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凡》苏娜娜娜

3、第三章 这天夜里，

　　这天夜里，贺库丰还是来了。他照旧睡在了外侧，只是这一次他很规矩，仅是搂着她。这样的姿势让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平稳，强劲而有力。突然有点好奇这样的心跳会因为谁而乱了方寸呢？这一夜，月特别美，夜也特别深，只是殿中的两人都一夜无眠。
　　一顶轿子，四个轿夫，五个随从，外加一个平儿，她就这样被他送到了成王府。她是听说过央国的成王殿下的，传说他俊美非常，传说他武功高强，传说他饱读诗书，传说他温文尔雅。如今，她却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了成王。哦，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太子是宠爱了平佳紫研十日那么成王便是冷落了平佳紫研十日。这十日来，成王日日都在王府里。或是宴请朋友，或是与侍女嬉戏，或是去马场狩猎，总之他就是不见她。日子比太子府里的更加清静些，紫研有的时候甚至期望就这样一辈子，做个被人遗忘的存在。可是他还是想起了她。
　　那是她到府里的第十天，晚上当她正要就寝时，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那时她就知道了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他慢慢走近她，屏退了所有人。然后唤她，“公主。”他的声音很好听，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但是声音里却一片荒芜。传言是对的，只是他只对她一个人做不到温文尔雅，因为她是平佳紫研，姜帝的永安公主。
　　一个人可以有多恨另一个人呢？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是，贺伦连在七岁那年已经懂得了这种最深刻的恨，他所恨的便是天下的霸主，大姜帝。没有他，便不会有三哥的死，便没有母妃的郁郁而终，更不会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深宫里苦苦挨日子。他的母妃是一个平凡的央国女子，身后没有家族势力，她有的只是绝世的美貌和对央帝的爱。美貌终会枯竭，帝王是不能仅用爱情来浇灌的，所以就像所有人都料到的一样，她的母妃失宠了。在他父皇眼里，他的母妃和所有后宫里的女人都一样，可是只有他知道，没有人比他的母妃更加爱父皇。那时的他还太小，纵使再聪颖再出色，也不会得到子嗣众多的父皇的重视，母妃便一直被父皇遗忘着。可是有一个人改变了这一切，那便是母妃的大儿子，他的哥哥，贺齐敬。他一战成名，因为他，父皇又重新记起了母妃。那两个月的母妃有多么高兴，多么美丽，他永远也忘不了。可是，他的三哥到底年轻，经验不足，丧生在了战场上。从此母妃便一蹶不振。他恨大姜帝挑起的战争。还恨那个他叫做父皇的男人的无情，可是他毕竟是母妃这样深爱的男人。所以他唯一的选择便是恨姜帝，加上他对于另一个帝王的恨。现在，在他面前的便是姜帝的女儿，永安公主。想到这，他觉得血液忽然往头上冲，他便一下子将她压到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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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她还躲在被子里哭着，他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是那么长久的恨怎么能如此轻易得放下？他狠下心，起身走出房门，将一切的不忍和悔恨留在了身后，就留在那间房间里。
　　听到关门的声音，紫研终于止住了哭泣。她不明白，为什么成王要以这样粗暴而又残忍的方式对待她。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怀念另一个男人，那个叫做贺库丰的男人。想念他在云雨后的拥抱，想念他在进入时的疼惜，想念他接吻时的彷徨。可是他却那样随意地将她赠予了另一个男人。她告诉自己，虽然她不爱他，但是他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她真的有过至少一秒钟的时间，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是那个叫做贺库丰的男人的女人。她于他到底只是俘虏与主人的关系啊！他拥有了她的一切，最后却将她送给了别人。紫研觉得好累，好累，一种由心底想外扩散的累缠绕着她，她终于睡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了大研宫。哦，不，而是她从未离开过。
　　“小公主啊，昨日臣让殿下练习的字帖，殿下又偷懒了！”太师大人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哀怨地看着站在一边的小女孩。”女孩的华服上脏兮兮的，手上似乎还被擦破了一块皮，头发乱糟糟地，鼻子上还蹭到了泥土，此时正恭敬地站在一边，低着头，虔诚低聆听太师大人的教诲。但是心底正在为方才没有成功抓到树上的鸟窝反而摔了下来而懊悔不已。显然，太师对于小公主这幅虚心认错的态度很满意，于是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教导时间。正当太师大人讲的上天入地，全情投入，而公主殿下已经从上一次的失败中吸取教训，琢磨着待会儿去爬那一棵树的时候，一句“恭迎太子殿下圣安！”同时打断了两人。太师慌忙行礼，公主殿下一下子向太子殿下跑去，然后给了太子殿下一个一点也不雅观的熊抱。顺便且自然地将身上还未与衣服牢牢拥抱的灰尘，泥巴，尘土等各种不知名的黑色，灰色等各种颜色送给了身着白衣，贵气逼人的太子殿下。青阳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就淡淡帝笑了。紫研愣愣地看着那样的笑容，仿若被蛊惑一般。青阳的笑容更甚，摸摸紫研的头，转头问太师，“公主殿下近来可有习字？”太师还没有答话，紫研便抢过话头，“当然有！研儿每日都有习字呢！”“哦，这样啊！”青阳故作认同地点点头，“那么研儿现在写一下自己的名字给哥哥看看吧！”“没问题！”小公主说完，便立马付诸于行动。然后四个天下最博学的大师都不认识的大字赫然出现了。“研儿会写哥哥的名字吗？”“哥哥的名字？！”“嗯。来，你看，平，佳，青，阳。”“平佳青阳。哦！研儿要写哥哥的名字！”男孩握住女孩的手，教她写他的名字。这四个字是平佳紫研写的最漂亮的字，因为那是哥哥的名字呢。那年那个叫做平佳紫研的妹妹五岁，而那个叫做平佳青阳的哥哥八岁。
　　“哥哥，快一点，要追上我啊！”女孩骑着马在林中肆意奔跑，身后有一个俊朗如仙的男孩。男孩骑在马上，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注视着女孩，面容上有着无法忽略的疼爱。可是又有点担心女孩骑得太快摔着自己，便佯装很努力但依然追不上女好的样子，低低地央求到，“研儿，你慢些。你看，哥哥都追不上你呢！”前面传来了女孩咯咯的笑声，然后女孩策马来到男孩身边，娇嗔道，“哥哥！你每次怎么都追不上我呢！亏父皇还总夸你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呢！那是因为父皇总不让我学那些，如果他看见我骑马的样子，一定会觉得我比哥哥还强！”稚嫩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兴奋。“是，是。哥哥哪里比得上我们研儿呢！”男孩随即亲昵地将女孩的长发弄乱。“哥哥！你又欺负我！每次比不过我，只能这样欺负我！哥哥最坏了！”女孩说着，就朝着男孩的身上扑去。男孩害怕女孩从马上跌落，只好由着她扑到自己怀里，然后紧紧扶住她，唯恐她受一丁点儿的伤害。那是紫研八岁的时候，那年大姜太子平佳青阳十一岁。后来女孩终于知道了哥哥的骑马射箭有多么精妙绝伦，但是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
　　“哥哥，你看紫研穿这样的衣服好看吗？”身穿华服的少女用与衣裳毫不相配的步伐跑进了姜阳宫。可是里面多了一个人，这一次，不是哥哥一个人在里面。二人正详谈欢快，画面是如此温馨，紫研的声音顿时就显得有些不和谐了。坐在殿内是一个紫衣少女，稍稍比紫研年长。紫研是认得她的，听说她是相国的小女儿方佑卿，听说她还是姜国都城苑昌有名的才女，听说她还能担起沉鱼落雁之名。。。还听说，她是未来的太子妃。紫衣少女看见了紫研，向她见礼，“公主殿下万安！”声音还很好听！紫研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些问题，竟忽略了让她起身。方佑卿不免有些尴尬。幸而青阳很懂怜香惜玉，赶紧扶起了佑卿。方佑卿起身对着青阳便是感激一笑。这郎一扶，妹一笑，让紫研的心情更加坏，于是她便突然坏心思的想要捉弄一下方佑卿。于是，她便假装天真地走到佑卿面前，大声说，“佑卿姐姐，你好漂亮啊！和哥哥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啊！”不说所料的，佑卿被说的脸颊通红，一句话也说不说来，羞涩地站在一边。但是转而又想，公主殿下在称赞自己，如果不回话着实说不过去。便又嗫嚅地开口道，“我。。。我。。。佑卿谢。。。谢。。”但又觉这话接的不对，正在纠结万分时，还是青阳发话了，“研儿别为难佑卿妹妹了。对了，研儿找哥哥有事吗？”难道没事情就不能来了吗？紫研在心中腹议着，说出口的却是甜腻的撒娇，“哥哥！你看，研儿穿这件衣裳好看吗？”青阳宠溺地笑着说，“我们研儿这么漂亮，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啊！”“哥哥都没有在看研儿，一直在看佑卿姐姐呢！哼！”紫研便跑了出去，留下殿内不知所措的方佑卿和同样尴尬的平佳青阳。那一年，十二岁的平佳紫研的为十五岁的平佳青阳将会有太子妃一事生闷气了好久。原来哥哥真的只能是哥哥。原来哥哥真的只把自己当作妹妹。
　　哥哥的身边开始有了另一个少女的身影。哥哥不再一有时间就陪自己。哥哥开始拥抱方佑卿。哥哥开始亲昵地唤她“卿儿。”世界似乎变了好多，唯一不变的便是永安公主平佳紫研是姜国太子平佳青阳的妹妹。
　　日子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过着。永安公主似乎一天比一天不开心。突然有一天，十三岁的公主请旨去圣尹城的别宫小住一段时日。圣尹距离苑昌并不远，扭不过小女儿的撒娇耍无赖，大姜帝终于同意了她的要求。姜帝免不了给了紫研很多的侍卫，姜后也只好万般不舍地替紫研安置行囊。。。
　　“她在哪里？”贺伦连的声音让紫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了，现在的平佳紫研不在大研宫，身边也没有哥哥。她在成王府。“回王爷，公主还未起身。”“公主？”贺伦连的声音里顿时有了几丝玩味，“是他让你们这样称呼的吗？”“回王爷，太子殿下让平儿跟随公主一同到成王府，那一天开始，平儿的主子便只有公主一人。”原来这就是贺库丰将宝儿换成平儿的原因。他是想让自己能有个可以全心信赖的人啊，紫研心里不禁有些感动。“是嘛？倒是他有心了。”成王幽幽地说完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