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日志》杉雪

4、诉说 2012年

　　2012年5月29日阴
　　小羽：
　　今天是第一次给你写信，其实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平日里，也就只是有事才写些日记。我认识你，已经整整两个月了，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告诉你。我是崔宇，和你一个高中，大你一届，至于爱好么，除了看书，大概就只有听音乐了。我有哮喘，这个相信是你唯一知道的，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学习很好，虽然有些自夸，但是这大概就是我唯一的闪光点了。
　　我了解的你，是柔弱却坚持的女孩，是安静却灵动的女孩，你也许会否认，没关系，这只是我眼里的你，她不可能是完整的你，但一定是你的一面。
　　我喜欢你。
　　2012年5月30日多云
　　小羽：
　　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今天医生通知了，他活不过这个夏天了。我希望我听得是错误的，但的确是他的主治医生在对他父母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害怕被他知道后他情绪反弹的更大。
　　你一定很难过吧，生死离别，其实对我们这些身患不治之症的人来说，只能接受。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我只当我这次的旅行走到了尽头，对于我来说，我只是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归宿。因为没有太多的牵绊，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千千众生，浮世挣扎。
　　用浅薄的话语来安慰你，是我的错，为你，我也许可以做的更多。
　　2012年5月31日晴
　　小羽：
　　今天又看见你了，我很开心。
　　尽管你看的不是我。
　　你知道吗？已经好久没有期待一个人的感觉了，那样起起伏伏的心情我也好久没有体会到了。但是，我心疼你。喜欢上一个注定走向死亡的人的心酸与痛苦，只有你自己知道，就像我注定只能远远的看着你，尽管喜欢，也不愿意再将你困入池城。
　　这注定是属于我自己的单恋，无论美好的甜蜜还是辛涩的酸楚，无关你，只属于我。
　　所以，愿你幸福。
　　2012年6月1日晴
　　小羽：
　　一年一度的儿童节来了，护士专门帮一群住院儿童办了一个简单的party。其实，当年的我也参加过。忘了跟你说，这所医院是我第二个家，对于这里的人事物，我都有一定的了解。比如说看门的王师傅，他儿子去年考上医科大学，比如说呼吸科主任，他女儿怀了双胞胎今年快要生产了······这里是掩藏我记忆的地方，哪怕有一天，我真的走了，我的灵魂也会徘徊在这里，不舍离去。
　　这里，是最残酷的地方，天天有人在这里离去，不同人的哭泣和哀嚎常常能在走廊上飘荡；这里，同样也是最温暖的地方，数以千记的人在这里获得再一次生的希望，那些喜欢的泪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纯净。这里，是最矛盾的地方，是汇集爱的地方。
　　所以，不要害怕，亲爱的小羽。
　　2012年6月2日晴
　　小羽：
　　我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真是万幸。
　　但是，貌似郑祁的化疗失败，排斥现象严重了许多。还好，今天你没有过来。郑祁今天脾气很差，都朝照顾他的护士发火了，他的父母也不能幸免于难。其实，我是相当理解他的，毕竟，原本健健康康的人生突然崩塌，而且要倒数着过日子，这是相当残酷的，先前生活的越美好，就反衬着现在的凄凉，人未走茶已凉的悲伤，无论是多么开朗的人也无法接受的了的。
　　但是，我无法平静的看你被他奚落、指责、质问，尽管我已经看见很多回了。你该有多大的心里承受能力，才能承受起他这么多的无厘头谴责，你本没有义务接受他的负面情绪，但是你全盘接受了，那么，你又要找谁发泄你的痛苦与焦灼，还是让它腐烂在你的心里？
　　你，又将何去何从？
　　2012年6月3日阴
　　小羽：
　　郑祁今天凌晨昏迷了，现在在加护病房。他父母几乎是一夜白头，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就像老了10岁一样，人生做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看到他们，我就不由的想到自己，如果我走了，就让我安安静静的离去吧，不要再挣扎，再给父母不切实际的期望，就这样，他们应该能更轻易的接受吧。也是，毕竟10多年了，相信他们应该有随时送我走的心里准备了吧，我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毁也。我的病，让他们如此不安与痛心，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孝。
　　你怎么还不过来，我真担心你看不到他最后一眼，徒增悔恨。
　　2012年6月4日小雨
　　小羽：
　　他走了，在今天凌晨4点多。他还是没有等到初升的太阳。他妈哭疯了，他爸整个人也蜷缩起来了，而他，被送进了太平间，等着被家属带走火化。小羽，你到底在哪？再不来，也许你连他的身体也见不到了。
　　他给了我一封信，很薄，我却像拿了一块烫手石头，惴惴不安，难道我的不良居心被他发现了？其实，是我多想了，他在医院只认识我，托我给你他最后要对你说的话。
　　我在等你······
　　2012年6月5日中雨
　　小羽：
　　递给你这封信，你看过后哭的很伤心，我除了给你递了一张餐巾纸，拍拍你的肩膀安慰你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其实，我多想跟你说，不要难过，随着时间的淡去，一切都会好的。或者说，他想必也不会愿意看着你这样难过。
　　但是，当我看见你泪水浸湿的那张信纸，以及那上面简单的一句话：我可能等不到我们的天长地久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活。
　　我的泪也蓄满了眼眶，我哽咽了，喉咙像被石头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在这封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想，今天过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而我，只能让这个我们更进一步的机会从我手中溜走，对你，我不忍心。
　　······
　　2012年7月14日晴
　　小羽：
　　你最近好吗？
　　好久没看见你了，想必复习考试占了你大半时间，你应该不会再难过了吧？我很担心你。
　　其路漫漫，终有一归。你要相信，他只是走到了他路的尽头，然后，不得不离开。而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他只是你的一道坎，走过去，你又能看到平坦的大路。
　　其实，我活到现在，应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永远只有别人安慰我，没有人会跑到我面前来寻求安慰。毕竟，我也没有资格去安慰别人，只有足够幸福的人，才能安慰那些不够幸福的，而我的人生早已成为悲剧，又怎能去温暖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我的痛苦与纠结，无数次积极与消极的碰撞，无人可诉，无人能懂，我一直是寂寞的，直到······
　　直到你的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