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27、27 祁欢进手术

　　祁欢进手术室的第八个小时。
　　梁京墨和祁欢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丁易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很和谐的聊天，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老大果然是个很神奇的人。”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探望的同事，一直是丁易在招呼。
　　八点过的时候，丁易接了个电话，有事离开了。只剩下梁京墨和柯乔南两个，坐在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里。
　　梁京墨一直都很讨厌医院，那时候母亲生病住院，经常是自己来送饭照顾。消毒水的味道，夜晚时候惨白的灯光，沉默的人，不间断的，痛苦的咳嗽，喘息，或是呻吟。母亲是在医院离世的，梁京墨下意识觉得，这里是离别的地方。

　　夜里的手术室门口很安静，有微弱医疗仪器传来的声音。柯乔南和梁京墨都不再说话，几个小时煎熬的等待让人觉得疲惫。
　　先响起来的是走廊拐角看不见的电梯声。“叮”的一声之后，是一连串听起来很匆忙的高跟鞋脚步声。柯乔南和梁京墨一起偏头看着走廊的拐角，女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一下子确认那是祁欢的母亲。
　　“你好，请问祁欢是在这里么？”
　　柯乔南和梁京墨一齐站了起来，先开口的是柯乔南。“夏阿姨吧？祁欢还在手术。”
　　夏蒹葭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并不确定她们和祁欢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看着柯乔南接着问道：“小欢怎么会要动手术了？进去多久了？是生病了么？”
　　柯乔南这才想起来给夏蒹葭打电话的时候，只是说了祁欢出事了，在手术，问夏蒹葭有没有时间过来。
　　“阿姨你别急，”梁京墨开了口“祁欢她……被袭击，大动脉出血，进去了八个多小时了。”
　　“袭击？怎么会被袭击了？”夏蒹葭一下子慌了神。
　　柯乔南转头，看了看梁京墨，没有开口。
　　“她胸不舒服，我打算送她来看医生。在单位门口有人拿刀冲上来，祁欢替我挡了一下。”梁京墨尽量说的平静。
　　夏蒹葭沉默了一会，看着梁京墨问道：“你是……小欢的女朋友么？”
　　柯乔南和梁京墨都愣住了，梁京墨是因为夏蒹葭的误会，而柯乔南则是因为，祁欢和家里出柜了。
　　祁欢说过的，自己的母亲是个表面上看上去温婉的人，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好强又骄傲的人。祁欢小的时候，夏蒹葭对她关心的最多的方面就是成绩。总是把“我是个大学教授，你成绩不好的话，别人都会觉得是我没有教育好你。”祁欢有一次感冒发烧，早上第二堂课就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老师让她回去休息。祁欢回了奶奶家，吃了药之后去睡了。那天夏蒹葭正好去给祁欢送生活费，看见本应该在学校上课的祁欢却在家里睡觉，当时就掀开了被子，很生气的要祁欢起来，去上课。祁欢奶奶一直在旁边打圆场，说着“孩子发着高烧，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就不去了吧？”而夏蒹葭只是在摸了摸祁欢的额头之后说：“一点小病就要请假，你还能做成什么事情？”
　　后来祁欢还是去学校了。后来祁欢从来没在夏蒹葭面前撒过娇，甚至没对着母亲哭过。柯乔南还记得那时候祁欢在厨房做饭，说起这个事情时候开玩笑的语气，那一句“想想自己那时候真是个小孩子啊，软弱的要死，一直想的就是以后一定要有个自己的家，离爸妈远远的，把奶奶接过来，有个可以对着她软弱的爱人。”祁欢笑着当一个玩笑说起的往事，柯乔南也是分开之后才明白，其实那时候祁欢是希望得到某种回答或者承诺吧？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拥抱。
　　而现在，祁欢居然会对着那样的母亲出柜么？
　　“啊，我不是的，我只是祁欢的同事。”梁京墨有些窘迫的回答。
　　夏蒹葭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柯乔南，柯乔南真害怕她对着自己问出：“你是祁欢的女朋友么？”
　　怎么回答呢？“不，我不是。我是让她崩溃无助，最后成为了一个一脸无所谓的成年人的那个混蛋。”
　　可是夏蒹葭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淡然的回过头。默默的站在了手术室门口，那背影压的柯乔南喘不过气。
　　梁京墨站在柯乔南的旁边，有些尴尬。被祁欢的妈妈当着祁欢的前女友的面问出是不是祁欢女朋友，怎么想都觉得，好奇怪啊。

　　三个女人各怀心事的站在手术室门口，那一盏亮着的红灯，“手术中”三个字显的特别刺眼。

　　灯灭了的那一瞬间，几个人心中都揪了一把。手术门推开的时候，三个女人都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祁欢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脸色苍白。梁京墨本能的想要去伸手摸摸眼前的人是不是还有温度，却被眼前几步抢上前的夏蒹葭挡住了视线。
　　“医生，她没事吧？”
　　一个男人停下脚步，摘了口罩满脸的疲惫。“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继续观察。”
　　夏蒹葭在继续和医生讨论着祁欢的病情，祁欢被推去了监护病房，梁京墨和柯乔南一左一右的跟着去了，却被挡在了病房之外。

　　梁京墨站在柯乔南旁边，守了一天，这会才突然觉得饿得厉害了。回头问柯乔南：“去吃东西么？”
　　柯乔南没有表情看不清情绪，说：“不了，谢谢。我再呆一会。”
　　“那我去吃东西，一会回来换你。”
　　“好。”

　　梁京墨走了之后，柯乔南有些无力的靠着墙，脑子里全是祁欢刚刚毫无血色的那张脸。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得那么近。心跳的特别特别快，因为恐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看见祁欢的那一瞬间，柯乔南突然明白，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永远的失去祁欢了。
　　不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的那种失去。而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的那种失去。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你想念了，你甚至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哪怕远远的看她一眼。
　　柯乔南吓坏了，她这一生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柯乔南是属于世界上极少数的那一部分人，幸福完整的童年，父母的教育理念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能尽量给柯乔南最好的。被宠到，甚至是大学的晚会做了主持人，父母都会大老远赶过来看她的演出，然后和她说“南南做的很棒啊。”的那种。从小至今的人生，最大的一次挫折大概就是前男友的劈腿了吧。
　　原来会失去你，是会让我那么那么恐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