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和你》先生优尔

5、事发 贾舞，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贾妈妈将一张孕检单和一叠小包装的东西狠狠摔在听音脚下。听音只来得及抬头看她一眼，随即就被拽住了头发。
　　“贾听音！你哪来的脸面！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翻出来，你还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妈妈，你听我说……”任何的吵架中，任何的女人的战场中，这样的开场白，从一开始就意味着认输，且一塌糊涂。
　　“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多久了？谁，你和谁？”
　　“妈妈，这些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不要误会我……”
　　“我误会？贾听音！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怎么？你准备告诉我这些都是贾舞的？”
　　“阿姨，我……”
　　“啪！”还没来得及张开颤抖的嘴唇，脸颊便迎来了猝不及防的巴掌。听音堪堪拨开散乱的头发，就被使劲推倒在冰凉的地面。
　　“我不会和你吵，听音，我是气急了。”
　　她在地面跪坐了一会，才听到那急促的喘息声渐渐趋于平静。
　　“你说吧，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听音依然跪坐在地面，她全身瑟瑟发抖。她无法揣摩对面女人的心思，就算在一起零零总总生活将近十年，就算她在她的庇护下一点点长大。她从来不懂她每一次决定的思量，比如当初让贾舞搬出本宅住进她在外的别墅；比如当初明明签署了收养她的手续却转手把她留在孤儿院……贾爸爸去世之后，她一个人撑着偌大的企业和四分五裂的家庭。从来不是绵善之人，半个牵绊撒手而去，她所有的念想，就只剩下对儿子强悍的守护。
　　“至少你该告诉我，你这样，贾舞知道吗？”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迷糊着记起有一回两个人挤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晒太阳。他触吻着她的指尖，喃喃着说：“听音，我们会死的。”
　　“为什么啊……”她发懒的厉害，不想思考，只是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接应着。
　　“听音，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弟弟……”
　　“嘻嘻，”她吃吃的笑：“多亏了‘弟弟’啊！”
　　他头疼地看着她在自然不过的开着黄腔，叹了气，又说：“妈妈知道会打死我。”
　　“咦？为什么不是打死我呢？”
　　“怎么会，”他有些生气，怪她的不解风情。
　　“我不会让你痛。”

　　“贾舞知道吗？”贾妈妈再一次发问，声音突兀的刺耳。
　　“不知道，阿姨，对不起，是我不检点。”
　　“呵呵，许听音，”贾妈妈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失望和随之而来的嘲讽：“果然都有遗传，我再怎么教你，你都不会学好。”
　　“……”
　　“你在贾家住了近十年，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贾舞有的，你哪样没有？当初你出书成名，妈妈有多高兴，你知道吗？我头一次感觉你也会有所作为，不至于像个废物！”
　　“可是你现在也不过二十，我不在你身边，就做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情！你房间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简直让我恶心，听音，你竟然让我感到恶心！”
　　“我家是什么身份，你心知肚明。看日期孩子是最近的事情，最好你现在已经和这孽种的父亲断干净了关系，不要牵扯到贾家的利益，被抹了莫名其妙的狗屎，谁也不会感到荣幸！”
　　“这样吧，你放过贾舞。收拾一下，搬出去住或者让贾舞回去本宅……学校那边，也没有必要再去装腔作势，既然你已经这么有出息，也用不着再浪费学校资源了不是？”
　　“阿姨，贾舞……”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算我这个当妈妈的求你，放过我们贾舞不成？！”
　　听音刚刚挺直的背脊在静默里死亡般萎缩，她的下肢发麻，头涨欲裂。贾妈妈的每一句话，明里暗里在她的里里外外划着刀。她不懂疼痛，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要睡去了一般，她没有办法呼吸，她的眼睛走马观花一般无法聚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难过的源头，她只是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巨大悲哀，那是穷其一生追逐之后的灭顶之灾，那是傻啦吧唧爱人之后被粉身碎骨的茫然可怜。
　　许久之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认命的乖巧，轻轻地说：“知道啦，妈妈。”

　　贾舞参加训练营回来之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说不出哪里奇怪，可是哪里都奇奇怪怪。他推开大门走进别墅的院子，鱼池的小鱼儿看起来像被虐待似的可怜兮兮，草坪的洒水阀门看起来干涸得可怕，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没有约定一样出现在二楼的阳台向他招手，空气里曼延着某种人走茶凉的凄惶。
　　他背脊发凉，手中的行李随即砸在地面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打开门之后直直向着二楼卧房飞奔过去。
　　他不知道灾难之所以称之为灾难的力度，他只是预感那个从来没有给过信任的女人也许就要像梦里一样远走高飞，何其残忍。
　　他敏锐的听力告诉他身后有一道人影出现，他急急停住脚步，慢慢回转过去。看清来人之后，他舒了口气，微微咧开笑容。
　　“贾舞，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