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斟低唱》玻璃丛林

3、3

　　如今生日宴上, 外人面前, 哥哥不理我的意思还是很坚定的, 看来是不打算对外表现出内部团结了. 我倒是不在意的. 席里没几个搭得上话的, 眼瞅着大人都走了, 我于是蹦下座儿, 下了主席, 跑到旁边桌坐的邻居皮小子那儿去了. 想一想我们这哥儿们当得实在糊涂, 到今早我口头送请帖时, 皮小子才知道我的大名儿, 到他进门通传时, 我才知道皮小子的大名儿. 这哥儿们名不副实, 不知是谁给他取了个特娘的名字, 叫颜书玉. 我一听扭着眉毛乐了, 笑拧了肠子. 招来皮小子怒火冲天的两记手锤.

　　我跟皮小子, 哦, 我决定还是叫他皮小子和喂, 那啥大名儿, 叫出来酸倒牙. 他回以颜色, 继续叫我猴子, 说我配不起人名儿. 我自觉比他大, 显摆着大度决定原谅他.

　　总之, 我倆夹杂在一群无聊人里无聊透顶, 拎了一瓶酒闪到偏厅里, 一边儿碰杯一边儿拆礼物.

　　礼物本来是要摆偏堂的, 但因为后院儿闹耗子仙, 特大特龟毛的那种, 人们怕我晚上忍不住去翻礼物, 扫了耗子的性儿, 所以就把东西全堆在正堂隔出来的偏厅里了.

　　一瓶酒快喝完了, 正堂里的人也走得差不错了. 我正要干最后一杯酒的时候, 被皮小子拦住了, “等等! 这最后一杯, 算我给你贺生辰的.” 说着皮小子从礼物堆儿里使劲翻翻找找, 找出一个大匣子来, 递过来, “给! 我送你的! 包准把你小眼珠子乐出来!”

　　我乐了, “啥好东西啊? 咱重质不重量啊. 可别拿哥儿们当乡里人糊弄.”

　　一开了匣子, 我乐了. 瞧那造型儿, 虽然有点儿四不像, 但看意思, 不正是我跟他以前说起过的电吉它吗?! 小样儿屁大点儿年龄, 指不定晚上还尿床呢, 却有这份心思, 真把我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我不由感动起来.

　　皮小子跟我碰了个杯, 我俩一干到底.

　　酒意冲上来, 我两眼闪星星, 一手抱着琴, 一手握住皮小子的肩膀, 说: “够意思! 哥儿们感动了!” 说着缩回手握拳捶捶胸口儿 “好兄弟!”. 皮小子仰了仰下巴儿, 也伸手捶捶胸口, 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那当然!” 咱俩儿这造型一摆, 更兄弟了!

　　皮小子仰着下巴示意, “来! 奏一曲!”

　　我瞥了眼大厅, “走! 找真哥儿们一起分享去, 搁这儿, 没劲!”

　　皮小子斜了斜眼儿, 那叫一个高傲, “嗯! 也是. 知音难求, 别叫俗人败了兴.”

　　我倆当时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正哥倆儿好地把臂而出, 就被零零星星剩下的几个被被惹火儿了的 “俗人”拦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 本皇子没听清楚, 你再说一遍.” 面前一个粉搓似的小子奶着嗓子用很不搭调儿的阴狠嗓音说. 话里带着威胁.

　　我简直跟看见了婴儿版COSPLAY的 “大蛇丸”一样, 差点儿乐呆了. 这小子实在太搞笑了. 结果我还没笑, 皮小子就发话儿了, 后来我体会, 其实也是, 皮小子又没看过漫画, 是无法体会到其中的乐趣的, 所以不象我, 不会先想到笑, 而是先想到反讽回去.

　　皮小子斜扫了我一眼, 说: “唉~~~ 瞧见没, 本少爷还没说什么呢, 就有人这么有自知之明地跳出来应承了头衔儿.”

　　我终于忍不住笑爆了, 皮小子这丫的, 平日完全被我带坏了.

　　面前的小子脸上挂不住了, 气急败坏地叫: “给我掌嘴!”

　　“啪”地一巴掌打断了我的笑声. 我嘴里一股子咸, 愣愣抬头, 看了一眼面前笑得挺恶意的狗屁小子, 跟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侍卫. 我擦了擦嘴角, 见了红, 眼睛不由眯起来. 耳朵还被那巴掌带起点儿嗡鸣, 朦朦听见皮小子冷了一截的声音叫嚣: “狗仗人势的奴才! 给我跪下!”

　　我想都没想, 扬起手里的琴, 一把冲面前的小子脑袋上砸下去. “咣嘡”一声响, 琴落了地, 断了把子. 我年纪小, 力气小, 不过打架经验丰富, 专门反了琴身, 用固定弦的小座子朝那小子脑袋上打, 愣是把眼前小子的脑袋给打破了. 红腻腻的血, 丝线似地从他脑门子上流下来, 流得四面八方的. 然后他愣愣伸手摸了一把, 也不知是晕血还是失血, 眼一翻, 软倒在地上.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 抬头, 四周一片死寂. 我冷眼, 挑眉, 将嘴里的血吐在地上, 擦了擦嘴角. 一帮狗屁倒槽的东西, 平日里狠在明面儿上, 动起真来, 一个个吓得呆住, 全被这儿人倍受压迫的奴性惯坏. 两世为人, 不过证明了一件事儿, 我做人不管深浅, 极纵性儿的一个主儿.

　　后来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使了两个下人把我制住, 把我按翻在地上. 我听见他冷笑, 当着所有人面抽了我哥一耳光, 哥头都没抬, 那小王八不阴不阳地笑: “秦深, 你跟你弟弟可真不像啊. 倒是你懂事, 知道苟且偷生呢.”我说你他妈的会不会用成语? 拽个屁!

　　这回儿轮到我愣了. 我知我哥在学校混得不好, 却不知混得这么不好.

　　眼瞅着他又抽了我哥一耳光, 逗狗似地逗我哥, “怎么? 不去向三皇弟求救么?” 我脸皮贴在地上拧了拧头, 瞅了一眼, 见着三皇子欲言又止, 欲动又停的样子, 显见着是想帮又斗不过顶头这龟蛋的样子. 我连着三皇子一块儿瞧不起了一把. 我哥屁都没放一个, 整个人跟木头人似地, 搁自己家里却当着那么多外人面儿叫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狗屁皇太子横七竖巴甩了几个巴掌.

　　我瞧着他那死寂冰凉的眼神儿, 心里头的火蹭蹭蹭往上冒. 心里越火, 头脑却越冷静. 我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动手, 我做人没顾忌, 动手没深浅. 原想着不过一帮小屁孩儿, 吓一吓他们就好了, 也别太动真格儿, 但这小子没事儿尽嘬, 我心里头关的那一头兽再是不能禁, 生生扑出来.

　　我攥着手里头断了的琴头, 狠狠一插, 戳透了把我踩在地上的脚. 那人惨嚎一声摔倒过去, 我身上重量一轻, 立刻毫不停留地冲过去.

　　死小子活该你倒霉, 活该你卖弄, 活该你清高. 不但派了自己的人过来制我, 还硬拿身份座得离谁都有点儿距离, 我一扑过去他连个躲的地儿都没有, 生生被我撞翻下凳子. 我骑在他身上, 给了他两拳, 顺手脱了我哥的鞋子, 拿鞋底子左左右右, 正正反反, 来来回回地抽. 愣把他刚有点消了婴儿肥的小白脸儿抽成猪头. 他吱唔着叫了两声: “来人!” 周围人就算没吓呆也不会及时动手帮他. 也不想想他这德性儿! 树大招风当什么狗屁皇太子, 摆明一个等人扎的箭靶子.

　　如今丢这么大个脸, 吃这么个亏, 谁不是肚子里乐翻天了的看? 救你? 你倒会做梦! 皇家的事情最没意思.

　　“呜, 呜叫叫夫……夫….汪….抄, 抄里全嘎!”他从露风的嘴里挤出这么几个字儿. 我不用猜都知道, 就这么点儿德性!

　　我狞笑, 站起来, 照着那猪头雪白的锦袍子裹着的身子上狠剁几脚, 这回就只能听见猪哼哼了. “我操你妈! 瞧你个慫样儿! 抄我全家是不是?! 你他妈也就这么点儿□□本事儿了! 你得意个屁! 嚣张个屁!” 我越想越生气, 始终记得他刚才嚣张傲慢四面来风地坐那儿闲闲抽我哥脸的样儿. 照着他脸又是一通狠剁, 一口口水唾在他脸上儿, 骂:“ 我还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打不过了就哭爹喊娘的.” 我学了他捏着嗓子说: “我叫我爹来~~~” 我撒了气儿, 开始觉得没意思, 这么个草包大少爷. 我踹了他两脚, 意兴阑珊, “瞧你这熊样儿?! 打你都叫人觉得掉架儿.”

　　那天儿我惹了祸, 后来被扭到天牢里蹲了几天,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先是进去前被人胖揍了一顿, 再然后进去后因为打的是太子爷, 有人交代下来, 我又在里头叫人敲断了两根儿肋骨,伤重, 到底也年纪小, 身子嫩, 所以清楚的时候不多.

　　后来清醒理智了, 算一算也值, 到底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我哥多半不会这么想, 指不定觉得我给他找了麻烦呢. 不知这一趟他日子是不是更难过了. 我要是在旁边一定给他出主意告病在家. 然后找个什么不堪刺激的借口装疯卖傻顺便出去疗养----根据经验, 一般软蛋对策都这路子吧? 打不过咱躲呗. 不过估计老哥那老实头子, 多半不会个父亲开这个口, 而父亲么……我猜着, 他是不会主动管的.

　　有时想想, 最狠的是我老爹. 任旁人折腾死活, 他老人家都一副身处事外的样儿. 他心里自有他一个世界, 外头的, 全不放在心上. 皇帝老子拿他也不过如此了, 何况我们这些没血缘的儿子们? 真是八杆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