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斟低唱》玻璃丛林

2、2 我马上要过

　　我马上要过十一岁生日, 眼看着一步步面临那可怕的御学院, 却一点儿后备方针都没有, 一时忐忑, 只觉得岁月催人. 摧残着我一颗一心奔向光明的童心. 唉~~~~~

　　家里过场似准备了个生日宴. 我在家让先生教, 左右没几个朋友, 于是请了厨房大娘的小孙子(平日偷吃认识的), 园丁的儿子(掏泥打仗混成哥儿们的), 还有隔壁那老把他们家球踢过我们院子呼呼喝喝叫我给捡的皮小子. 皇帝特爱管闲事, 招呼了几个小皇子和朝臣家的公子们到我家帮我庆生日, 说小辈儿们该亲近亲近, 然后特叫人讨厌地提醒, 我明年也该入学了, 早早跟学长们打个招呼也好, 唉~~~~ 真他妈不让人安省.

　　最后来了一堆人, 认识的没几个, 多半都是哥哥的同学. 说实话, 模样儿挺讨人厌的, 眼睛长在鼻孔上, 正眼儿也不瞧我那几个哥儿们. 除了邻居家的皮小子, 剩下的都被他们跟来的什么仆人侍从们赶下席了. 我一气之下, 也想跑人, 却被先生揪住领子, 好不郁闷.

　　好在父亲和先生没呆太久. 尤其是父亲, 走了个过场就走了, 先生在后头替他打圆场, 籍口是不想让小辈儿太拘束, 大人们就先走了, 把地方都留给我们小孩儿闹.

　　我瞧着哥哥是早想走的, 可惜没借口走不掉. 几位皇子盯哥哥的眼神, 有那么点儿奇怪, 简直像捕鼠夹子正在冲没地儿跑的小老鼠招手, 一个好不恶毒, 一个好不可怜. 不过可怜这两个字, 用不在哥哥身上.

　　哥哥这两年是越来越像冰人. 等闲凡人的表情不会露在他面孔上, 连话也少说了. 所以也不知他是否羡慕父亲得以逃脱. 三皇子倒对我挺亲热的, 送礼也挺大手笔, 少了几位皇子的阴阳怪气儿. 我知道, 那完全看在哥哥面上.

　　近来他与哥哥混得不错, 有时我猜, 当初那一顿戒尺, 看来哥哥没白替他挨. 初时只觉他缠得哥哥很不耐烦, 哥哥处处对他露出厌恶烦躁避之不急的样子, 后来哥哥那冰寒雪冷的面上是越来越没有表情了, 我也就看不出什么之所以然.

　　只记得某天晚上, 我看见哥哥在井边使劲洗手. 我依稀想起, 那天下学的时候, 哥哥是乘三皇子的马车回来的, 下车时, 三皇子拉了哥哥的手, 好像, 哥哥拼命在洗的, 正是那只手.

　　那时入冬天气, 夜里着实冷的. 我紧裹着毛领子, 哈着白气搓着手, 站在一边. 哥哥一抬头看到了我, 我差点被他那目光冻成冰棍儿. 我打了个哆唆, 瞧他慢慢放下水桶, 状似无事地走过来, 冷冷问我, “怎么还不去睡?”

　　我傻笑, 心里翻个白眼, 想, 怎么睡? 我的房间不隔音, 今夜闹耗子, 父亲房里动静挺大, 我这么个大好青少年, 总不能自甘在那里受污染吧. 其实说实在的, 我是怕呆久了, 鼻血止不住. 毕竟是十来岁的少年了, 加着些前世记忆经历, 不能纯洁地解析隔壁妖精打架时传来的激烈战斗声音. 硬憋着对身体不好, 想入非非更无益心理健康. 我只得出来走走, 吹吹晚风, 赏赏星月, 本来想先生睡得一向迟, 不如去他那讨一壶热酒喝喝, 探讨探讨诗词, 假装个风雅, 谁知一路不太平, 好不容易躲开了侍卫, 又碰到了哥哥.

　　我俩静默无声地站在天井地里, 气氛好不尴尬. 我又不敢正视哥哥冰剑似的目光, 只好低头, 然后瞧见哥哥缩在袖子里冻得发抖的拳头. 上头水尚未干, 在冷夜里只怕是寒刺骨. 这小孩儿, 性格真自虐. 我想, 忍不住伸手抓住他冻得通红的小拳头, 放在掌心里揉搓, 哈了两口热气在上头. 也不知哥哥是冻得还是恶心的, 眉毛都立起来了, 我一时坏心眼儿地想做弄他, 故意往他冻得发青的小脸儿上也哈了一口热气. 哇靠! 他那样子, 你没看见, 整个人跟刺猥似的! 我还没来的急笑, 已得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我脸皮都要给他打碎了. 我倆儿都傻在当场.

　　我当场想还他一个嘴巴子, 可是反被他握拳震惊得发抖的样子吓着了. 小样儿的, 挨打的是我好不好, 他那一副眼神都快抖碎了的鬼样子是什么意思?! 真没办法, 老娘心眼儿慈. 被这小子灰姑娘般的熊样儿激起了前世身为女人都没发现的母性. 我大度地原谅了他.

　　当夜我顶着红肿的腮帮子, 也不好去找先生, 一半报复一半惩罚, 我强迫哥哥承担起责任. 那夜我睡在哥哥屋里, 裹着他晤暖的被窝子, 拿他当手炉使. 那是我兄弟倆自走路起头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真没想到, 哥哥看起来冷冰冰的, 抱在怀里还挺暖和. 真是, 人不可貌相.

　　不过那以后, 哥哥是彻底开始冷冻我了. 虽然平日也不理睬我的, 不过看得出, 小样儿如今是故意躲我滴.

　　随便吧. 我茫然之下, 搔搔头, 开始享受家中小霸王的形象儿. 瞧见没? 家里从哥哥到父亲, 见了我都是躲着走. 这小小满足了我做为小男人的虚荣心. 以后在家走路都是横的. 惹得先生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