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独生为谁施 君既为侬死 ...
-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南北朝乐府《华山畿》
相传，朝祁山山顶上有一颗神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此树还被叫做姻缘树，当相爱的男女共同触摸神树，树上便会开出七色神花。
只是朝祁山险峻难登，能攀到山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自然这个传说鲜有人验证。
原本冷清的朝祁山却在这天热闹了起来，武林四大世家相约在朝祁山进行比试。每家会派出三名弟子，以取得朝祁山山顶神树枝叶为证，最先返回的人为胜。如今，四大世家的众人齐聚朝祁山下，更邀请了武林盟主独邪来主持。
武林四大世家，分别为施、莫、林、靖四家，各主一方，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施家与靖家结仇已久，如今关系愈演愈烈，甚至牵连其他两家。于是盟主安排了这次比试，试图由后辈化解这场冤仇。
“比试就要开始了，各位少侠准备好了吗？”沉稳的声音传来。
“等等，靖家、莫家有女子参赛，可否让她们先行，我们稍后再出发。”有人提议道。
其余人也都赞同，由靖家一位、莫家两位姑娘先行一步。
“多谢各位！”三位女子道过谢后便飞身离开。
一炷香后，其他人齐齐出发。
还未到半山腰，众人都有些体力透支，渐渐分散开来。因修炼的内功不同，有人注重根基，轻功虽弱，却极有耐力，而有人虽暂时领先，却难以维系。最终胜负仍有悬念。
施丰华在众人中遥遥领先，却还是没有追上先前出发的三位姑娘。他停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稍作休息，顺便观察情况。可这一片全是高耸茂盛的树，看不见前方的三位姑娘，也看不到后方其他弟子。
施丰华歇过之后便继续向山顶飞去，突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施丰华停下。
“欢若，原来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啊！我故意装作体力不支，在这歇一会。”
施丰华上前抱住靖欢若，“又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靖欢若也拥住施丰华，“丰华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等我们到了山顶，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神树了。”
“恩，神树一定会为我们开出最美丽的七色花！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恩，然后我就借此机会向你爹求亲，我们两家结怨太久，你爹我爹都不会轻易同意我们的婚事的。可若求得七色花，便可向他们证明我们的真心。”施丰华说道。
“恩，那我们快走吧！”两人十指紧扣，一同向前。
朝祁山出了名的巍峨陡立，即便当年武林盟主独邪，来回也用了一天的时间。
丰华欢若两人走走停停，身上都被树枝划伤了好几处，衣服也因攀爬被磨破了。天色暗了下来，两人爬过了大半，夜里不许爬山，容易发生事故，所以立了规定。两人找了一棵大树休息，在身上撒好防蛇防虫的药粉。丰华将自己破旧不堪的外套披在欢若身上，他拿出焰火，点燃了一颗向众人报平安。接着，便看到其他焰火升上空中，其余人都安好。隔了一会，欢若也点燃自己的焰火。
丰华看过，他们两人目前走在最前。过了今夜，便可见到传说中的神树了。
安然一夜，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间，唤醒了相拥沉睡的二人。丰华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欢若在温柔地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丰华哥，你看！神树！”欢若看到山顶耸立的大树，粗壮笔直，直插云霄。透过薄雾，还有些朦胧。
“恩，我们加快速度，就快到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山顶，神树就在面前。两人抬头，神树的高大让他们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茂盛的枝叶朝四方蔓延，仿佛一把大伞遮住了一切。一股清香扑鼻，足以让他们忘记所有烦恼。
两人相视，向树干走去，伸出双手触摸树干。神树，你感受到我们的爱了吗？
此时二人心中，只有满满的对对方的爱意。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一幕一幕浮现。只可惜二人家中结仇，让他们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于心。如今，这被压抑过的感情更加汹涌地喷薄而出。一株艳丽的七色花在树枝间悄悄绽放。
二人睁眼，便看到一片绿叶中格外鲜艳娇嫩的小小的七色花。丰华飞身摘下七色花，送到欢若面前。
欢若脸上洋溢着比花更美丽的笑容，丰华轻轻将花插在欢若发间。
“欢若，你知道吗，传说只要爱情坚贞，七色花便永不会凋谢。我相信我们的七色花一定会陪着我们到我们死去的那一天！”
“君当做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欢若轻轻念着，紧紧抱着施丰华。
“好了，我们该往回走了，早些回去，早些让你爹我爹知道我们的感情！”
“恩，好！”两人只摘下一片树叶，向山下走去。
山下，盟主与四大家族的人都等在那里，见到有人影下来，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是少爷！”“是小姐！”施家跟靖家的人纷纷喊了起来。
施丰华与靖欢若十指紧扣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有惊叹，有讶异。靖欢若发间插着的七色花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眼球。施家当家施青城看着面前这一幕捏紧了手，手中把玩的玉石被捏得粉碎。
靖家当家靖寒霜连忙上前拉住欢若，暗中分开丰华欢若两人紧握的手。“欢若，你在做什么！”靖寒霜有些生气。
“爹，我……”欢若想要解释。
“靖伯父，爹，我跟欢若两人真心相爱，如今更是一起在神树下求得七色花来证明我们的真心。此生我非欢若不娶，欢若也非我不嫁。不管我们两家这么多年有什么过节，如今不能因为我们的感情重归于好吗？”施丰华跪下说道。
“我家欢若岂是你可以染指的！”靖寒霜十分生气，上前狠狠地踢了施丰华一脚。
施丰华并未闪躲，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喉间涌出一丝腥甜，被他默默地咽下去。
施青城在一旁不作声，看着靖寒霜被人拉开，也上前狠狠地打了施丰华一巴掌。
“丰华哥！”欢若满脸的泪，紧紧抱住施丰华，企图保护他。
“欢若，别哭，我没事，不疼的。”施丰华稳住气息，可他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伤势。
“欢若，你快闪开！”靖寒霜气急败坏。
“二位息怒！”独邪站了出来，挡在了施丰华前。“丰华说得没错，既然他们二人真心相爱，你们何不就成全了他们。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都是武林中的大家，难不成还要一辈子不相往来吗？”
靖寒霜看了眼施青城，转过头不说话。
众人都看着施青城，沉默了片刻后，施青城缓缓地说：“若是靖家同意，这门婚事我定不阻拦。”停了一会又说道：“如果欢若嫁入我家，我定不会对她有半分偏见，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她，不会让她在我施家受到半分委屈！”
“谢谢爹！”施丰华向施青城扣头。
欢若也满面泪水，却不敢多说半句，只是看着靖寒霜。
靖寒霜还是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施青城扶起施丰华，替他拍拍身上的土。眼角看着丰华跟欢若依旧紧握在一起的手，不动声色。
施青城对靖寒霜说：“靖寒霜，我们单独谈谈可好！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爹，求求你！”欢若哀求的声音传来。靖寒霜心中不忍，一甩袖子，“要谈什么就快来，我对你可没耐性！”说罢，走向不远处他们休息的驿站中。
施青城拍拍施丰华的肩膀，“放心吧，爹会跟他好好谈的。”说罢也像驿站走去。
施丰华跟欢若也跟在后头，但只停在驿站门口，不敢进去，打扰他们的谈话。
“施青城！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我女儿嫁给你儿子的！”
“你以为我会让我儿子娶你女儿吗？”施青城说着，已经向靖寒霜出了掌。
靖寒霜一惊，连忙抵挡，施青城瞄准他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靖寒霜又借力将匕首抢夺到自己手上，施青城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握住靖寒霜的手腕，将匕首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
一股鲜血喷了出来，溅到了靖寒霜脸上，溅到了房间各处。丰华跟欢若听到施青城的惨叫，连忙推门进来。靖寒霜手里拿着匕首，而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施青城的胸前。
“爹！”施丰华大叫，冲上前狠狠推开了靖寒霜，抱住奄奄一息的施青城。
众人听到声音后都赶了过来，施家人见这幅情景，都纷纷拿出剑指着靖寒霜，而靖家人也都拿出剑，对着施家人。
施青城在施丰华怀中断了气息，施青城痛哭：“爹！”
独邪上前，“靖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用问吗？他杀了我爹！”施青城愤怒地大喊。
“丰华哥，你冷静点，我爹他……他……”欢若试图安慰施丰华。
施丰华想狠狠地推开欢若，可胳膊动了一半，就停下了。
靖寒霜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一直楞在那里，直到施丰华的剑指向他的喉咙。
“丰华哥，不要！”欢若拉开靖寒霜，自己站在了施丰华的剑前。
施丰华看着欢若发间的七色花，不禁苦笑。“欢若，我们此生，就到这里吧。父仇，我定会找靖寒霜讨！”
施青城的丧事办的极为简单，丰华跪在施青城的坟前，“爹，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报仇！都是我，才害您遭贼人毒手。我不会再对靖寒霜手下留情，包括欢若……”
施丰华在房中擦着佩剑，这把剑是当年施青城送的，他要用这把剑手刃仇人。突然，欢若的脸浮现在他脑中，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企图把欢若的影子驱离脑海。怎么样我才能忘记我对欢若的爱！
施丰华站在绾情丝的门口，立马警戒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门慢慢自动打开，施丰华蹙眉，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佩剑。
落情坐在桌旁，等待着她的客人。当她感受到施丰华身上浓浓的杀气，不禁有些担心。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施丰华问道，眉眼间全是冷酷。
“是你的执念带你来的，我可以帮人忘记想要忘记的爱情。”
“没错，我想忘记对欢若的感情。”
“若你忘了对欢若的感情，便没有人再可以阻止你的仇恨。”
“父仇不可不报，我一定会杀了靖寒霜，至于欢若……”施丰华依旧有一丝犹豫。“快……帮我忘记欢若！”
若要忘记，需要你的一束头发。落情将剪刀递给施丰华。
施丰华盯着剪刀，终于，剪下了自己一束头发交给落情。
落情看着手中的头发，双手合十，手掌间发出红光。施丰华在她眼前消失不见，落情张开手，那束头发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施丰华闯进靖家，剑锋直指靖寒霜。靖寒霜的目光越过施丰华，看到欢若，头上还带着朝祁山的七色花。此时，欢若握着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她自己的喉间。
“施丰华！”欢若轻呼，却让施丰华的心神一阵。“若你敢伤我爹一根汗毛，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
施丰华装作不在意，他已经忘了欢若了，她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她对他来说只是仇人之女而已。只是为什么身体会止不住的颤抖，连手中的剑都要握不住了。
靖寒霜看着失神的施丰华，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的刺进了施丰华的胸口。
“丰华哥！”欢若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丰华哥！丰华哥……”欢若上前抱住施丰华，小小的手试图堵住施丰华不断流血的伤口，渐渐地，连她自己的双手都被染红。
“丰华哥，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你一个人这么走了，那该有多寂寞，让我陪着你吧。我们今生无缘做夫妻，就让我们在阴间做一对快乐的夫妻吧！”说着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欢若用最后一丝力气抱紧施丰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七色花依旧在欢若的发间绽放着，伴着一滩血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独生为谁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