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23、23 “老大你和

　　“老大你和我说实话，你之前和柯姐是在处对象吧？”
　　半夜街边的大排档里，祁欢刚刚开了一瓶啤酒，刺啦的一声，啤酒泡一直在往外冒。还没来得及倒上酒，丁易看着祁欢一脸认真的问。
　　“处对象那么古老的词语…你还活在九十年代么？”
　　祁欢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给丁易倒了一杯酒。
　　“我认真的，你之前是在和柯乔南谈恋爱吧？”
　　二十四岁年轻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青涩的胡渣，看着祁欢问问题的时候，神情是青年人固有的稚气。
　　“干嘛问这个？”
　　丁易拿起酒，喝了一半。“我不歧视同性恋啊，第一次看见你和柯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说是表姐妹，我跟了你一年多，你是工作伙伴我也不好开口问，就当你们是好姐妹。”
　　祁欢皱了皱眉，她向来很讨厌类似于“我不歧视同性恋”这种怎么看都高人一等的说法，没说话，听着丁易继续说下去。
　　“可是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小。我和爸妈分开住了，不值班的时候晚回家第二天我爸妈都能知道。我遇见过好几次柯姐和别的男人吃饭看电影，想开口和你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祁欢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说：“别多想，我没有和柯乔南处对象。”
　　丁易深深的看了祁欢一眼，没说话。分了老板端上来的碗筷，这才开口：“那就好，柯姐要和我小叔结婚了。”
　　祁欢夹菜的筷子不明显的在空气中停了一下，语气很淡然：“你说你小子，没事给我说这个干嘛？之前我还能假装不知道省个礼钱。”祁欢笑着，给丁易夹了一筷子菜，说“吃饭吃饭～到时候你去吃酒帮我送个红包。”
　　丁易端着碗没动。看着祁欢“老大你要难过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我难过什么鬼？”
　　“柯姐要结婚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小叔人可好了，高富帅，不沾烟酒，又痴心。”
　　祁欢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不停的嚼。
　　“恩恩恩，看你就知道了，你家基因都好。”
　　“就谈过一任女朋友，不是对方执意出国移民我小叔早就结婚了。”
　　“哈哈哈，那柯乔南有福气了。”
　　丁易不说话了，也不看祁欢，低着头闷闷的说：“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真的不难过啊？”
　　祁欢莫名其妙的看着丁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八卦别人的感情生活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难过？”
　　丁易抬头，泪眼朦胧的吓了祁欢一跳。
　　“我小叔之前的女朋友可好了啊！她都打算回国了，结果小叔要结婚了。老大你要是还喜欢柯姐你去留她啊。”
　　祁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丁易这个倒霉孩子，原来是暗恋自己叔叔的前任啊……

　　把醉的不省人事的丁易送回家，听他念叨了一晚上秦枭的前任多么美丽温柔贤淑。一听就是那小子在心里默默暗恋了很多年的女神，不求拥有只希望对方可以幸福的那种傻孩子桥段。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这样的往事吧？想得而不可得。

　　柯乔南算不算自己的想得而不可得呢？也不算了吧？知道她要结婚的时候，都没有难过的哭出来。其实“有一天柯乔南会去结婚的”这种心理建设，不用任何人说，祁欢自己就做了七年的准备。七年的时间去和一个人在一起，却一直在做准备她会离开，结果是自己先离开了。
　　我想象过你穿婚纱的样子，我也确定那一定会很美。可是我知道陪你走红毯的人不会是我，祝福的话我暂时说不出口，也并不怪你。只是知道，以后我和你的人生，都与对方无关了。你会去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我大概还是这般无所事事的模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然后幸运的话，会遇见下一个深爱的人，陪我走一段。

　　祁欢笑笑，也许这本来就是所谓的人生吧。不是同性恋所以要比别人艰难，异性恋那些劈腿出轨，婚外情，谈个恋爱结个婚明码标价的恶心事情也很多。艰难的从来都不是某一种性向的人，艰难的是，人心从来就不被预设深情，勇敢，和不过分自私这样的属性。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过。柯乔南以后会知道吧？即使是去结婚生子，人生真的也不会更容易一些的。
　　时间回到几天前。
　　“乔南啊。”柯妈妈蹲在地上剥着蒜。
　　“恩？”在洗碗的柯乔南没回头，应了一声。
　　“秦枭和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也不能让人家一个人买房子，到时候我和你爸给你出一些吧？”
　　柯乔南沉默了一会，“还没定呢，我们两个工作都忙。”柯乔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放碗。“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再说我不是还有一套房子么？妈你就别担心了。“
　　“忙忙忙，你说你一个女人家事业干的再好，老拖着不结婚是怎么回事？今年都二十七了，就算二十八结婚，生孩子怎么也要二十九三十多了？都不说女人年纪大了不好生，我和你爸再过几年身子骨也不好了再怎么帮你带孩子？”柯妈妈站起身，有些激动地看着柯乔南说。
　　“妈~”柯乔南上前挽着母亲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结婚了我就要做别人家的媳妇，天天带孩子做家务的，你就不心疼我那么急着赶我走啊？”
　　“你说你这孩子……”柯妈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打个电话叫秦枭来吃饭吧？”
　　“他忙着呢~”
　　“你们都忙，我就不信了，忙的饭都不吃？”柯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你不打我自己打。真是的，这些年就没看你正经谈个恋爱，我看人家秦枭就挺好，也不知道你还在嫌弃什么？”

　　柯乔南看着母亲握着电话到客厅，一脸笑容的和电话那头的秦枭说着话，有些疲惫的靠在洗碗台上。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前一久一直被父母明着暗着安排各种相亲，加上祁欢的事情，柯乔南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干脆把秦枭带回家，大大方方的宣布了自己正在恋爱，没想到没几天就开始被逼着结婚了。
　　想起那天自己和秦枭说要带他回家吃饭，那个男人脸上突然像孩子一样的笑容，紧张向自己打探父母的喜好，询问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柯乔南就觉得很愧疚。
　　“乔南，我现在，算是你的男朋友了吧？”
　　秦枭牵着柯乔南，近乎小心翼翼的问道。
　　柯乔南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小声的“恩”了一声算是回应。下一刻就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脑子里不知怎么却浮现出祁欢的脸。

　　秦枭不好么？秦枭很好。年少有为，家庭各方面也是没得挑剔，人品长相学历，都是上等，有车有房这一点在哪个长辈面前都是加分项。
　　可是有什么不对呢？这更像一场交易不是么？秦枭没对自己说过喜欢，只说过类似于“我父母都觉得你非常好啊，我的朋友也羡慕我找到这样的女朋友。”自己对秦枭呢？自己考虑他的家庭，工作，教育，长相。知道他会是父母满意的女婿，唯独自己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柯乔南从来不会深想。
　　柯乔南每次见秦枭，都会精心打扮，衣服的搭配，香水的味道，言行举止，都会做到最好。因为她知道秦枭很注重这些。柯乔南一直记得有一天秦枭要带自己和朋友吃饭，那天柯乔南下午跑了一趟工地，妆容有些乱，秦枭下午来接柯乔南的时候已经是六点过了。
　　那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第一句话是：“我送你回家先换一套衣服吧？”柯乔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一闪而过皱着眉不满的表情。
　　他会送自己最贵的香水，名牌的包，精致的高跟鞋。
　　这些都只让柯乔南更加想念读书时候，祁欢坐了很久的火车，送给自己那个廉价的蛋糕。
　　柯乔南站在洗碗池前，和祁欢分手那么久，第一次，想念祁欢想念的想哭。

　　那顿饭吃的很愉快，秦枭，自己的父母，和全场假笑着的自己。父母一直在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秦枭也表示过几天想正式带柯乔南回家吃个饭。父母笑容满面的叮嘱柯乔南不要再任性。
　　像不像一场无趣的买卖？

　　后来是秦枭的求婚。在很精致高档的餐厅里，饭后甜点上来的时候，从秦枭那边推过来的钻戒。
　　“我们都不小了，让我给你一个家吧？”
　　柯乔南自己都觉得快的不可思议却还是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就是那一个瞬间，柯乔南她突然明白了，她错过的不是祁欢一个相守的诺言，不是一场有可能的婚礼，她放弃祁欢，其实是放弃了那个人整个的人生啊。
　　那些笑容，温柔，牵手的力度，怀抱里的温暖，耳边的细语全部都不再属于自己了。连带着祁欢这个人之后人生里所有的悲欢喜乐都不再和自己有关。
　　突然觉得，人生那么绝望。

　　之后想了很久，那晚见过祁欢一夜没睡，之后早上给祁欢发了简讯。
　　柯乔南甚至没有设想过答案，潜意识里就是觉得祁欢一定会同意，会等她，哪里都不会去。

　　原来，你也会走。