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日志》杉雪

3、萌动 2012年

　　2012年4月5日阴
　　自从小羽被郑祁父母撞见后，她来医院的次数和时间无疑变多变长了。她像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在郑祁身边叽叽喳喳，每次看见她，郑祁平日里阴郁的表情就会变得平淡柔和，虽然他还是寡言少语，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了他宠溺的表情。竟让我无端羡慕起来。
　　其实，我觉得郑祁大抵猜到了他病情的严重程度。毕竟住10多天医院，傻子都知道自己肯定得大病了。看到他旁敲侧击的套问着周边人的话语，那种对未知的焦急与恐惧，竟让我有些不忍，他多像当年的我，等他得知真相时，一定痛不欲生。而真相，永远不会被掩藏。
　　2012年4月6日雨
　　果真，郑祁还是知道了他自己的病。大半天，他没说一句话，就连他的小女朋友也不理不顾，就这样，呆呆的坐着。我很想上去劝劝，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劝慰他呢？把自己的痛苦撕开来给他看，拿自己的悲剧去安慰他，难道悲伤就会真的分一半么？悲伤、痛苦，只有自己才能挣脱，谁也无法代替。我也只是他短暂人生的一个过客，他也只是我人生中的一道风景，终将被忘却。而对于马上要出院的我，终于可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也是值得我愉悦的事了。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不要谴责我，上帝给我的毕竟太少。
　　2012年4月9日阴
　　终于可以摆脱医院了，我对最近几天压抑的生活算是受够了。因为郑祁知道了他的病情，于是，我常常看见她父母对他苦苦哀求，看见他女朋友抱着他痛哭失声，而他则默然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的，有点讨厌他。讨厌他可以如此任性的沉默，讨厌他浑然不顾关心他的人，讨厌他拥有这么多却不珍惜。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郑祁关注这么多？这绝不是仅仅是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羡慕，羡慕他有这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好吧，我也应该放下了，出了院，他们就真的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了。
　　2012年4月20日晴
　　在B中的食堂里，我居然看见了小羽，时隔多日。
　　学校里的小羽和医院里的小羽截然不同，在学校里，她显得很安静，不参加任何活动，奔波在宿舍、图书馆、食堂，就连吃饭都是孤身一人。我从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是的，冷漠的外表下掩藏着不善交际的忐忑的内心，对陌生的人闪避却对熟悉的人侃侃而谈，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自然的融入到一个人身上。
　　终于明白了初见她时的那种违和感，为什么明明敏感到极点的人有一颗跳脱的心，为什么明明不善表达的人会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感情，把一个人归为“内人”，就无条件的对他好，应该说像自己还是不像呢，这世界上没有两片不同的叶子。
　　2012年4月30日多云
　　我发现我已经习惯性的关注那个女孩，总是无意识的搜索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更何况，这个女孩还心有所属。
　　我试图无视她，可毕竟是刻意的，反而显得更加明显。于是，我放纵了自己，她就像黑夜中的荧光，会让迷途的人不由自主的去追逐。我看她流连在樱花树下，与树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我看她静静的伏案答题，细碎的头发在阳光下朦胧成斑驳的光影；我看她呆呆的在走廊上看着楼下，似蹙非蹙的眉带着轻愁······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我喜欢这个不认识我的女孩。
　　2012年5月12日小雨
　　最近见不到她，心里有些慌乱，却也不好意思去询问。
　　应该是郑祁的病情严重了。
　　父母又开始闹离婚，自从自己的病情又严重后，他们期初是担心，然后就相互埋怨，最后开始争吵。每回都这样，起先我还有一些愧疚，久而久之的心也就麻木了。我想我不是好孩子，没有体会到父母的不容易，甚至还会无动于衷。他们的婚姻出现问题，想来我是罪魁祸首，没有一个家庭，有足够的包容心来包容一个随时会死的人，一个随时会出状况的人，加上漫长惴惴不安的陪伴，相信每一个人都会疲倦。我努力做最好的自己，压抑自己的各种情绪，最终，换来的还是这样的结局。
　　在一场注定失败的博弈中，我无论多少努力，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2012年5月23日晴
　　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父母因担心而憔悴的面容，突然很无力。自己病情似乎又严重了。短时间内的再次复发，这种情况对我来说还是不常见的，所以我不用听医生说就知道了，大概是久病成医了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和郑祁还是同一个病床，虽然他隔了我一个床位。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稀稀拉拉的，大概是化疗太伤身体了，原来这么有生气的一个人现在早已萎靡，虽然他父母一直轮流着照顾着他，昼夜不间断。而我则常常能看到小羽，本来已经单薄的身体更加瘦削，我忽然有些心疼。
　　同样的悲伤，哪怕分享，痛苦也不会减半。
　　2012年5月27日大雨
　　胸闷，气喘不过来，咳嗽不停，一夜过来，我在重症室醒来，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回来。昨天夜里家里有事，父母都不在，我不知道是谁帮我按了铃。问了照顾我的护士才知道，是小羽。而且她还特地跑出去喊了医生。
　　内心充满了感激，是对生的祈盼与挣扎，还是心慕之人对自己救助的喜悦，早已说不清，似乎是一道清泉涌入干涸的河床，带来属于春天般温暖的气息。这就是我劫后余生的感觉。在昨晚放弃挣扎后的灰暗到被救之后的庆幸，我想，唯有死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活着的幸福。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
　　2012年5月28日小雨
　　今天中午，终于见到小羽了。我苍白的表达了谢意，但是她却说，希望以后她男朋友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也有好心人会这样做。我承认，当听到这个回答，我嫉妒了。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我早已把关注小羽当成了习惯，在暗地里默默地关注着她，当我已经投入我这辈子最浓烈的感情时，对方一无所知，而我有口难言，这就是暗恋的滋味吧。
　　我不能干涉她的生活，甚至无法走近她，我只能远远的观望着她与他的爱情，做一个有道德的旁观者。但是，小羽，我决定做一件平生最大胆的事，我决定每天给你写信，也许你这辈子无法看到，也许，我会等到你接受我的一天，那我一定要给你看这些信笺，它会纪录下我暗恋你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