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一诺千金 静水湖左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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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湖左近的一片空地上，一日之间便建起了一座宅院。宅院之中布局非常简单，正中央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这个屋子与众不同，里面没有任何常用的家具，倒是摆放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器械，后面则是一排普通的房间，房间旁边又有库房和药房。自然，这个宅院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因为它整个被幻术结界笼罩着。
姜从渊回到朗德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她一眼就看到了结界内的人，扬起温雅的微笑，走了过去，“厉掌门果然迅速。”
厉初篁虽然从瞳那里知道了姜从渊的近况，从传讯鸟中也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如今亲眼所见，仍是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那个相府的病弱公子竟然真的是会渡魂之术的高人。
好在他的目光中虽然盛满了惊讶，但却并无其他意味，倒也没有触犯姜从渊的忌讳，只是她心中仍旧难免有些微的不快。
“厉掌门，不想看看我带来的试验品吗？”她指着身旁的黑衣男子，幽幽地介绍，“这位是流月城的大祭司沈夜，为了帮助族人摆脱魔气的纠缠，甘愿前来协助我们。”
厉初篁的注意力立刻便被那个冷凝的身影吸住了，他双眼放光的打量着沈夜，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看个清楚明白，完全无视了沈夜骇人的目光。
姜从渊扬起满意的微笑，“沈夜我就先交给厉掌门了，容我先回去一趟，稍后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位——”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行灿烂，“伟大的大祭司大人。”
厉初篁艰难的把注意力勉强拉回来一丝丝，近似敷衍般的回道：“好好好，你尽管去忙，我等着你。”
又溢出一声轻笑，姜从渊朝沈夜拱手，“那、我们就稍后再见了，大祭司大人。”
赶紧将这个难得的试验品带进去，厉初篁立马招呼门下弟子，“来人，帮他换上衣服，容我细细查看。”
“是，掌门。”两个男弟子立刻上前去脱沈夜的衣服。
沈夜恨得牙痒痒，但是法力被姜从渊封住，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着胆敢对自己无礼的这两人，打定了主意，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两个男弟子被他近乎嗜血的目光看得心中寒意遍生，手一阵阵的发抖，然而掌门就在身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好不容易换好之后，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背上尽是冷汗。
厉初篁满意的开始动手检查起来，不会说话没关系，所谓望、闻、问、切，问这一项，等姜从渊回来再进行亦不迟。
天色已晚，静水湖上已然燃起了灯火，她站在门外，望着偃甲房内暖暖的烛光，不由得会心一笑，谢衣果然本性难移，又摆弄他的偃甲去了。唔，自己不许他外出，是得再帮他找一些偃甲材料来，否则他觉得闷了怎么办？到时候又要和自己闹脾气。唉，她边叹气边微笑。
站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门，便看到了他沐浴在烛光中的侧脸，温暖而宁静。他自然是在画偃甲图谱，兴许又在琢磨什么新奇玩意儿。她悄悄地走过去，目光落到他执笔的手上，手也随之覆了上去。
初七手臂一僵，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笔，不言亦不语。
姜从渊也不介意，笑眯眯的问：“你这又是在研究什么，对了，晚饭用过了吗？”
初七用力挣脱她的手，漠然道：“与你无关。”
这话一听就是没用的意思，姜从渊叹了口气，“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你废寝忘食的，刚好，我亦未用晚饭，不如一道吧。”
虽说是征询意见的说法，然而姜从渊又怎会真的给初七选择，晚饭自然毫无疑问是一起吃了。
“谢衣，你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吗？”她幽幽地问。
“什么承诺？”
“为我造一具令我满意的躯体。”她笑吟吟地开口，满含深意的打量着他的身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食髓知味，令人魂牵梦绕，无法割舍。可惜她身体不合适，否则……
初七低着头，并未看见她赤*裸裸的目光，只淡淡地点点头，“我正在考虑，谢衣之前为你做的那具身体崩溃是因为溶玉太过脆弱，无法承载灵魂之力，不过如今有了昭明剑心，或许能够有所不同。”
“你竟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姜从渊讶异地扬眉，“初七可没有义务为我做这具身体。”这话说得颇耐人寻味。
初七手上的动作一顿，复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我答应过谢衣，不能食言。”
“哦？此话何解？”
初七沉默了一瞬，这才开口：“谢衣进入我的身体之时，我答应了等他消失之后，代替他为你做一具令你满意的身体。”
“呵，”姜从渊摇头轻笑，“想不到你竟然还是这般一诺千金的人，比谢衣那个满口空话的家伙好多了。”
她拂了拂衣袖，面色如常的微笑：“待我想想他做了多少承诺。唔……第一个承诺便是为我做一具完美的身体，没能做到；第二个是待他从捐毒回来，便给我一个惊喜，也没能做到；第三个是伴我一生，亦是没能做到；第四个是只要他还活着，便永远陪着我，仍旧没能做到！”
初七垂眸，默默地听着，不置一词。接着，又听见她哂笑一声，问自己：“初七，你是否能对谢衣的心绪感同身受？那你告诉我，此时此刻，谢衣心里到底是做何感想。”
没人回答，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唯一的声音，便是从窗外吹进来的湿润湖风。
“厉初篁还在等我，今晚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不必等我。”姜从渊寂然无声地走到门边，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初七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木筷，敲击着木桌，发出刺耳的声响。呵，他在心中问自己，屋子里为何这般安静？
厉初篁一边看瞳的那些记录一边等着姜从渊，流月城一役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这个沈夜应该就是投放矩木枝的元凶，那个瞳嘛，自然是帮凶之一了，不过这两个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但是他们不是同一族的吗，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差别？
等姜从渊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他立刻站了起来，将自己的疑惑尽数讲了一遍，然后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哦，这个啊。”姜从渊迤迤然地来到躺在房间中央那张床上的沈夜身边，笑吟吟的开口：“厉掌门有所不知，这位沈夜祭司可不一般，他身负神农神血之威，或许正因为此，他染上的恶疾才比旁人进展得慢得多吧。”
“原来如此。”厉初篁恍然大悟，“方才我便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原来是神力啊。”感叹完了，他又开始皱眉，“只是神血的效力是否会影响我们的判断？我们是否需要先将神血的效力摒除？”
“不用。”姜从渊毫不犹豫的拒绝，“摒除神血之力太过麻烦，况且矩木已毁，他身上的神血之力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早晚会彻底消退，我们何须多事？”
“况且，”姜从渊微微眯起双眸，“龙兵屿中还有那么多烈山部族人，若是需要，再带来两个就是。”
闻言，厉初篁不再继续纠缠这件事，戴上白色的手套，解开沈夜的衣服，道：“你来看他的胸膛，色透乌黛，我怀疑疾病已经深入五脏六腑，而四肢的溃烂不过是‘表’，内脏的病变才是‘里’。瞳也说过，他曾切开过族人的尸体，内脏确实与常人不同。”
他执起沈夜的手，继续：“你看他的手，指甲同样透着乌紫之色，指甲边缘的皮肤皲列，掌心处有黑色暗斑，我推测，他的手很快就要开始溃烂了。”
姜从渊略一沉吟，道：“你没有在瞳身上看过？”
“他四肢已经完全溃烂了，身体里全是蛊虫，你又交代了不能有损他的性命……”
姜从渊轻笑，“那他现在还好吗？”
“你放心，暂时还死不了，他的那条命，我不答应，谁也带不走。”厉初篁露出得意的微笑。
“看来你医术大成了，恭喜。”
“大成谈不上，不过是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没有任何人走过的路罢了，这还要多谢你的指点。”
说话间，姜从渊已经拿出了一柄刃口颇长，状如柳叶的刀具，“既然是内部的病变，那便切开来看看好了。”
厉初篁回以赞同的笑意，“我也正有此意。”
沈夜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胸膛被利刃切开，他们不知道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楚，血液似乎也不再流淌，他蓦得想起了初七，他也是这般被姜从渊切开了胸膛，强行塞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初七为何不恨他？此刻，若是有可能，自己真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不，挫骨扬灰太便宜她了！
厉初篁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胸膛，一看里面的东西，便笑了起来，“果然如此，我就在想，既然烈山部人惧怕浊气，那么应该是更加脆弱的心肺恶化的最厉害嘛，怎会是死于四肢溃烂呢？”
姜从渊也笑了，手下的肺叶已经成了黑色，连心脉也开始变色了，“既然是内脏的原因，那是是否可以用吸入式的药物进行治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切除病变部位，辅以偃甲器官，这是瞳之前用的方法，但是收效甚微。若想从根源上解决，只怕要彻底改变他们的身体构造，假使从他们一出生便用药物饲养，不知是否有用？”
“有用无用，一试便知。”姜从渊随口答道，顿了一下，她又接道：“但是我需要的是能够完全杜绝被浊气感染的可能。”
厉初篁点头，“我知道。”他还想说什么，突然顿足，一脸失策，“我忘记问诊了！”
姜从渊摘下手套，笑道：“这又何妨，明日再问亦不迟。”
厉初篁看着几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沈夜，只能无奈妥协，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两个弟子道：“你们两个，帮他上药缝合。”
出了那间屋子，姜从渊看了看天色，已将近子时。
“你要回去了吗？”厉初篁随口问道。
“不。”姜从渊微笑摇头，“等寅时我再回去。”
厉初篁不解，不过这般志趣相投的朋友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多相处一阵自然是好的。
“那我这边还有一个病人，我说给你听听，你看该如何行事。”
“在下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前些天我路过一个……”
对于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姜从渊向来有着浓郁的好奇心，她活得太久了，久到生命中出现哪怕一点点的新奇事物，对她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惊喜。两个人就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谈得火热，时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等停下来的时候，已是寅时二刻，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她站了起来，微笑着告辞。
初七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睁着眼睛睁了一整夜，刚开始的时候在担忧着她会如何对待大祭司，后来才意识到这两天她都没有在自己房中放置安神的药物，再后来又开始计算着时辰，她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外面才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此刻已经是寅时了，她和那个厉初篁呆了整整一夜。
初七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厉初篁也知晓她渡魂的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一诺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