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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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齐云山山脚下，独有一处小屋，屋子不大，但被修葺得很整齐。
天刚蒙蒙亮，安扬从屋内走出，伸伸懒腰，又深吸了一口气。山下草木青葱，空气里全是清新的味道。
“安安！安安！”安扬左右张望，喊着妹妹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这丫头一定又偷溜出去玩了，安扬心里想。
无奈，安扬只好回屋。可他刚转过身，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异常明亮的光线。安扬好奇，扭过头，刺眼的绿光让他睁不开眼睛。
绿光渐退，可面前的一幕却让他瞪大了双眼。
一个绿衣女子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天已经转亮，可安扬还是能看到女子身上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女子肌肤胜雪，长发如瀑，双目微合，五官如雕刻般精致完美。女子睁开双目，明净清澈，看到安扬呆愣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眼睛也弯的像月牙一样，一股灵韵自然流出。
本已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安扬又被女子的笑容再次镇住，她是仙女吗？
女子看安扬愣在那里动也不动，便走到他面前，挥一挥手。
安扬吓了一跳，语无伦次：“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长这么漂亮又凭空冒出来，一定不是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地朝他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是……什么？是什么？”
女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草地。
安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苍翠欲滴的野草。
“草？你不会是草木化成的妖怪吧？”安扬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女子听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安扬看她这个样子，便问。
女子点点头，用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安扬，又指指安扬的屋子。
“你……你不会要我收留你吧！”安扬有些无法接受，遇到妖怪这种事已经够离奇了，难不成还要收留她？而且不管她是人是妖，她一个女子跟他单独在一起始终是不合礼法的。
女子点头，眼神越发可怜。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共处一室，姑娘，不管你是……是什么，这个我实在是不能答应。”安扬义正言辞，狠心拒绝了女子。见女子还用那天真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安扬越发不忍，只好狠下心，直接进了屋子，将女子关于门外。
女子有些难过，但依旧没有离开，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口。
安扬小心探听着外边的动静，不知女子是否已经离去，不敢开门。他拿起桌上的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心中很是烦躁。
“轰隆隆隆……”外边突然响起了雷声。
打雷了？是要下雨了吗？不知道那位姑娘有没有离开。也许看到下雨那位姑娘便会离开了吧……可万一她没有离开怎么办？
“滴答滴答……”雨滴敲打屋顶敲打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安扬的耳中，他强迫着自己的眼睛盯住手上的书，依旧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反而让自己更心烦意乱。
雨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安扬无法再坐视不理，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那女子还在。
女子身上已经被雨淋湿，长发也被打湿，变得一缕一缕的，十分可怜。看到安扬打开门，女子瞬间就笑开了花。从那一刻，安扬便将这笑容刻在了心上……
安扬在柜子里找出安安的衣服，想让女子换上，可当他再转身看到女子的时候，女子身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淋过雨一样。
“姑娘叫什么名字？”安扬问，但随即又想起女子不会说话，“对不起，我忘记你不会说话了。”
女子依旧微笑，不经意流露出的灵气总会让安扬失神一阵。
“那我给姑娘起个名字可好？”
女子听了安扬的话笑得更灿烂了，仿佛要夺取世间的一切光芒。
“恩……你即是草木化成的……诗经上有言：‘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说道这里安扬停了下来，对女子微笑，女子也一直看着他，笑得很灿烂。安扬心里暖暖的，继续说道：“‘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我叫你清婉可好？”
女子虽听不懂安扬说的这一长串是什么，可是她看得到安扬眼中的温暖，开心地点点头。
安扬也笑，“那我以后便叫你清婉了，清婉，清婉……”
清婉上前抱住他，他身上真暖，这就是人类说的幸福吗？
从那以后，每天清婉陪着安扬读书写字，她不懂，安扬便一点一点教她。安扬教她写“清婉”，教她写“安扬”。“清婉安扬”、“安扬清婉”，这几个字来来回回，清婉怎么都写不腻。
清婉还带安扬来到草地，指着其中一株野草，再指指自己，对着安扬笑。
“这是你吗？”安扬试探着问。
清婉开心地点头。
安扬刮了下她的鼻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知道吗，我们有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也成亲结发好不好？”安扬看着清婉，温柔地说。
清婉点头，虽然她不太清楚成亲是什么，可是安扬说的，她都愿意做。
绿草如茵，郁郁青青，相爱的男女在深情相拥，天地间仿佛都是幸福的味道。
当晚，安扬为清婉盖上红盖头，带着她拜了天地。安扬剪下自己的一束头发，清婉也学着他的样子，剪下自己的一束头发。安扬将两束头发绾在一起，放入红色的荷包中。清婉握着荷包，觉得它沉甸甸的，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放手。清婉将荷包妥帖地放在胸口，觉得心中也暖暖的。
安扬跟清婉继续过着平静又幸福的日子，安扬平日看书作画，清婉就在一旁默默练着“安扬清婉”四个字。
“哥，我回来了！”清脆的女声传入。
安扬听后笑笑，对清婉说：“是我妹妹回来了，她平日里总喜欢随便跑出去玩，今天才跑回来。”眼中满是宠溺。
清婉也笑，她知道安安的存在，也知道安扬对安安的好，所以她也会对安安很好的。
安安直接推开了门，当她看到屋内除了安扬还有清婉，直接楞在了原地。
“安安，这是清婉，是你嫂子，快打招呼。”安扬轻声说。
“嫂子，嫂子好！嫂子好漂亮！”安安咧嘴笑笑。“哥，我才不在几天啊，我怎么会多出这么一个漂亮的嫂子。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吧！”安安满脸的不可思议。
安扬轻轻敲了下安安的脑袋，“净瞎说话，这次出去那么久才回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嘿嘿，遇到了点小麻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嫂子，是不是，你快帮我求求情。”安安抱住了清婉，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清婉也抱着安安，笑得很开心，她很开心安安喜欢她。
安扬看着她们俩的样子，扑哧一声也笑了，真的是什么气都忘了。
这天，安扬去镇上置办一些吃的用的，离开时，嘱咐安安好好照顾清婉。
清婉无事可做，每天就坐在书桌旁练字，一直不厌其烦地写着“安扬清婉”，连安安在一旁都看烦了。
突然，清婉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的本体感觉到有人向着房子来了，不是安扬，是陌生人。清婉有些焦急，却不知如何向安安说。
“嫂子，你怎么了？”安安感觉到了清婉的不对劲。
清婉慌忙地指着门外，安安将门开了个小缝，向外看，立马又关上了。
“糟糕，他们怎么找来了！”安安有些害怕，将门插上，又搬了桌子过来挡住。
清婉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安安这样，却帮不上忙。
安安看着清婉，将她带到衣柜旁。“嫂子，对不起，我招惹了一些人，他们来寻仇来了，你就乖乖躲在柜子里，不要出声，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狠狠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一些谩骂声，安安越发着急：“嫂子，你快躲起来！”
清婉深知危险，却想让安安躲起来，两人推搡间，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两人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敢轻举妄动，只再屋内静静地听着。
火，是火，清婉感觉到了，她天生怕火，此时身体发颤，她想让安安赶快离开，可是坏人还在外边。
安安感觉到了清婉的恐慌，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紧紧抱着清婉，试图安抚她。
直到浓烟的味道传来，安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帮混蛋，竟然放火。安安十分愤怒，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行，她不能让嫂子陪着她一起死，不管怎么样，她要冲出去！那帮人抓住她就没事了。
清婉感知到安安的想法，连忙拉住她，那帮人还在外边，她不能让安安现在出去。
两人在屋中相拥着，互相成了彼此的慰藉。火势越来越大，屋外的人见火势蔓延，便离开了。清婉感觉到那帮人走远，便通知安安。可是此时火势已大，房子的周围全部都被烈火包围着。
安安开始痛苦，“嫂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乱跑才害得你这样，我对不起哥哥，我就不该回来！”
清婉擦着安安的眼泪，安慰着安安。清婉摸着自己的胸口，荷包还在，微微一笑。她抱着安安，心里说：别怕，嫂子会救你出去的。
清婉施法，以自身化为结界，淡淡的绿光包围着安安。安安被一股力量带动着，越过了火海，冲破房门，毫发无伤地到了门外。
安扬赶回来时就看到熊熊烈火中，一道绿光护着安安离开火海。绿光，那绿光是清婉！安扬连忙冲过去！
安安已经昏迷，绿光将安安轻轻放在地上，慢慢散开，组合成人形。可是清婉已经变得透明，在日光跟火光的映射下变得飘忽不定。安扬想抓住她，却从她身体中穿过。安扬不相信，还是试图想要抓住清婉，却一次又一次穿过她的身体。清婉还在笑着，可是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安扬……”沙哑又无力的声音，却被安扬听的清清楚楚。清婉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安扬在原地痛哭……
落情正在屋内喝茶，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执念，跟她之前感受到的执念不同，可落情还是将那股执念牵引过来。
清婉直接来到了落情屋内，在清婉出现的那一瞬，落情也十分吃惊。清婉的身体已经半透明，整个人飘在空中，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消失。
落情有些奇怪，按清婉的记忆来说，她没有必要忘记这段感情，而且她的□□就快消失，也没办法用头发来……
清婉知道落情的疑惑，“我希望你能让安扬忘记我。”虚弱的声音传来，清婉并未开口，她在用仅存的执念来跟落情交流。
“我只能帮人忘掉感情，虽会影响到一部分记忆，却没办法删除。而且要有他的一束头发才可以。”落情解释道。
“我这里有。”绿光将红色的荷包送到落情面前。
“这是……你们的……”
“恩，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清婉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却让落情越发心疼。
“我并没有死，我的本体还在。只是我修炼的肉身被毁，还要重新修炼罢了。可是他不知道，他会伤心，会难过。还有安安，安安也会自责。忘了我，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安安的痛苦也会减轻一些的。”清婉一下子说了好多话，声音越来越无力，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你知道吗？我在齐云山下，看着晨昏更迭，看着四季变换，我以为这便是世间所有的风景。直到看见他，我才知道这一切的风景都不如他的一个身影。野草生存本就不易，我很庆幸我可以化为精怪，修成人形，与他一起。可是如今，我不能陪着他，只能像以前一样，远远地看着他了。这些想念留给我一个人就好，所以，请你帮我，让他忘记我……”
清婉的身体随着她的话渐渐消失，落情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落情打开荷包，绾着的两束头发紧紧缠在一起，难分难舍。落情苦笑，“清婉，对不起，我要连你的感情一起夺去了……”双手合十，头发在掌心的红光中消失不见……
“嫂子！”安安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草丛中。房子被烧光了，只剩一堆灰烬。安扬躺在附近，可是清婉……
安扬也渐渐转醒，安安连忙爬过去。“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安扬摸摸自己的胸口，“我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很想哭。”
“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嫂子！”安安哭了起来。
“嫂子？什么嫂子？”安扬疑惑。
“嫂子……哥，你不记得嫂子了吗？”
安扬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哥哥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忘记嫂子了吗？忘记也好，不然该有多痛！
安扬独自起身，径直走到一株野草旁边，蹲了下来，拄着下巴就在那里看着这株野草。
“哥，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只是想这样看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野有蔓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