣当场昏死过去。
      弥留之际,远臣握着善水的手,看着这个多年来无怨无悔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这些年来的委屈和辛苦,她从来没有说出口,到了最近几年,甚至已经很难看到她真情流露的时候,她昂着头,坚强地走完从帝国公主到一国之后的过程,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国民的一致拥护,为莫哈王朝的发展用尽心机,他再也找不到比她更适合的皇后。
      “善水,对不起,我最终还是不能和你白头偕老。我知道这些年你在莫哈王朝是委屈的,甚至到了现在,我还要将庭轩托付给你,请你照看他,你恨我吗?”
      “你忘了,我是莫哈王朝的皇后,庭轩是你的血脉,照顾他是我的责任。”善水迎着远臣的目光,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子如今已经走到人生的末路,被病痛折磨的非常消瘦,看着让人不忍。
      “我相信你会善待庭轩,以后也会是成功的皇太后,可是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问你。”远臣希望从善水的眼睛里看到她真实的内心,但善水早已经是波澜不惊,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说吧。”
      “当年,我们的结合确实是政治婚姻,我对你的到来甚至是抗拒的,因为觉得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是束缚,是我一直抗拒的皇家陋习,尤其是我当时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就是晓寒。即使知道这样做是违背道义的,我还是在迎娶你之后继续和晓寒在一起,这样的例子在皇室联姻中比比兼是,而你为了顾及身份和尊严,必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臣观察着善水的反应,但善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可是你并非我想象中的样子,你竟然是带着爱情来到这里的,而且你的美丽、宽容、聪慧,都给予我震撼,特别是在晓寒去世之后,你对庭轩的态度更是让我惊讶,我不能抗拒你这样的女子,所以在那以后,我非常希望可以改善和你的关系,之前伤害你太深,所以我也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远臣说出这么多话来显得非常吃力,善水反握着他的手,希望可以给予他力量。
      “可是,为什么,在那之后,你再也不给我修补的机会?你帮我处理国家大事,为我安排生活,一如既往地对待庭轩,却再也没有打开心扉。你的柔顺,你给的温存,所有的一切全是一个妻子可以做到的最好,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你的心!”
      “还是可以感觉出来我的异常,是吗?”善水有些自嘲地笑笑。
      “可以告诉我答案吗?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许多年了,他一直开不了口。
      “好,我告诉你。”善水把手抽回来,看着远臣的眼睛,“在晓寒去世之后不久,我就尘封掉了我的爱情!”
      听过那首忘情天音之后,所有的情根全拔掉。
      “什么?!”远臣不能理解地盯着善水。
      “你应该知道我们海特家族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我们的祖先曾经拥有过无上的力量,凭借这种非人力所及的力量统治元洲大陆七千年!”
      “这个只是传说啊。”每一个王朝,都有自己的传说,好让自己的子民相信他们是理所当然的统治者。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不只是传说。只是由于传承的关系,能掌握这种神秘力量的人越来越少。我没有天分传承到这样的力量,但我哥哥海特明天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超出常人的生命能量。”
      “可以尘封掉一个人的感情?”
      “对。失去爱情,所有的记忆不会消失,但永远体会不到爱情,永远不会再心动!”
      “你对我绝望至此?”远臣的震撼明显地表现出来。
      “也许曾经绝望过吧,但是我早已感觉不到。留下来,是因为责任,因为道义。”体会不到爱情的甜蜜,也就不用受爱情的辛苦,这些年她才可以把所有心思放在自己的事业上,说服自己扮演着一个不争的模范妻子,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部咽下去。
      “你是解脱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你?人一辈子不一定只会爱一个人,我以前也以为晓寒是我今生唯一所爱,但最终,我还是爱上了你!”
      “我体会不到,我也不恨你。恨是什么感觉,早就和爱一样被遗忘了。失去爱情之后,无欲无求,太上忘情。”
      远臣说不出话来,太上忘情!原来这些年,他伴着的,只是一具美丽的躯壳,她甚至连恨也不恨他。
      “远臣,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看得出来,他的生命正在迅速枯竭。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这个国家,就算没有我,只要你还在,就不会有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远臣继承皇位六年之后因为坠马,重伤不治,在一个深秋的夜里驾崩,走完了他仅仅三十四岁的人生。
      庭轩当时才六岁,海特善水力排众议,立他为王储,于次年春天正式登基,但由于新皇年幼,便由皇太后摄政,总揽朝政长达二十年。
      在外人眼里,善水皇太后盛年守寡,抱着对远臣的坚贞爱情,尽心尽力抚养着那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对内励精图治、推行民主改革,发展现代实业,对外合纵连横,在元洲大陆的庇荫下得到稳定的发展环境和技术支持,并将个人魅力化为政治上的精神财富,赢得这个行星上顶尖阶层的一致肯定,二十年青春换来莫哈王朝的兴盛,又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