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凡》苏娜娜娜

2、第二章 “殿下，该

　　“殿下，该用早膳了。”筱久在殿外轻声说，仿佛不愿打扰贺库丰一个人在殿内沉思，可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太子殿下每日都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那些是只属于太子的荣耀，但也是责任和枷锁。殿下似乎比以前更加不开心了，筱久想。可是一个太子又能有多少只属于自己的快乐呢？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似乎便是他全部的欢喜。可是，太子也是人呐。
　　“端进来吧。”淡漠的声音依然淡漠。
　　“是。”
　　贺库丰静静地用早膳，没吃上几口，突然道，“她起来了吗？”
　　筱久愣了一下，今天殿下已经是第二次谈到那个“她”了，过去九日，太子殿下可是从不和人说起朝臻殿的那位主子的啊。不过这些心思在筱久的脑中只大约转悠了两秒，他便将它们抛之脑后了。
　　“属下不知。”
　　贺库丰依然在安静地夹着菜，几筷子后，他又说道，“你现在去看看。”
　　“嗯？”筱久这次没有藏住心内的疑惑和惊奇，禁不住发出了声音。一秒后，答“是。”
　　筱久回来的时候，贺库丰已经用完了早膳，两个宫女正在伺候他换上早朝的衣裳。“回殿下，公主还没有起身。”良久没有等到贺库丰回答的筱久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他仍是那么冷冷淡淡的样子，此时换了衣服显得更加贵气逼人，可也更加孤独。筱久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在这几天坏掉了，居然会将孤独用在殿下的身上。自己从十岁开始陪着当时不满三岁的殿下一起长大，如今已经十五个年头过去了。殿下怎么会孤独呢，至少我会永远陪着殿下啊。“知道了。”思绪被打断，看见那人好看的眉微微皱了皱。“上早朝。”“是。”“吩咐下去，伺候公主用早膳。”“是。”
　　此时，平佳紫研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的故事。曾经的她是大姜皇宫中最灿烂的明珠，是崇雍太子最疼爱的妹妹，是骊氏姜后最宠爱的女儿，是大姜皇帝的永安公主。永安，永安，父皇是希望她永远平安啊。如今的她却被困在了央宫中，还失了清白。就是十天，让她从天堂跌入了地狱，也是十天，让她从父母膝下的娇俏女儿变为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彷徨孤女。她才十六岁啊，以后将是怎样的日子等待着她呢？
　　往日那些最欢乐的岁月如今却变成了一把刀，一日又一日地折磨着她的心。拥有过最好的才更加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父皇战死，母后自缢，皇兄不知所踪，戏文中亡国的戏码居然让她一个不落的一一经历了。记得，她十四岁生日那年，微服出宫游玩时无意中得到了一本话本，讲的就是一个公主被灭了国，然后却爱上敌国皇子的故事。当时的她觉得那个公主好惨，如果自己是她一定无法忍受住亡国又失亲的痛苦的。可是，现在她却都尝试了个遍。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爱上敌国皇子。戏文中到底是有夸大的成分的，她决然地想。然后，她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央国太子——贺库丰。这十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然后和她做着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第一天晚上，她痛得晕了过去，醒来后觉得全身都无力，而且让人害羞的部位还传来隐隐的疼痛感。她的心里突然觉得好难过，想哭。满身的青紫和疼痛让她想哭。全身赤裸地在一个陌生的男子身下，她耻辱地想哭。国破家亡，失去至亲，悲伤与无依，都让她想哭。但她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似乎哭晕在了自己的大硏宫中，然后感觉有人抱起了她。她当时想，会是哥哥吗？现在觉得应该是那个人。他为什么不杀了她，却这般侮辱她？曾经的大硏宫还真是美啊！那是父皇在她出生的那年便下旨开始建造了，等到她三岁那年，这座整个大姜宫中最美丽的宫殿终于造好了。宫难后，大硏宫还是大硏宫，可父皇、母后、皇兄，还有那些陪她一起在那里欢笑，一起玩乐的人却一个都不在了。真想再看一次大硏宫啊，一次都好。
　　突然有人敲门。平佳紫研将身体整个埋入被子里，整理了情绪后，才道，“是谁？”“奴婢是太子派来照顾公主的，叫平儿。”“进来吧。”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长得眉清目秀，是张很讨喜的脸。平儿恭敬地站在离她不算近的地方，却也能让她看见她的模样，听清她的声音。“公主醒了吗？奴婢伺候公主更衣吧？”“不用了。将衣服放下，你出去吧。”平佳紫研真的不想被另一个人看见她此时的身体。“是。”平儿将衣服放在了桌上，然后低着头慢慢地向后退，靠近门口时，到了句“奴婢告退。”，才转身走了出去。真是乖巧的丫头，和岑湖一样呢！对了，岑湖在哪里呢？是谁曾经说，“公主，我会永远守着你的呢？”是谁曾经分享着她那些小女儿家的欢乐日子呢？是岑湖啊！
　　哦。。。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被遗忘了。那天，对，就是那天。是谁躺在了大研宫冰冷的地面上？是谁用身体挡住了砍向自己的利剑？那人的面容是如此模糊而又熟悉。紫研很努力的回忆着那人是谁。可是直到想到脑子发痛，心里生疼，她都看不清她的容貌。看不见，看不清，不想看。。。
　　岑湖不在了。她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她不要只有自己一个人。
　　敲门声再一次打断了紫研的思绪。“不要！”“什么？公主，你怎么样了？”平儿的声音略显焦急。“没有。快了。”“是。”门外没有了声音。她忽然又想到前九日都是一个叫做宝儿的侍女照顾她的，怎么现在又换了人？刚才思绪过于混乱而没有在意，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分外奇怪。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于是她开口问道，“宝儿呢？”虽然隔着门，紫研仍旧感到了平儿气息紊乱了一下，然后恭敬的声音传来，“奴婢不知宝儿是谁。”“哦。。。你退下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紫研暂时还想不明白。
　　用过早膳以后，紫研正在花园里散步，然后不期然地看到了他—贺库丰。这是她这十日来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印象中，他一直很忙很忙，几乎没有空闲。脸上的神情永远是淡漠的，但是却不让人觉得疏离，高贵而又平易近人。他便是如此矛盾的存在。可是，此时的他有那么一点不同，看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尽管他控制的很好，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平佳紫研，贺库丰今日是不同的。女人？是啊，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了，还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女人了。思及此，紫研的心中又划过了一些忧伤。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仍旧是那样自然而又异样地看着她，让她有种逃不开的感觉。她想，他是否知道刚才的自己心中想的这些呢？于是，她便大着胆子也盯着他的眼眸看，似乎他都知道，又似乎他也不知道。
　　“都退下吧。”“是。”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想对她说什么呢？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那样站在她的面前。他后来也不再看她了，眼睛看着前方。许久后，他终于开口道，“明天我送你去成王府。”还没等她开口，他就说道，“你走吧。”于是她便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便转身离开了。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猜想他此时一定又是看着她的，然后她以她能做到的最缓慢的步伐，最孤傲的背影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远处的贺库丰缓缓伸出了手，最后又徒劳的放下。你终究不能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